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浞能瞧得出那株梧桐神木“元神真形”的門道,實則是因爲他修煉天罡三十六變,於變化之道有些精通。
但這卻也不是他有本事,而是他家師父,許玄齡真人創下的手段。
縱觀道門萬載,能將變化之道煉成道法,任憑煉氣境界就能修行的,只怕除去許玄齡真人,也再找不出第二個!
“這當中該有‘雷篆天書’的功勞,但當年祖師得此天書,也只不過能容得元神純陽的真仙參悟!當真給修成‘天罡三十六變’,惠及煉氣的,還是我家老師手筆!”
韓浞如今對自家師父道行,也是越發地推崇敬仰。
越是入道深了,才越能夠領會,這位真人做下的一些事情是如何的了不得!
轟隆隆!
忽然,一陣撼地搖山的巨響,從那邊梧桐神木之處傳來,引得韓浞張目瞧去。
這一看之下,卻見原來姜環長老那道元神真形,撐起了一道金光護陣,將方圓百丈之內全都護在那一陣之中。
而適才那陣響動,卻是幾道魔氣瀰漫的黑影,正繞着那金光護陣攻打,吐出一道道魔光,就在往那梧桐神木刷去!
“這又是誰人?一手魔功好生霸道!要不是姜環師姐的元神真形穩固,換到了別處的話,只怕就算是一座小山,也給他一道魔光給刷滅了!”韓浞皺着眉,微微有些吃驚地就向身旁刑釗真人問道。
刑釗真人倒是穩得很,也是微微一笑回道:“這便是那血海第二神君,‘離魂天王’公亭毒了!師弟見那出手的魔影子,正是公亭毒手下的一門法寶——‘六神幡’所煉出的六道‘黑煞神魔’,每一道也都能施展些純陽魔法。要是遇上沒得真火、真雷之類道法的對手,這些黑煞神魔只怕比真正的元神純陽還要顯得厲害些,端的是難纏得很!”
梧桐神木雖然神異,有定地火水風之能,撐起的一座金光陣也是牢不可破,但論起煉魔來,似乎與道家真火相比還是差些。
所以這會兒瞧着,姜環長老與那公亭毒二人,似乎還是在互相僵持着,誰也奈何不得誰。
也是就在韓浞與刑釗真人說話這會兒,場中忽然有現出一道白影,同樣是魔氣森森,只繞着那梧桐神木飛遁了兩圈,就加入了戰局。
與那黑煞神魔一般,打出魔光魔焰,也是可勁兒地就往那梧桐金光大陣上招呼去了!
“看來是何穢子到了,他那鎖心錘也是個招牌貨,隔着多遠都十分好認啊!”韓浞心中暗道。
再看那金光護陣之中,韓浞微微將目力一凝,就見着了兩道盤坐人影。
雖瞧不清相貌,但猜着也該知道,是姜環、丹瑜二位長老無疑了!
就見這二位鳳麟洲長老,只是端坐神木之下,也是學那梧桐一般穩如泰山,絲毫不爲外間魔頭攪擾所動。
而在這二位長老盤坐着的身前不遠,卻是立着一塊漆黑高大的石碑!
“莫非那就是‘忘川界碑’!”韓浞心頭一凜,隱隱有些興奮道。
“自然是忘川界碑!”刑釗真人呵呵笑着,就將純陽元神一合。
頃刻,飛遁迅速再提一倍,就朝着那梧桐神木之下落去!
嗖!
也不知使得什麼手段,這真人的赤焰鎏金元神,竟然似乎視姜環長老金光護陣爲無物,只往陣中一衝,就穿過了護陣的金光!
然後遁光按落,刑釗真人便攜着韓浞,現身在姜環、丹瑜兩位長老身旁。
“師兄,你怎麼把韓師弟也給領來了?”
丹瑜長老一見韓浞,也是立刻就笑了起來:“韓師弟可是個寶貝,你領着他來此犯險,要是損了個一絲半毫,落了一根頭髮的,你看雲嵐姐姐不來找你拼命!”
刑釗真人聞言臉色一變,連忙擺了擺手,很是忌憚道:“師妹千萬口下留德,可千萬別又在背後告你師兄的黑狀,爲兄如今也老了,可經不起當年那通折騰了!”
