天空之城。

  冬季的寒風已經吹進了千家萬戶，繁華的大街上，也很難見到行走的遊人。

  只有在最偏僻的各個角落，還有因為一層包裝撕打的一幕。

  今晚卻不同。

  夜後大街上的每一戶居民都把之前牢牢鎖住的窗戶開了一道細細的裂縫，不顧從其中吹來的凜冽風霜，探頭探腦地往外看去。

  外界，往日因為沾著水榭大道人氣不少的街上，此時已經空無一人，甚至連靠近東邊的居民都被守在界線上的士兵強制搬遷。

  一間稍微有些裝飾的房間中，穿著一身不算便宜的呢絨大衣的中年人看著窗外不甚明了的陰影，用自以為是的口氣哼了一聲。

  在他的周圍，還坐著許多穿著都有打扮痕跡的年輕人和同輩人。

  其中一位留著長鬍子，面相尖利，眼神濁黃，看上去四五十歲的男人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放在自己手上的一份報紙。

  然後又低頭像是防賊一樣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似乎摸到了什麼後，才鬆了口氣。

  不過緊接著，他扭頭往主座上看去，用諂媚中帶著油膩的腔調說道：「這碧倫絲聯合工坊突然終止了合作，我們前期在這邊的投入相當於白漂，依我看，王室既然有意讓我們競爭這塊場地，應該不會臨時變卦，我們還在補救的可能……」

  「我們工坊的產業已經全部貸給了亞特蘭，換來的資金也已經大部分投入了前期，現在碧倫絲來這麼一出，這明顯是仗著王室黑吃黑。」

  一個年輕人忍不住說出了口。

  眾人頓時又是一陣沉默。

  「巴頓，我們手上還有多少資金？」主座上的中年人看著下手邊的管家問了一句。

  「老爺，還有150金龍的工坊共有資產，兩間私人店鋪，一份工坊地契。」

  眾人頓時詫異地看向了中年人。

  「博林，我們……」剛才說話的尖利男人站了起來，似乎要勸阻中年人。

  坐在主座上的博林壓下了自己的手，他表情中帶著一絲疲憊：「這是王室，我們斯達工坊拿什麼去斗。」

  「王室就能這麼不講道理……」

  「沒錯，王室就是可以這麼不講道理，而且他們已經補償給了我們500金龍幣，我把大家叫到這裡來，並不是讓你們討論怎麼和王室掰手腕，而是談談我們接下去的另一個目標。」

  「另一個目標？」

  眾人眼中閃爍著不同的情緒。

  「一種奇怪的兩輪裝置，是我在鼠瘟街那邊發現的，我想拿下這個項目。」

  ……

  夜後大街。

  一處寬敞的地下倉庫中。

  卡琳娜，希爾薇，莉安娜，朵拉，奧德里奇，蕾切爾等諸多或明或暗的人都出現在了這裡。

  「顛倒城市中的路線還保留著五十年前的城市道路，我想諸位應該已經記下了吧。」

  蕾切爾的聲音顯得有些疲累，在她的身後，一層如同水幕一樣的空間微微波動著。

  「可是你沒有告訴我們對方的儀軌舉行地點，還有……其他的信息。」

  莉安娜不像在奧德里奇面前那般蠻橫，現在的她看上去要更加和藹。

  「裡面的巨龍之柱動亂，已經和深淵有了溝通的趨勢，我也已經好久沒有進入其中了。」蕾切爾「真誠」地道。

  一邊的福克斯也是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蕾切爾和她身後的空間之門。

  這是使徒級的能階才能使用的空間魔法，在魔法側享有盛名。

  「那麼，諸位，開始吧。」奧德里奇站了起來，微笑地朝著空間之門走了過去。

  身後，幾位氣勢強盛的超凡者都站起了身。

  「讓城中的衛兵時刻注意。」卡琳娜的命令也同時傳達了出去。

  倉庫中，最後只剩下了卡琳娜和希爾薇。

  只有一邊的希爾薇看上去仍舊一臉輕鬆。

  「你說，這會不會是雷諾故意讓雅戈爾將水晶鞋帶到這裡的。」希爾薇看著卡琳娜，突然說了一句。

  「無論如何，怪物會這種組織，絕對不能繼續留在天空之城。」卡琳娜沒有回答。

  「真是無趣，也不知道那小子喜歡你什麼。」希爾薇撇了撇嘴，全然沒了往日的威嚴。

  「說到這個，關於真視之鏡的收益分配，希爾薇閣下是不是應該更坦誠一些。」

  希爾薇的呼吸猛然一滯。

  「學生在學府的教導下才有了實踐和知識的思想，琳娜，你不應該總是……」

  「那你還欺騙你的學生，什么女巫的襲擊，也只有你才能說出這種話。」卡琳娜看著希爾薇，眼神中透露著一抹無奈。

  「但賢者女巫這種東西，可不是我告訴那小子的。」

  卡琳娜沒有再說話，而是通過亮窗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學府在這這麼多年，為什麼沒有消滅怪物會？」

