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火焰扑打在巨大的干木上,發出了煩躁跳動的樂符。
焰光如同擴散的笑臉,似實似虛地映在了眾人的身上。
罪人和貴人,在黑暗與光明之中互換。
腳上的冰層和內心的恐懼讓他們不敢往前。
漸漸地,火焰開始躥上十字架。
十字架的木材不知是什麼材質,在炙烤下依舊沒有任何燃燒的痕跡,但是顏色卻變得通紅。
被綁在上面的大司口中發出了尖厲的喊叫。
無法躍上十字架的火焰開始往四周高高堆砌的木料中進發。
熊熊火焰拱起人們心中最深處的恐懼。
「不……」大司的悽厲叫聲喚醒了他們僅剩的善念。
「罪……不,喬,你不能這麼做,大司是為了大家……」一個穿著獸皮大衣的老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原始社會的老人對種群來說是種負擔,但如果能被部落接納,那就說明對方肯定有不同之處。
在李斯特的眼中,這位出來的老人的職業是一位醫生。
巫醫。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對那位大司的懲罰。
如果自己沒有醒來,死的可就不是這位大司了。
至於其他人,如果因為失去了大司而被巨獸吞掉,對他來說,並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自己不夠強大,傳承下來的,也不過是恐懼和黑暗而已。
他沒有庇護這些人的打算。
看到李斯特的神色,這位巫醫嘆了一口氣,朝著李斯特的方向,顫顫巍巍地跪了下來。
「巫……」看到這一幕的眾人頓時驚呼,掀起了一陣雜音。
哪怕剛剛那位大司被李斯特扔上處刑柱,這些人也沒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行,巫,您起來。」敬稱中夾雜著僅剩的尊嚴也被踐踏的眾人終於重新點燃了怒火。
他們似乎將不敢面對巨獸的惱怒全部甩向了李斯特。
看來這位巫醫在眾人心中的地位非常高。
李斯特默默猜測。
看到群情激憤的眾人,巫醫舉起了老邁的手,示意安靜,但他仍舊朝著李斯特跪著。
沒有人敢站在他的前面,所以從他到李斯特的這條路上,相當空曠。
「請……放過大司。」巫醫的聲音悲哀而堅定。
「你也是部落的一員,也明白如果失去了大司,我們會是怎樣的下場,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做?」一個男人站了出來。
他不明白為什麼僅僅只是一瞬間,李斯特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再是之前任由宰割的普通人。
李斯特沒有浪費口舌,火焰快速繞過木材,滾燙的火舌已經接近了那位大司的高度。
「反正都是死,我們跟他拼了!」又有人站了出來,拿出了真正視死如歸的決心。
但是巫醫制止了他。
他看著李斯特,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疲憊:「喬,我明白,你怨恨我們,但我們又能怎麼樣呢……」
「既然不能怎麼樣,那就按『更強者』的意願決定。」李斯特被吵得有些煩了,頂了一句。
他可不管對方在部落中有什麼地位,不殺對方已經足夠顯示自己的耐心了。
「我們會被其他巨獸當成食物,願意庇護我們的巨獸實在太少了,沒有大司,我們部落的傳承將和『山羚』一樣,徹底斷絕。」
「那你們又傳承了什麼呢,將恐懼帶給一代又一代,沒有奮起而上的勇氣,只有苟延殘喘的忍辱負重,久了,還配叫傳承嗎,物種的滅絕,再正常不過了。」
巫醫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顱,目光炯炯地看著李斯特:「我們在等希望。」
「等不到的,你們的血已經冷了,除了面對熟悉的同族還能展現所謂的『血勇』,連面對巨獸的勇氣也沒有。」
李斯特說的話,如同一顆釘子一樣深深扎進了每個人的心中。
他們中,除了巫醫每人可以組織這樣的語言,也從來沒有從自己的血液中感受到如此深切的侮辱和恐懼。
「你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只能在恐懼中,或者在充當食物的豢養中出生,我知道,或許你們不覺得有什麼,因為你們還沒有迎來輝煌,但在我眼裡,這種行為更甚於死亡。」
巫醫聽了之後瞳孔微微收縮,他指著李斯特,聲音有些顫抖:「你……你不是喬。」
李斯特轉身,沖眾人笑了笑:「我當然不是,初次見面,你們可以叫我李斯特。」
「怎麼可能?」有人在人群中驚呼,他們對於從小生活在一起的族人不可能認錯。
那位老朽的巫醫眼中卻閃過了一絲精光,甚至連那位還在處刑架上的大司也忘了。
「你變得很強大。」巫醫突然朝著李斯特說著,「但對付那些巨獸,還遠遠不夠。」
李斯特沒有反駁,他連巨獸的面都還沒有見過呢。
