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麟族華陽倒是一心謹慎。
深知這冥水之源,既可當做寶地,亦能化成凶地。
所以入境以來,這位出身麟族的鐘山氏一直是提心吊膽,全不似自家師妹一般莽撞。
要說這俗語說的好——老成謀國!
探尋秘境,可不正當如此麼?
但好巧不巧,這對師兄妹這一回誤入冥水之源,卻不是劫數來臨,實則是運道至了!
這滔滔冥河匯流之地,註定是他們的機緣寶地。
往後任由華陽怎生防範,可始終不見兇險不說,反倒讓他們誤打誤撞,生生撿走了幾件好寶貝去!
當中還有一件轉世寶殼,被青煙得在了手裡,更是成就了日後鳳麟洲的一段風光……
但這些卻都是後話,這會兒不提也罷。
這對師兄妹也就這麼一路吵吵鬧鬧,來回牽扯着,就往一處冥水深處去了。
正是華陽、青煙闖入秘境的這個檔口,韓浞那邊也終於一路潛下沙洲,尋着了那件深藏沙下的寶貝!
韓浞被銀沙擋住了眼界,目不能視。
但摩挲着,就發現手上接着的,像是一口不大不小的“鍾器”!
“好寶貝!”
當下心念一動,便將凝罡法力往那鍾兒上一渡。
就這麼略微一探,得來的迴應卻是讓韓浞有些驚喜莫名!
“竟是一件元神轉世的法寶軀殼!”韓浞眼中神光一閃。
冥水之源素有“上古法寶之墓”的傳言,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如今找到了這口“鍾器”,雖是驚喜,但並未意外。
“不單如此,此寶靈蘊也是驚人,竟比我先前見過的任何純陽法寶都不弱!若非要掙個高下,恐怕也唯有母親的‘定星簪’才能穩穩勝過了!亦或是外祖母新煉就的那口‘碧雲仙鍾’,方纔能夠拿來與其相提並論……”
韓浞略一思索,也就有了推斷。
這口仙鍾,在法寶元神轉世之前,至少是一件‘入道’級數的法寶!
入道法寶,便是與修道人“元神合道”一同了!
雖則如今沒了元神,算是生生被打落“通靈法寶”之下。
但只要稍加祭煉,威能絕不會弱於“純陽”!
而且待得將來又再煉出法寶元神,立刻就能夠跳過了通靈,直接躍升爲純陽法寶。
亦或是有那靈蘊深厚,又被主人用心祭煉了的,便是直成化形法寶,也未必不能!
韓浞如今有了這口鐘兒,簡直比得手一件純陽法寶還要高興!
歡喜之下,手中凝罡法力一轉,韓浞便將這鐘兒提住了,就要設法渡出沙洲外去。
可誰想一試之下,只聽“咣噹”一聲……
竟是讓那不大的一口鐘器,給韓浞墜了個踉蹌不說,還把他牽扯得撞到了那鐘上!
“嘶……怎會這麼重!”
韓浞撫着自己的額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巧不巧,先前起飛的時候姿勢沒把住,一個失腳,生生就拿腦門兒撞在了這仙鐘上!
他的頭腦,當然硬不過神金,這會兒自然是生疼……
可隨後就見他皺着眉頭,掌心一翻。
就把摘星玉樓又給祭了出來!
這小樓甫一出現,星斗靈氣就好似江河倒灌,源源不斷往韓浞手中渡了過來。
他有《玄清紫氣訣》與《七修劍訣》兩宗道門最高深的法訣,又被他另闢蹊徑,接着先天元神分化,煉成了兩法齊修,一身真氣雄渾已然遠勝同儕。
再加上星斗靈氣取之不盡,便是與煉氣六七重的金丹靈臺比拼,也未必會落了下風。
此刻運足真靈,別說是鐘鼎,就算是一座小山,此刻也能生生拔起了。
可任韓浞如何搬弄,怎樣施爲,那不過人高的一座“小鐘”依舊巍然不動!
反倒是他送出去的那些凝罡法力,只像是蚍蜉撼樹一般,落到面前竟然連個響動都沒泛起來!
不過一轉念,韓浞就想到了關隘,無奈苦笑道:“是我不自量力了,如此上古重寶,憑我區區凝罡法力,又怎麼可能託得起來!”
