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祁家每個人在成年當天都會收穫一套來自當家人頒發的私人別墅,就好比是平民家庭中給予子女步入社會的第一桶金一樣。只不過,這套房子代表的是祁家成年者可以從父母的家中獨立出來、單獨居住的證明。
由於祁雁回從小在家族裡就很受寵,所以他得到的私人別墅要比其他同輩的奢華一些。
首先,地理位置就很好,相對靠近先生的辦公樓,這代表他是當家人的屬意之人。
其次,佔地面積非常大,不僅有游泳池,還有給狗專門使用的游泳池,那條被打理別墅的女管事抱在懷裡的柯基,就是祁雁回的愛犬,名曰:龍蝦。
最後,別墅樓高五層,比祁鶴來的還要多兩層,作爲十八歲時的成年禮物,五層高的別墅已經算是同輩人中的天花板。更何況,祁雁回的別墅下頭還有一片地下車庫,這可是其他人都沒有的。
“我的車就停在他的房子下面,反正他的很多車都停着不開,多我幾輛也不算多。”
付美詩瑟瑟發抖地詢問:“你們的車不會都是勞斯勞斯吧?”
“也有幾臺蘭博基尼。”祁鶴來用“早餐吃了荷包蛋”的平常口吻說:“雖然他25歲生日沒有回家,可大家還是很體貼地給他準備了生日禮物,就連祁鷺走那種垃圾都送了他一輛保時捷。”
送保時捷的人=垃圾。
那隻送了手工生日蛋糕的付美詩……
似乎不能愉快地溝通下去了,站在祁雁回的私人別墅庭院裡,付美詩往左看,可以看到那種幾乎能容納三十人玩耍嬉戲的游泳池;往右看,可以看到種滿了紫藤花的小山莊一般的花園,付美詩覺得稍不留神,就會在那裡頭迷路。
而往前看……
就看到了抱着龍蝦的女管事和列隊迎接的祁氏員工。
祁鶴來在來的路上囑咐過付美詩,不能用“女僕”、“傭人”來稱呼在家族裡工作的人們。他們通常會被叫做“秘書”、“員工”或是“女士”和“老師”。
而除去女管事和男管事,以及從小就照顧祁雁回的奶媽和貼身員工之外,還有另外的十名員工站在兩側。數目有些多,付美詩很難一一記住他們的名字與職務。但他們都非常有禮貌地向付美詩問候與自我介紹,並在最後簇擁着付美詩走進了別墅裡面。
祁鶴來最後走進來,女管事見到他,微笑着頷首道:“先生的秘書已經把要求轉達給我們了,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全家人失望的。”
祁鶴來點點頭:“辛苦了,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先生約了七叔七嬸在後天會面,所以你們能掌握的有效時間不多,但我和先生一樣,都十分的信任你們。”
女管事臨危不懼地回答:“請放心,等到會面當日到來,最基本的規矩是不會出現失誤的。”
祁鶴來最後和女管事道別,看見他要離開,付美詩立刻大叫一聲:“大哥!別走!”
一陣爆炸式的雞皮疙瘩在祁鶴來的背脊上蹦起,他厭惡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付美詩,丟下一句:“誰允許你叫我大哥的!”然後氣沖沖地離開了。
但是在這種完全陌生的地盤裡,付美詩能依靠的就只有祁鶴來和祁鷺走了,結果祁鶴來直接丟下她不管,連給她仔細品味一番祁雁回的居住地的功夫都不給,就要她陷入怕生的恐懼狀態。等她再次回過身時,又驚恐地發現自己被員工們圍住了。
“嗨、嗨,你們好。”付美詩只能擠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假笑。
員工們則是笑眯眯地對付美詩說:“付小姐是吧?請隨我們去看一看爲您準備好的房間。”
“啊?啊,好……”
付美詩愣頭愣腦地被一行人帶到了旋轉樓梯,在金碧輝煌外加構造奇特的樓上轉了一圈,頭暈目眩的付美詩被帶到了一間滿是暖色調的房間裡。
女管事張開雙臂,就像要發表演講一樣對付美詩展示起房間裡的佈置:“請問您還滿意嗎?一切都是按照先生的吩咐來特意爲您安排的,我們想您是女孩子,肯定和少爺的喜好不一樣,自然而然就將房間打造出夢幻的感覺。”
我去,這特(嗶——)麼(嗶——)都是些什麼啊……
粉紅色的牆壁、粉紅色的牀、粉紅色的梳妝檯和粉色的窗!付美詩整個人都要傻掉了。
她是個二十四歲的成年女性,不是十四歲的思春少女啊!
“付小姐,您不喜歡嗎?”見付美詩一臉呆滯,女管事露出做作的擔憂表情。
“倒也沒有不喜歡……粉色挺好的,呵呵呵……很喜慶嘛。”還不如直接搞成大紅色!喜慶到底嘛!
女管事換臉功力一流,立刻眉開眼笑,推着付美詩坐到梳妝檯前,“那接下來,就開始爲付小姐整理儀容。”
呃,她這麼美麗,還需要整理什麼儀容?
“我看付小姐的髮絲有些乾枯,要好好護理一番才行,高貴優雅的女性必然是要擁有一頭秀麗烏黑的長髮的。”
難道短髮的就都是高貴優雅的男性了?!