  「為什麼要消滅。」希爾薇的聲音中透露著一股冷漠，「相比於之前，那些貴族，哪一個手上的血不比這些所謂的異端少。」

  卡琳娜有些沉默。

  「你們父王總是把他自己的那一套掛在你們身上，但是這個世界上最罪惡的，沒有什麼能超過階級，所以，不要讓自己太累了。」

  希爾薇眼中閃過了一絲心疼：「這個世界，還是弱肉強食，不用管那麼多，即便是你我，也不可能去挑釁這個規則。」

  ……

  薔薇之城。

  聳立的古老石柱，斑駁巨大的石磚，古樸中帶著宏偉，神聖而偉大。

  一位老者靜靜地站在石柱之下，靜靜看著頂端不斷閃爍的雲團。

  良久，他才如同聆聽者一般，拿出了一支金色的羽毛筆，在石柱的下方記錄著什麼。

  古樸渾圓的字體。

  「要告訴世人，深淵俯瞰，尋找眷顧之人……」

  「先祖之王，您的榮光永遠照耀薔薇之上。」

  停下書寫的老人朝著天空讚頌，只是面容上抹上了一層洗刷不去的陰霾。

  許久之後，一位穿著黑色鑲金華袍，頭戴著王冠的肥胖男人走過坑坑窪窪的地板，來到了老人身邊。

  「先知……」

  老人抬起手，制止了他繼續的話語。

  「薔薇之花應該種植到北地了。」

  「你答應我交出王之密鑰了？」

  老人沒有說話，而是用褶皺遍布的枯手從有些寬大的衣服中取出了一把黯淡的沉金色密鑰。

  一雙肥胖的手有些顫抖地伸了過去。

  然後在半途被另一隻枯瘦的手爪攔住。

  「但是這份力量，只能由你，或者***來繼承，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老者的目光如同隼鷹。

  「先祖留下的財產不會成為他們的工具。」肥胖男人的話中流露出了強大的氣勢。

  「這是我最後一次信任你了。」老人放下了擋在對方面前的手。

  然後將密鑰交到了他的手裡。

  「先祖已經傳下了新的神諭。」

  「我也感應到了，否則你也不會將『它』交給我。」

  說著，男人輕車熟路地往石柱上望過去。

  「這……」

  即便是面對戰爭的重啟依舊沒有任何難色的男人在這一刻面色突然有些難看：「這麼快。」

  「不算快，如果不出意外，教會那邊應該也收到了消息，甚至比我們還要早。」老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男人皺了皺眉：「這也沒辦法，那幫……算了，從上次的神諭開始，我已經開始在各個城市中建立低齡化的學府，但是你知道，教會那幫人……」

  「教會不是藉口，他們除了信仰，在面對深淵時本質依舊是我們同一陣營，真正阻礙你的腳步的是你自己，你已經懈怠了，然而深淵已經來了。」

  肥胖男人沒有反駁，因為沒有必要，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他可以展現自己一切關於人性的選擇和醜惡。

  「這次不會了。」

  「承諾不需要，我已經看到了可能性。」老者閉上了眼睛。

  重新恢復平靜地石柱間，男人有些出神地看著石柱上刻著的文字，卻不是這次的，而是更往上。

  「被女巫詛咒的，繼承了龍與屠龍的血脈，將帶來輝煌。」

  「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要猶豫，否則變化會讓你應接不暇，這樣你永遠都無法抉擇。」

  「是啊，已經做出了選擇，北境的那些人也感覺到了什麼，最近的動作太多了。」

  老人沒有任何回應。

  「說起來還是雅戈爾這孩子……有時候我還真的挺矛盾，生出這麼失敗的後代，又殺不得，所以在他們的生日之前，我把那些東西都給了他們，如果他們真的能善良，未必不能獲得真正的『寶藏』。

  那雙水晶鞋，我也沒想到，居然是一個世界的入口。

  希爾薇因為這件事，甚至還來問過我，我能怎麼說呢。」

  ……

  安靜的森林中，天色慢慢變得白皙。

  冰樹依舊沒有任何融化的跡象，一個人影走過山澗，安靜而突兀地出現在了這片被狩獵者無數次光顧過的狩場。

  不過他不是為了狩獵，而是用手裡兩塊尋到不久的石頭，用力狠狠一擦，希望能碰出火花。

  然而結果卻是石頭碎成了粉末，在空氣中飄散而開。

  李斯特默然地看著已經沾滿了石粉的雙手，忽然嘆了一口氣，現在做個好人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