雖則他身懷摘星玉樓,星斗靈氣搬用起來滔滔不絕,但到底修行還是淺薄了,真想要憑法力托起這口鐘器,只怕非得元神出竅的人物而不能。
“只能先試着煉化一道,看是否能成了……”韓浞皺眉。
原先他以爲,這沙洲之下實在詭秘莫測,四周銀沙也不知內含什麼門道,竟然連他天罡三十六變妙法都窺之不透,是以就想先將這仙鍾托起,渡出沙洲之後再行煉化。
但如今看來,是盤算不成。
除非先將這鐘兒煉過一道,至少能用道法收取了,否則這寶貝只怕就落不到他手中。
一念及此,韓浞也是別無他法。
眼中神光一定,雙掌一抹,就運足了玄清紫氣,往那仙鍾中探了去。
先前韓浞倒也粗略看過,這仙鍾之內法陣齊全,運真法煉化不算困難。
但卻唯恐這其中有什麼兇險,或是法寶元神留下的陣法禁制,觸動了會引來禍事,所以纔想着索性將這仙鍾囫圇取走,待得迴轉崑崙,請師父或師兄出手,方纔穩妥。
可如今這主意也告吹,那也就只有自己先行,以身犯險一遭了……
“這小鐘兒渾圓卻留有四面八圖,看來,大半玄機該是在那鐘身之上的八副圖畫上了……”
韓浞不敢莽撞,還是先從鍾外探起。
藉着玄清紫氣作目,他倒是先把這仙鍾外形給“瞧”真着了。
這件法寶形制也是古樸,正與上古鐘鼎模樣無二,只是在那鐘身之上,東南西北四方,各自又分了高下,共計煉出了八副玄妙道圖。
道圖高深,韓浞不能解其真意,也就暫且擱置一旁不管。
“倒是這八圖八景……和我老師的玄宮‘八景殿’,頗有些相得益彰!”
韓浞眼中一亮,心頭就覺得越發喜歡這法寶。
當下念頭一定,就把玄清紫氣運轉得越發靈動,往那仙鍾八景之中探了過去!
他修行的《玄清紫氣訣》,萬法之中稱靈變巧妙第一,早就被師門先輩們修行出了許多妙用。
如今,韓浞就是取其妙用之一,將玄清紫氣“善化”之法祭出,遇水則爲水,遇山則爲山,順應着那仙鍾法陣,就給變作了同門同道的真氣模樣!
“這法子我倒還是頭一次用來,別處倒沒得用處,只論竊取別家法寶,倒是一等一的爽利……”
韓浞心下納罕,也不知是哪位先輩有此神思,將玄清紫氣給化了這麼一個妙用。
“要這老人家還在世,如此不得良善的人物,只怕而今必定是個盆滿鉢滿的多寶道人了!”
韓浞笑着搖了搖頭,手上駕馭着真氣卻是一刻也沒聽。
他也自然不知,就在剛剛他言語調笑的時候,八景宮內端坐着的他家師父——許玄齡真人,竟沒來由地手上就是一抖……
而後,待韓浞手上玄清紫氣,與那仙鍾陣法甫一接上。
忽地,一道意念猛然就從仙鍾之中流出。
順着韓浞手上真氣倒流,一眨眼的功夫,竟然沒入了韓浞的識海之中!
“什麼古怪!”
韓浞心下大驚,全沒料到會是這般展開!
玄清紫氣失手了!
“善化”之法根本來不及動用,就被人家給搶了先收,制住了韓浞的藏神識海!
“好厲害的法寶!不知是出自上古哪位仙人大聖之手……”韓浞心有餘悸,一股子冷汗就從額角落了下來。
定了定心神,他又連忙探入自家識海,去查探先前的異變去。
一看之下,元神靈識倒是絲毫無損,只是藏神之中,飄蕩着一個小小的元神印記。
和外間那“八景仙鍾”也是一模一樣!
轉念之後,韓浞就化驚爲喜,心中暗道:“竟是這寶鍾認主,將禁制法門給我渡了過來!”
這不啻是天上掉了個純陽法寶下來,叫韓浞怎生不歡喜?