他是知道這師妹的胡鬧脾氣,要真給她隨意在背後一傳,添升油加鬥醋的,雲嵐怕不真要來找他拼命!
姜環長老見了韓浞,也是在笑。
不過這位大長老,倒沒像丹瑜長老這般玩鬧,反倒是給那邊二人打了個圓場,說道:“好了,師妹不要胡攪蠻纏,師兄也再不和她計較了!”
說着,姜環長老又轉向韓浞,溫和可親道:“師弟來了也好,此番若非借了師弟的摘星玉樓,咱們還尋不到這忘川界碑,自然也是與這法寶有緣!如今咱們祭煉這口寶碑,韓師弟不若也過來參悟一番,說不定得些機緣奇遇,便又是一件錦上添花的好事兒!”
“師姐說的是,那我便饒過大師兄這一遭了!”丹瑜長老掩口一笑,說得還真像饒了刑釗真人一命一般。
刑釗真人也當真配合,當下撫胸長出了一口氣,也像是真被放了一條活路一般……
“師弟莫要理他們,來我身旁坐罷!”姜環長老無奈笑着搖了搖頭,然後就向韓浞招了招手,讓他過去身旁。
韓浞也是尷尬着,輕咳了一聲緩氣。
然後對兩位師姐都道了一聲見過,才按着姜環長老吩咐,坐到了這位師姐身旁去。
此刻,只聽‘轟隆隆’,似驚雷響徹不停。
金光護陣外,兩件魔門純陽法寶正在各顯神通,想要煉破這大陣。
但轉來再看這陣中的三位真人,竟是渾然不把外間血海兩位神君給當回事兒,只是各自盤坐這忘川界碑之前。
分開參悟,聯手煉化!
也是到了這會兒,韓浞才當真看清這忘川界碑的面貌。
卻是黝黑似生鐵的一塊巨碑上,正正中中書就了“忘川”!
只是韓浞見了那字體,心中卻是微微一驚。
“太古神文?”
韓浞竟然發現這“忘川”,乃是用太古神文寫做的!
而且不是兩個字,卻就只一個神文!
就念作……“忘川”!
“奇怪,我分明不曾見過這太古神文,但爲何就能認得是‘忘川’?”
他見識過的“太古神文”,就只有當年滅塵老道傳給他的,十二字都天神咒。
而且這“忘川”也是玄妙得很,當年十二字都天神咒,每一個雖然有形有相,但卻是讀不出來的!
因爲這“太古神文”乃是“混沌道理”,要是讓你隨意讀了出來,豈不是能夠“言傳”了?
太古神文,根本就是隻可意會,不能言傳!
但如今這“忘川”……
姜環長老見他這模樣,起初不甚在意。
但目光一轉,這位大長老卻又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便有些吃驚着向韓浞問道:“韓師弟莫非是瞧見‘太古神文’了?”
韓浞一聽這話,也是立刻驚詫,連忙反問道:“這界碑果然是用‘太古神文’書就麼!”
姜環長老見他如此,也是立刻就坐實了猜測。
然後反倒像是恍然般,微微一笑,纔回了韓浞道:“是……卻也不是!”
韓浞聽得一愣,滿面就是疑惑不解地,看着面前這位師姐。
姜環長老也猜他如此,就只笑了笑,然後爲韓浞解惑道:“這忘川界碑,既然是碑石,那總該讓人識得了前路所去所指,才稱得上是‘碑’麼!是以,來這寶碑之前,或者能瞧見凡俗篆字,或者能瞧見荒妖古文,或者能瞧見雲文道書,或者……就能瞧見太古神文了!”
韓浞一聽這話,立刻就像是醍醐灌頂,恍然就明白了許多道理。
便像是修行路上,又開了一扇明窗!
“師姐是說,這界碑之下,本來就是一門道理!而這門道理,就叫做‘忘川’!”
韓浞原先想錯了,並不是這石碑上寫着“忘川”,而是這石碑本就是“忘川”!
而這“忘川”,其實並不是一處所在……
不對,又或許“忘川”,正是一處什麼所在,但那處所在也是“道理”!
而這道理,渾就是這世上所有的“忘川”!