「你們都見過巨獸?」李斯特望著眾人。
有人低下了頭,正如李斯特所言,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恐懼的勇氣。
「啊……」愈發悽厲的聲音突然如同見到了希望一般,在眾人耳中突然響亮了起來。
李斯特猛然轉頭,看見被冰環扣在處刑架上的那個奇怪的傢伙身上忽然籠罩上了一層紅色的霧氣。
霧氣中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不像是人類的血液。
他在霧氣中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腐蝕之力,對方是想用這股血霧來抵抗自己的冰環。
「啊~」奮力掙扎的大司雙手青筋暴起,火舌已經觸及到了他的身體,但手上的冰環依舊沒有絲毫融化或者被腐蝕的現象。
「不可能……」血色霧氣慢慢褪去,大司的臉色變得比之前更加蒼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四肢上的冰環,語氣中流露出了心慌和恐懼。
底下的眾人見狀,心中又開始蠢蠢欲動。
「你們想救人,為什麼?」李斯特看著人群中躍躍欲試的幾人。
對他來說,這些人的數據和技能不值一提,但是這種反常的現象卻是有些不簡單。
「我已經說了,你殺死大司,我們同樣會死……」
「但你們可以去找那些巨獸拼命,為什麼要找我呢?」李斯特的臉上依舊掛著冷漠和厭惡,「還是說,在你們眼中,巨獸比我更強大?」
眾人不語,但這的確是他們的心聲。
巫醫嘆了口氣:「喬……不,李斯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但先祖的犧牲已經足夠了,沒有人,也不可能有人會比巨獸更厲害,你已經掌握了不可思議的力量,為什麼不願意讓我們也繼續……活下去呢?」
李斯特看了看大司,又看了看眾人:「那你們想殺我的時候呢?」
「這能一樣嗎,你搞砸了祭祀,不把你綁上去,我們都得死。」一個人在人群中憤憤出聲。
「是啊,既然這樣,你們可以為了自己存活放棄我,那我為什麼不可以,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巫醫聽著李斯特的話,卻不知如何反駁,在他的觀念中,犧牲一個人就能救下所有人,這是不用考慮的事。
因為這是「大勢所趨」,但當這個人的力量遠遠超出所有人的時候,他的觀念就註定不可能繼續。
「巨獸之靈,我用巨獸之靈和你換大司的命。」巫醫看著掙扎已經逐漸減弱的大司,連忙道,「但必須是健康完整的大司。」
雖然心中對這位所謂的大司厭惡到了極點,但李斯特已經被個「成年人」了,利益才更是他所重視的。
所以儘管不知道對方所謂的「巨獸之靈」到底是什麼,但李斯特依舊制止了火焰的蔓延。
「巫醫大人,不可以!」
身後的人群中,忽然開始了沸騰。
所有人眼中都帶著一抹恐慌的神色,似乎獻出了這巨獸之靈就像死了親人一般。
巫醫在眾人的請求中無動於衷,他堅持地看著李斯特。
李斯特見有人還想上前,心中有些不耐,冰霜蔓延之下,將所有人推開了幾米。
這下人群中的反對聲頓時不再響起。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巫醫:「巨獸之靈?」
巫醫沉重地點了點頭,從身後背著的一個不明材質的包裹中,取出了一截褐色的木芯。
奇異的是,在木芯的中間部分,有一團若隱若現的橢圓形光芒。
「這就是巨獸之靈。」巫醫看著手中的木芯,神色凝重,「傳說在遠古之前,我們人類……先祖們可以吸收巨獸之靈,從而食用萬物,成為真正的強者。」
李斯特看著對方手中的巨獸之靈,露出了思索:「那你們為什麼不吸收?」
聽到這話的巫醫面色有些沮喪:「我們嘗試了無數次,可是……」
他看著手上的木芯:「雖然我們無法吸收,但是巨獸之靈可以讓你變得更強壯,受傷之後也能更快癒合。」
李斯特的呼吸忽然一滯。
就這?
這怕不是你被稱之為巫醫的原因罷?
事實上,李斯特猜得還真沒錯,但他也的確小看了這枚巨獸之靈的作用。
加速傷勢的癒合,對他們來說代表更有效的捕獵,更多的血食,這也是巫醫在部落中地位隱隱超越大司的原因。
更不用說讓人更強壯,這個強壯是多方面的,他們的部落最開始只有幾十個人,而能保持沒有減員的基礎上發展到如今的規模,巨獸之靈功不可沒。
對於種群的繁衍和傳承,這塊所謂的巨獸之靈的確算得上強大。
但是對李斯特而言,如果只是對方說的這些,就有些雞肋了。
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的身份牌。
「暴食之靈(金):消亡的原罪之靈,可以通過不斷地進食提升自己,但對於食物有著非同一般的挑剔,無論是材料還是料理。
移植條件:力量100,速度100,神志100,知識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