端詳了這門禁制,原來是稱作《玄元幻真煉形妙法》的一道玄功。
也是到了這一步,韓浞才總算得知那仙鍾之上,八副道圖的名堂。
只道那八圖八景,分別稱作:
瀚海滄溟,巒勝昆嶽;
鍾靈神秀,月陽曜輝;
瑤光羅幻,水嵐煙霞;
雲霓虹淵,落世星河。
原先韓浞猜測,這八副道圖,只怕是前輩高人煉成的八副“幻境”,專做困人、拿人的用法,和自己“十二都天神煞陣圖”是有異曲同工。
但如今《玄元幻真煉形妙法》在手,韓浞一瞧之下,卻發現自己當初的想法,實則是大謬了!
“這把八副圖景,竟然是真的把世上的山川河嶽給收取了,反而用來煉成‘幻境’的!”
韓浞這會兒也是福至心靈,立刻就明白了,爲何自己剛纔搬不動這仙鍾了!
“沒有《玄元幻真煉形妙法》祭煉,那這小小一口鐘兒裡,就是真的裝下了十數座山川,數十條大河,還又有星辰、日月……”
當然,這圖景中的“日月”卻非是“太陰”、“太陽”,只怕是煉這仙鐘的高人遨遊星河,從別處尋着了似模似樣的,然後用大法力給煉入了仙鍾之中。
韓浞一思及此,也是一個不禁,就失笑一聲出來。
“這樣的法寶拿在手中,怕是都不必有什麼其餘玄妙,只祭起來拿去砸人,也都能把那煉氣七八重,靈臺陰神的修道人給砸死了……”
暗自取笑詼諧一陣,韓浞這纔回了正經。
把個仙鍾禁制給琢磨通透後,便運起玄清紫氣,照着法門祭煉起了那口“八景鍾”來。
還要說玄清紫氣,妙用無方。
前後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功夫,韓浞就將這仙鍾三十六重法陣,全都給煉過。
只不過《玄元幻真煉形妙法》的真氣厚重雄渾,堪稱是韓浞修道以來僅見,便是用玄清紫氣去變化了發用,立刻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這法寶當中又還有許多妙用,但以我當下道行,只怕連門道都還摸不着,暫時還只能用真氣駕馭了去撞人……”
搖頭嘆了一聲,韓浞卻倒不是十分遺憾。
畢竟只憑這份撞天撼地的厚重,就已經很是難得,夠他如今所用了。
“但‘撼地鍾’這個名字卻是要改一改了,果然還是叫了‘八景鍾’才當真合適!”韓浞微一頷首,便把這鐘兒的名號給定了下來。
《玄元幻真煉形妙法》之中,自然有這仙鍾法寶的祭煉法門,原門下也的確是稱作“撼地鍾”。
不過韓浞以爲,他拿這鐘兒發用砸人,必定是要出其不意的。
還用這“撼地”爲名的話,難免就有那心思活泛的,提前就把把戲給拆穿,卻是不美了。
取個“八景”的話,聽來就像是仰仗幻境,拿人困人的,可不正是把真正的手段給藏住了!
“可不單單只是爲了奉承老師,我韓星君也是自有深邃考量在當中的!”
韓浞點了點頭,自家以爲然!
又過了足有小半時辰。
蓬!
只聽一聲轟響,一道銀光化遁,韓浞就從冥水沙洲之中脫身出來!
隨後就見他當空一佇,把手一招,一座人高的仙鍾便跟着從沙洲裡衝出。
然後這仙鍾滴溜溜打着轉,直投韓浞,到得半途,漸漸化形縮小。
最後往下一落,就落在了韓浞掌上!
“單就這麼看來,誰又能知道這是一件橫推無敵的莽器!”
韓浞心滿意足,掌心一翻,又把這口“八景鍾”給收了起來。
“冥水之源,不虛此行!就不知接下的那兩件寶貝,是不是也如我這‘八景鍾’一般出色!”
他還沒忘記,適方纔運轉“太乙星神相術”的時候,一共是得了三處藏寶之地。
如今八景鍾到手,而另外兩處藏寶地域,一在東北,一在西北。
韓浞略一思量,就打算取道東北一方。
這一來,是因爲東北那寶地近些,取近舍遠更爲穩妥。
還有二來,先前摘星玉樓回來時的方位正是如今的西北,想來姜環長老應該在那處。
“人家姜師姐到這冥水之源,也不可能爲着踏青出遊的,必定是取寶而來,說不定就是星神相術指點的那處寶物……我這會兒去,難道還和師姐爭搶不成?索性還是識趣點兒,成人之美了吧!”
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韓浞還在心下點了點頭。
隨後不再多想,遁光一起,就朝着星圖指點的東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