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森林不愧帶著『黑泥』二字，從宮野縣出發，一路往北，腳下的泥土越來越黑，亦越來越濕漉。
有時候一腳下去，半個小腿都沉進泥沼中。
當然，這指的是青榕小眉。至於楊越麼……
一步一點，身影瞬間飄飛出十幾步遠，如鴻毛在風中滑翔，說不出的迷人。
青榕小眉時時看呆，這時她便忘了注意腳下，經常一腳踩空，摔在地上，粘稠的黑泥沾滿了半邊身子，狼狽的像一隻落水的小鹿。
然而每一次，總有一隻強有力的手伸到她面前：
「手給我。」聲音也是特別好聽。
「武士大人……」每當這時，青榕小眉常常紅著臉把手遞上，道一句謝謝。
她感覺武士的脾氣很好，對她寬容的過分，好像曾經欠過她一條命似的。
武士卻常常沉默，常常獨自走在前頭，只留給她一個背影——所以誰才是嚮導？
一路無話。
這是一個夜晚，天上繁星點點，雨後的夜空特別清澈，星星是無數的大亮點，在深藍色的幕布里閃閃發光，深邃又壯麗。
今晚是滿月，這預示著血神谷很快就會開放。然而沒有人能確定具體位置，只知道它在黑泥森林中。每次出現，那片地方就會升騰出一片紅光。
到時候，只要向著紅光的方向行去，就會進入血神谷里。
具體是什麼時間，沒有定數，有時候是前半夜，有時候是後半夜，誰說的准呢。
一處比較乾燥的坡地上，兩人沉默地坐著，靜靜等著紅光的出現。夜晚的樹林氣溫很低，風吹過來會很涼，青榕小眉蹲在樹幹下，雙手環著胳膊，顯得有些無助。
一件毛毯突然被扔在她身上。
「披上去吧。」武士說道，有些高冷。
「喔。」青榕小眉乖順地接過毯子，裹住了身體。
但……還是冷！
來時路上跌摔，黑泥粘稠貼在身上，現在仍舊糊糊的，一點也不保暖。稍微有點風吹來，她就感到一陣雞皮疙瘩覆蓋全身的涼意。
好冷……青榕小眉蜷縮了起來，眉頭緊蹙。
「啊……阿嚏！」
最後，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冰冷浸透全身，毛毯一點用都沒有，風仍舊可以從脖子裡灌進去。
「唉。」夜風裡一聲嘆息。
旋即，青榕小眉感覺一隻溫暖的大手覆住了自己額頭，一剎那間，無邊的溫暖從大手上湧出，宛如太陽普照。
她感覺自己被一團暖洋洋包圍著，寒冷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呻吟的舒服。
恍惚之間，青榕小眉想起幼時一個長輩曾問她的一個問題：
「幸福是什麼？」
當時她回答的很假，而現在，可以發自內心地回答一聲：
「這就是幸福！」
而那位給了自己莫大安全感的武士，那位高冷，卻對自己格外關照的武士，啊，好厲害啊……青榕小眉抬頭，卻見那人仍舊望著遠方，仿佛夜空對他很有吸引力一般。
「武士先生，你叫什麼名字？」鬼使神差地，青榕小眉問了一句話。說完她的臉唰地就紅了。
武士微微低頭，面上浮現了一抹糾結。
良久，他道：「我叫大古。」
「大古？」
「或者鳳源。」
「鳳源？」
「諸星團，東光太郎，北斗星司，鄉秀樹，早田……都是我的名字。」
「……」
青榕小眉明白了，對方這是不願意透露真名。
一瞬間，小姑娘心頭有些悶悶的感覺，語氣也低沉了許多：
「噢。」
空氣一時凝滯。
一直到後半夜，暗黑的天幕頓時亮起一道紅光。血神谷開啟了！
咻！咻！遠處幾聲騷動。明顯有劍客正往紅光所在地趕。
青榕小眉看向武士。
「我要走了。」擁有很多名字的武士看向她。
夜空下，輝映的紅光涌動，映射在武士的半邊臉頰，青榕小眉有一瞬間目眩神迷。
「武士先生……」乞丐姑娘小心翼翼道：「裡面很危險。」
「我知道，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武士仍然看著她。
喔……青榕小眉點點頭，旋即又問：「我還能見到你嗎？」
「見我做什麼？」武士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不等青榕小眉說話，一包小布袋從武士手中出現，扔在她面前。
「裡面是銅幣，碎銀，還有一點金子，足夠讓你在宮野縣生活一年。」
「記得財不露白，先用銅錢給自己買一身衣服，整飭乾淨，再用銀兩買房子，在當地找個好人家，嫁了吧，金子就是你的嫁妝。」
武士難得囉嗦地說了那麼多。
青榕小眉捧著幾乎有她胸脯那麼大的布袋，感動不已。
正準備感謝武士，面前卻已經是空無一人，只有夜風蕭瑟地吹著。
「就算是要嫁人……」
青榕小眉低了低頭，「也要是嫁給武士先生這樣的人。」
……
解決了青榕小眉的事，楊越往紅光涌動之地疾速行去。
須臾間，楊越便已經來到。
地方沒有什麼特別，只是一大片空地綻放著紅色的光亮，浸透了半邊天空而已。
此刻上面已經站滿二十多人。
楊越看著，默不作聲地踏上這塊空地。
其他人幾乎都是獨行客，見他來，默默打量一眼，便不再搭話，俱皆沉默。
空氣靜謐無聲。
片刻，一個刀客似乎受不了寂寞，出聲道：「不知道上一月的人有多少能活著出來，二十四個鍛體，六個合意。」
「誰知道呢，等等吧。他們應該很快就出來了。」
另一個刀客無所謂地道。
其他人默默聽著，不發一言。
氣氛又恢復到沉寂。
沒過多久，原地湧出四道紅色光芒。
「來了！」「沒想到只有四人活著出來……」
眾多來者微微驚詫。
瞬息之後，紅光消散，四個身著狼狽的人東倒西歪地站在地上，氣勢萎靡。
「咦，一個合意，三個鍛體？」
眾人更加驚訝，六個合意只有一個活著出來？
驚訝歸驚訝，仍舊沒有一個人退出。
想想也是，能下決心闖一闖血神谷的，有誰不是迫不得已的理由？
下一瞬間，每個人腳下綻放起紅光，人迅速地被紅光吞沒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