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拉著護士出去找病人字屬簽字,這對於東慶鎮醫院工作五六年的護士來說,絕對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你要拉著我去哪裡?這不行,不行!」
那護士小姐走了剛兩步便拉住旁邊的棵樹,死活不肯走地說道。
「我找你去見病人家屬,讓他簽字啊。」
「我現在在醫院上班,我還有工作,我怎麼可以陪你出去去見病人家屬?再說是你們病人來我們醫院看病,憑什麼要我們主動的去請病人家屬簽字,難道以後動手術,都要我們護士去找病人客屬簽字嗎?」
馮剛本來就急的不得了,一聽這年輕護士這樣一說,氣不打一出來,皺著眉頭道:「我說你做為一個醫生,咱就沒有一點兒人性呢?你工作有多工作?有人命重要嗎?剛才你都說了,再不做手術,生命都危險了,我讓你們做手術,你們又說病人家屬沒簽字。如果我現在在半路上把病人家屬接過來,這一去一回來,要耽擱多長時間,如果你跟我去,在半路上見到病人家屬,當場馬上簽字,然後你給你們劉醫生一個電話,不就馬上可以手術嗎?這可就不很節省時間嗎?時間就是生命,這點兒你都不懂嗎?真不曉得你的書讀到哪裡去了,讀到牛皮臉裡面去了嗎?走,快跟我去!快跟我走啊!」
惹毛了馮剛,說話也是極端的不客氣,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讓那護士聽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目光裡面閃爍著熊熊的火焰,她依然緊緊的抱著樹桿,咬牙道:「不好意思,先生,你注意你的言辭,我只是名護士,我有我的職責,至於陪你去找病人家屬簽字,不好意思,這不屬於我的職責範圍之內。請你放開我,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我說你這個小妞嘴巴倒是挺倔的嘛,今天我非得跟老子走不可!要不然人要是出了問題,責任全部都在你的身上!」馮剛恫嚇道。
「不走,我絕對不會走,請你放開我,要不然我叫保安啦。」
護士也怒了。
這時周圍圍很多觀眾,不解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恰在這時,一個三四十歲的護士裝女人走了過來,問道:「怎麼回事?」
那護士滿臉委屈,恭敬地道:「護士長,這人蠻不講理。」
馮剛道:「我咱蠻不講理,現在是人命關天,我讓你跟我出去找病人家屬簽字,然後打電話給你們醫生,馬上做手術,這樣做有錯嗎?讓你們給病人做手術,你們說病人家屬沒簽字,不做手術,現在病人家屬在半路上趕過來呢,你們明明知道人命關天,為什麼就不能通融一下呢?」
馮剛目光落在那女護士長的臉上:「你是護士長吧?你應該體諒我們家屬吧?我們是紫荊村人,隔這裡還有二十多公里遠,病人家屬又是騎的自行車,已經在半路了,我想帶著這位護士回去跟他簽個字,然後馬上給你們醫院打電話,那時候就馬上可以動手術了。你們又告訴我病人大出血,必須得馬上手術,要不然會有生命的危險,我讓你們動手術,你們又說需要家長簽字,你們讓我們怎麼做嘛?護士長,這種事情要是落在你的身上,你會怎麼辦?」
馮剛情緒激動,說話高昂,每一個字都傳到周圍圍觀的人耳朵裡面。
旁邊大部分都是來醫院看病的普通老百姓,聽了馮剛這話,紛紛點頭,說那護士應該跟馮剛走一趟,還說醫生在這方面做的的確很不對……
那護士長聽了馮剛的陳述,點了點頭:「小陳,你跟他走一趟,病人家屬一簽字,馬上來電話動手術。」
那小叫陳的護士道:「護士長,張醫生的手術台還要我去……」
「我會另外做安排的,你去吧。」
小陳再沒話話,跟著馮剛上了三輪車,出了醫生,沿著公路去找張書勝。
果然,沒行多遠,馮剛就遇到了張書勝,張書勝二話不說,直接簽字,小護立刻打電話到醫生,醫生馬上給余梅安排手術。
到了醫院,張書勝把在銀行取的五千塊錢交到醫院,然後來到手術室門口。
那裡,馮剛和曾雲海正在等候。
「二位,真是謝謝你們啊,如果不是你們幫忙,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張書勝感激地說道,眼眶裡已經流下了淚水。
曾雲海嘆息道:「書勝,你別這麼客氣,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跟我們是一個村的,我們當然不想看到這樣的悲劇發生,好了,我得回去了,馮剛,你呢?」
馮剛看了看張書勝,見他流著濁淚,面容悲凄,消瘦的身形搖搖欲墜,不由道:「我還是在這裡陪書勝哥吧,看余梅嫂子的手術做的怎麼樣。」
「好吧。那我走了啊。」
張書勝道:「曾醫生,我自行車停在外面,你騎我自行車回去吧。」
曾雲海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拿了鑰匙,就離開了。
馮剛出去買了兩盒快餐提了進來,走到張書勝的面前,把盒飯遞給了他:「書勝哥,中午還沒有吃飯吧,吃點兒東西吧!」
張書勝抬起頭來,看了馮剛一眼,臉上依然滿是悲泣之色,搖了搖頭:「我不想吃,我不餓。」