你要是淺顯看他,那他昭顯的就是淺顯道理;你要是往深處看他,那他昭顯的就是深邃道理。
便像是一潭湖水,有人目力淺,只能瞧見水面;有人目力深些,卻能夠瞧見水中游魚;還有目力再深,就能瞧見那湖底的砂石……
“而這忘川界碑的‘湖’下,卻還有一道不見底的深淵,任你再怎麼瞧也瞧不見底!”
韓浞皺着眉頭,像是想明白了,但又像是沒想明白!
又或許已經想明白,但又給“忘了”……
但他總算知道一點,那就是他因爲學過十二都天神咒,知道這太古神文的混沌道理,所以這“忘川”便以太古神文“寫”給他看,容他以這神文來參悟“忘川”!
“就是不知道,姜環師姐她們這些純陽真仙,看到的又是什麼顯化……”韓浞有些好奇,就往姜環長老那邊看去。
像是察覺韓浞目光,這大長老也是轉過目光,迎着韓浞就瞧了過來。
“師姐,你瞧着什麼了?”
韓浞索性大着膽子,帶着滿目好奇,就向這位師姐問道。
姜環長輕笑一聲,就回道:“忘川啊!”
說得理所當然,卻給韓浞聽得一愣。
誰還不知道是忘川?
莫非不是寫着忘川的書字,還是真讓你瞧見了,一條冥水滔滔的“忘川”不成?
“罷了!這純陽真人的眼界,只怕說給我聽,我也聽不懂;拿給我看,我也看不來……”韓浞微微有些喪氣,訕笑一聲。
然後就扭頭回來,接着來看他自己的“忘川”。
看那太古神文……
“對了,師弟……”
刑釗真人忽然開口,向韓浞招呼道:“索性這來也來了,便把那兩個孽障也放了出來罷!瞧瞧是不是也有那命數,能得個一鱗半爪的機緣也好!”
姜環丹瑜兩位張來,聞言也是搖頭一笑。
“還險些把這兩個小惹禍精給忘了!”丹瑜長老有些哭笑不得。
她已然是出了名的不安分,但此刻說起青煙華陽,也是按奈不住搖頭。
韓浞卻是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就將摘星玉樓取出。
隨手一送,就把青煙、華陽二人給送了出來
也正好,他同樣還有件事,要和這兩位師侄商量一下,便是那太乙分光劍!
本來韓浞也不缺這麼一口飛劍,大方點送給青煙華陽也是無妨。
但奈何這口飛劍,卻是上古太元劍派的斬妖神劍。
青煙華陽是人也就罷了,可鳳麟二族在上古雖不歸於妖,卻也並非人族,因此就總令得韓浞有些不願讓出……
“也或許不是爲人族之義,單單就是我私心作祟,捨不得這一口飛劍就是!”韓浞心底暗歎一聲。
所以他便想着,便是拿了法寶去換,也需得把這口飛劍留在自己手中。
就算吃虧了,也是無妨!
而這邊青煙、華陽二人,被韓浞從玉樓中送了出來,還未清楚發生的什麼事情,就被刑釗真人隨手一抓,就拎到了自己身旁去。
聽這真人耳提面命一番,二人神色就是一肅,立刻就乖巧得什麼也似。
小雞啄米一般,對着刑釗真人就是一通點頭,口中連半個字都不敢問出,只聽憑了自家師父、師伯之命,老老實實就在刑釗真人身側坐了下來。
當中尤其華陽,此刻正在“雷火鍊金丹”的半中,如今內府丹雷竟然已經轉過兩轉,臻至金丹第五品的境界!
而且看模樣,後續還有餘力!
瞧得刑釗真人也是面上欣慰,正自撫須微笑。
“師兄,我卻有一件事情,想與兩位師侄商議……”
見得刑釗真人欣喜,韓浞也便趁此機會,與三位真人與兩位師侄說起剛纔的想法。
他倒是沒說得太多,反顯得欲蓋彌彰,遮掩齷齪一般。
只道是自己着實喜歡那口飛劍,所以便想拿法寶靈物,和青煙華陽換這一口飛劍。
“師弟這說得什麼話,那本就是師弟之物,只管收下了便是!如何又有什麼交換之說?”刑釗真人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這飛劍本就是他用元神攝來,又以真元封住了異象,然後親手扔給韓浞的。
等若早就被他送了出去,又怎麼會再和韓浞來爭?
韓浞卻是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師兄還是先聽我把這飛劍來歷講了,再做決斷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