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齣戲姬泠並未看到。
此刻，追魂樓。
白衣女子攜着她平平無奇的小廝回到了大殿，左右護法聞訊趕來。
左護法一如當日妖豔，滿臉大喜單膝跪下，“恭賀尊上突破元嬰！”
右護法也喜不自勝，“原以爲尊上還要將養些時日，沒想到竟在這時突破了，恭喜尊上！”
大殿之外，數千名姬泠的追隨着重新聚集，烏泱泱齊聲道：“恭喜尊上！賀喜尊上！”
姬泠旋身一變，白衣成了一襲神秘的紫色紗衣，披了一件金紅同立繡校灑金印花披肩，頭髮綰了個高髻，耳上掛着填絲靈璧玉耳環，她是天生的王。
手一擡，“起吧。”
雍璞玉也撕去了僞裝，單膝跪在她身側，前所未有的虔誠和信賴。
很多時候，姬泠總會有一種錯覺。
不管是在哪一個世界，好似她纔是那個高高在上被仰望着的神明，而不是主神大人的碎片。
甚至於主神自己，都心甘情願臣服於她。
左護法急急道：“現下修仙界那羣道貌岸然的廢物已經開始自亂陣腳，爲了爭得通泰館那堆寶物相互傾軋，許多門派大家也不如從前那樣信服流焰宗，凌峰島更是因爲覺得冤枉不願接受調查，和其他門派也是鬧得烏煙瘴氣，可以說修仙界是一派混亂，尊上高明啊！”
姬泠：“……”
她心想她高明個屁，就是出去找樂子的。
真正高明的還是她的小徒弟。
姬泠於是把雍璞玉做的事情掐頭去尾的大概說了，左右護法看着他的目光總算好了些。
左護法哼了一聲，“哼，也還算他有點用處，不枉費尊上花心思調教。”
姬泠：“……”
話雖然不好聽，總歸左右護法不會傷害他了，也算是認可了他留在姬泠身邊，留在追魂樓。
右護法道：“尊主，我們不妨趁現在修仙界混亂之時，趁機而入，讓他們自相殘殺，一網打盡？”
姬泠卻道：“不，此時還不到時機，不若你們看着所謂正派人士，到底會因爲利益被分裂到什麼程度。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咱們坐收入甕之利就好，等到他們氣數已盡，再一網打盡不遲。”
左右護法：“尊上英明！”
他們自然自去監視修仙界情況，姬泠則大搖大擺地代合雍璞玉回到自己寢殿。
她揮手屏退八個美貌侍女，眸光悠悠然落到了雍璞玉臉上。
此刻他已經剝去易容術的僞裝，顯露出姣好的面龐來。
多一分則妖豔，少一分則輕淺，恰到好處的清冷與絲絲縷縷的魅惑。
簡直是神的早造物。
雍璞玉半垂着眸子，鴉羽在眼底落下陰影，“尊上……恭喜尊上突破元嬰。”
“行了，這句話我都聽膩了，以爲說兩句好聽的我就能放過你？”
姬泠單手一撐，雍璞玉被她圈在牆壁和懷抱之間，進退維谷。
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姬泠眯了眯眼，“小徒弟，很行啊，都敢瞞着我操控傀儡殺人了？嗯？還騙本尊說不是你殺的人？”
雍璞玉嘴硬，“本……本就是‘雍璞玉’下的手，可不是我親手做的呢……”
“呵……還跟本尊玩起了文字遊戲？”
姬泠捏了捏他的臉頰，“要本尊怎麼罰你？嗯？”
雍璞玉抿了抿脣，撲閃着眼睛就是不敢看她，臉色紅了個透徹，像是煮熟的蝦子。
“尊……尊上喜歡怎樣罰便怎樣罰吧，璞玉、璞玉都受得的……”
姬泠手指順着他臉頰往下，落到了脖頸處。
雍璞玉緊張地吞嚥，喉頭跟着滑動。
姬泠低低一笑，“本尊倒是收了個小徒弟，秀色可餐……”
她湊近，呢喃，“小花兒，把你摘了，你可就屬於本尊了……”
雍璞玉大着膽子回抱住了他的尊上。
這是他的尊上啊……就是對着他的傀儡，也會說出“我護你”的那個尊上。
他幾乎聲音顫抖：“……但憑尊上喜歡……”
……
被屏蔽了好久的糯米糰子滿臉黑線，氣鼓鼓地坐在系統空間裡，最後一次決定不要和那個女人一般見識。
反正她染指主神也不是一次次兩次了。
關鍵是主神他自己也願意啊！
它一個小小的系統又有什麼辦法呢，還不是管不着！還不是隻有繼續蹲小黑屋的命啊！
……
帷幔下，姬泠擁着他，摟緊了，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聲音啞了，“你既然不必修煉，也從通泰館的藏書中習得了那麼多秘術，爲何當初在通泰館不替自己報仇？”
雍璞玉語調輕鬆，“……早存了死志，報不報仇的又有什麼重要呢？若不是被左護法所擒，復活了尊上，得了尊上教誨，璞玉早就死了。”
姬泠心道，難怪當日他竟然能借傀儡之口說出死於靜寂之類的話，想來原本也是他想過的結局吧。
只是如今他想活着。
雍璞玉笑了一聲，“所以那日那傀儡演了一出大戲，既是幫尊上報復那些僞君子，也是爲了我自己和過去告別吧……”
他縮進了姬泠懷裡，肌膚相親毫無阻礙。
他低聲道：“尊上摘了我這朵花兒了，日後可萬萬不能拋棄了我去，否則……”
姬泠心想她哪敢拋棄她可憐巴巴的主神大人啊……何況這朵花兒看着漂亮，實則是朵黑色大麗花呢。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給她來一爪子。
但是姬泠還是想逗逗他，“否則如何？”
雍璞玉奶兇奶凶地瞪了她一眼，眼角還紅着，在姬泠肩膀上咬了一口，“否則……我就拉着整個修仙界的人陪葬！”
姬泠哈哈大笑，“他們死了和本尊何干？那本尊呢？你不打算報復本尊？”
雍璞玉委屈極了，“即便尊上不要我了，我也不會傷害尊上的……”
他撐起身來，墨發落下，蓋住如玉肌膚，和姬泠額頭相抵，望進她眼底。
“真有那時候，璞玉……就盼着下輩子，早點栓緊了尊上，叫你誰也愛不了。”
姬泠親親他眼睛，“好了，逗你玩的，我哪裡捨得不要你。”
因爲，你是我一個人的花兒啊。
姬泠擁着他閉眼，卻錯過了雍璞玉眼底壓着的暴虐。
其實，他說的都是真心話啊……
可是他還是在一點上撒謊了。
雍璞玉緊緊地擁着姬泠，感受着她的溫度和脈搏。
從一開始，被追魂樓發現他擁有大復活術，被左護法“碰巧”抓走，都只不過是他的陰謀。
復仇？殺死通泰館那一家子牛馬何其容易，何至於等到今時今日？
他要的，是整個修仙界的覆滅！
他要魔尊姬泠重回於世，再度統治修仙界！爲王爲尊，受萬民敬仰！
他早就是她最狂熱的愛慕者了！
可這些……他會瞞得好好地，他的尊上永不會知道……
他那可怕的、洶涌的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