馮剛道:「我有吃的,你別太過於難過,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飯還是要吃啊,不吃哪能賺錢養余梅嫂子?聽我的,把肚子填飽,該吃吃,該喝喝,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好啦,別說那麼多,我飯都給你打過來了,你就吃點兒吧。」
張書勝這才接過飯盒,拿起筷子,吃了幾口,不時偏頭看了看手術室,想到自己的媳婦正在裡面飽受著痛苦的煎熬,可口的飯菜吃在嘴裡頗不是滋味,最後直接把碗放下,道:「我實在是吃不下。」
馮剛搖頭嘆息一聲,埋頭繼續吃飯。
他的心裡也極為的不好受,余梅是我的女人,她肚子里懷的是我的種,而且我的兒子沒了,我的女人還躺在手術室里……想想馮剛的心裡就受不了。
強行塞了幾口,也極不是滋味,過去把張書勝的飯盒收拾了一下,便提了出去。
買了兩瓶礦泉水,走到手術室門前給了張書勝一瓶,問道:「裡面有沒有什麼動靜?」
張書勝搖了搖頭。
「唉,都一個小時了。」
馮剛也嘆了口氣,看了看手術室門上方的鐘,心裏面極不是滋味,擰開蓋子,將一瓶冰礦泉水全部倒進嘴巴裡面,只感覺渾身都透涼,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剛子,這裡我能搞定,你家裡有事,你可以先回去。」
張書勝突然說道。
馮剛想了想:「這裡都能搞定?」
張書勝點了點頭:「萬一搞不定我給我妹打個電話,讓我妹來幫忙照顧。」
「你還沒有告訴你妹啊?」
「還沒。」
「唉,我覺得你還是提前告訴她,嫂子動的是大手術,如果手術順利,到時候出來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你還是跟書蓉姐打個電話,讓她過來幫忙。」
「好,我等會兒就出去打。」
馮剛直接拿出手機,翻出張書蓉手機號碼,撥通后遞了過去:「喏,我打了她的電話,你跟她說吧。」
張書勝再次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接過電話,便把這裡的情況給張書蓉說了一遍,掛了電話。
「她說她馬上就趕過來。」
張書勝把手機還給馮剛,情緒依然極其低落地道。
馮剛知道自己呆在這裡時間太長,只會讓張書勝有想法,讓村裡人知道了也不好看,再說家裡還有事情要辦,所以與張書勝提前告別,讓他有什麼事情儘管給他打電話。
最後他從手裡抽了五百塊錢遞了過去:「嫂子受這麼大的折磨,我也沒出去買點兒什麼,小小的一點兒意思,你就收下吧。」
「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你開車送我們來,而且又忙裡忙外的我都沒有感激你呢,我絕對不能收你的錢!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書勝哥,我知道你現在日子不好過,要說起來,我也對你們家挺有愧疚的,這一點兒錢也解不了什麼急,我也只能盡這點兒綿薄之力,要你收,你就收下,別客氣什麼!」
馮剛手上飛快的把錢塞進張書勝的褲子口袋裡面,轉過身飛快的跑離了。
張書勝拿了錢,心中感激的不得了,嘆息一聲,說了句「慢走」,然後又坐在木製條椅上,焦急的等待著。
今天天氣不錯,馮剛出去后在商場走了一圈,給葉苗苗買了點補品,再給家裡買了一些生活用品,便騎著車回到了紫荊村。
剛一進家門,車子剛在道場上停了下來,馬桂蘭便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問道:「剛子,怎麼樣?余梅她怎麼樣?嚴重不?」
「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在手術室裡面了,具體情況我現在也不曉得。」
下了車,把車廂里的生活用品遞給了老媽。
「你買這麼多菜乾嗎?」馬桂蘭奇怪地問道。
「苗苗姐天天在我們家裡,你沒發現我們都沒菜招待他了嗎?特意買了幾斤新鮮排骨,這還有幾截山藥,你把它們熬湯喝,這東西蠻補的,這幾個鹵豬角拌這裡面的調料,也還不錯……」
馮剛把車廂裡面的菜一邊往外拿一邊給老媽講解著怎麼做了好吃。
馬桂蘭一語不發,接過兒子的東西,就進了廚房。
馮剛拿了一盒純牛奶,還有兩盒價值不菲的補品走了進去,對著正在堂屋裡看電視的葉苗苗笑道:「苗苗姐,我給你買了一盒純牛奶,還有兩盒補品,平時你就多吃一些。」
葉苗苗掃了一眼:「你買這些東西幹嗎?」
「補啊,我聽你說你有點兒貧血,特別給你買了補血的,這裡還有美容養肝的,反正你沒事就拿出來喝點兒,你這身體,要多補一補。」
葉苗苗搖頭嘆息一聲。
「你也別嘆息啦,東西買回來了,你不吃,可就浪費了。」
「這些給嬸吃,我身體好的很。」
「我媽是農村人,吃不慣這些東西。」
廚房裡,馬桂蘭聽到兒子的說話,不由撇了撇嘴巴,暗自嘀咕:「你咱知道我吃不慣這些東西啊?我沒見你給我買什麼補品啊,專給外人買好菜,還買好補品,看來你的錢真是多的燒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