“不好意思,付小姐,您這件俗氣廉價的外套也要換掉才行。”
別隨便脫她的衣服,三百塊買來的外套怎麼就俗氣廉價了?
“付小姐,您的皮膚也略顯粗糙,不過別擔心,我們會爲您做國內最頂尖的SPA,等到與老爺夫人會面的當天,您的皮膚一定會發光發亮。”
發光發亮的皮膚是打了蠟的死人吧……還有能別揪她的頭髮了嗎?也不要那麼用力地搓她的臉,挺疼的。
而女管事還在指揮着現場的員工:“小李,小張,你們去把美容儀搬進來。小王,你去榨新鮮的果汁,付小姐,您喜歡喝什麼口味的果汁呢?”
付美詩有氣無力地交代:“我喝水就好,拜託只准備水就可以。”
“好的,您開心就好。”
就這樣,付美詩在遭受了長達五個小時的摧殘後,終於趕在晚餐時間被女管事攙扶着走出了房間。
恰好祁鶴來也在這時來和她一起吃晚餐,畢竟是先生交代過的,他要在找到祁雁回之前來充當照顧“未來弟媳”的角色。
而就在看到付美詩走下樓梯的時候,祁鶴來本是隨意掃了一眼,結果一眼變成了兩眼,最後,乾脆直接盯着她移不開視線了。
女管事的審美還是可以相信的,她爲付美詩選了一套氣質而不張揚的CHANEL套裝,米杏色,配着金色雙C腰帶,流蘇上綴滿了大大小小的碎鑽,短裙的長度剛好完美地襯托出付美詩那雙長腿,鞋子也很講究,是GUCCI的軟皮,爲成熟的套裝增添了一抹青春活力。
再看她的妝容,高光使鼻樑更加立體,要說她那張臉上,最好看的是那雙彎彎的月牙眼,淡淡的眼妝能夠突顯她的眉眼,尤其是在燈光的照射下,她的眼裡好像隨時隨地都浸滿了明亮的水澤,柔順的髮絲間又有一對金色鳥籠耳環在若隱若現,幾乎就要使她身上自帶的那股靈韻溢出來。
祁鶴來可真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好險就看愣了,醒過神後也還是不由自主地低聲驚歎:“果然是人靠衣裝……難怪會拿下我可愛的弟弟,人間小白花也莫過於此了。”
女管事無比自豪地像祁鶴來獻寶一般地炫耀:“鶴來少爺,我們歷時五個多小時,終於將付小姐打造成了符合家族女眷的要求,相信不止是您,就連老爺和夫人在見到付小姐之後也會非常滿意的。”
祁鶴來不得不糾正她:“我就算了,我不需要滿意,更何況我也不想滿意。”
女管事卻很執着:“但是您剛剛在見到付小姐的那一刻的確看呆了,是吧小王?是吧小李?”
跟班一般的小王和小李點頭如搗蒜。
付美詩直接翻了一個大白眼,她還瑪卡巴卡、依古比古呢,而且能不能說那些沒有用的騷話了,她本身就是個大美女好不好,還是那種美貌與才華並存的!
更何況,她眼下已經餓到近乎虛脫了,所以她氣若游絲地探出手去,抓住祁鶴來,真摯地懇求道:“大哥,我想吃飯,孩子現在真的太餓了。”
祁鶴來皺眉:“我勸你不要亂用網絡流行詞彙。因爲——”
老古董女管事很震驚地大叫:“付小姐已經懷有身孕了嗎?!是我們少爺的還是鶴來少爺的呢?!”
“看吧。”祁鶴來冷笑一聲,“我們家族不是人人都與時俱進。”
尷尬了。付美詩一個頭兩個大的嘴角抽搐,一不小心分了神,她右腳踩左腳,差點重心不穩地摔倒。
祁鶴來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橫抱住她的腰,畫面就多少顯得有些……肉麻兮兮。
付美詩感到噁心巴拉地齜牙咧嘴,嫌棄地盯着祁鶴來說:“你還是讓我摔倒吧,我可不想真的被這羣人懷疑。”
祁鶴來吃了屎一樣地拉下臉,還非常禮貌的確認般地問:“那我鬆手了?”
不問還好,一問就令付美詩猶豫起摔到地上會不會疼。畢竟都被折磨了五個小時了,再加上肚餓,還要摔地的話,豈不是太慘了?
就在二人維持着攔腰摟抱的動作之際,女管事和小王、小李已經開始了新一輪八卦。
“管事,付小姐到底是誰的女朋友?”
“我聽先生的秘書說了,的確是咱們家少爺的女朋友。”
“可我怎麼感覺鶴來少爺好像也對付小姐……”
“倒是也蠻般配的,而且鶴來少爺比咱們少爺年長,理應先成婚才符合規矩。”
付美詩聽不下去了,狠下心對祁鶴來使出了“鬆手,讓我摔吧”的決絕表情。
祁鶴來沒什麼所謂,不痛不癢地準備鬆手,結果玄關處突然傳來推門的“吱呀”聲,他又條件反射地重複了原動作,所以左手依舊勾在付美詩的腰間,雖然手指在拼盡全力地保持紳士。
至於門口那邊呢,首先響起的是溫柔、甜膩的貴婦特有的聲音:“於管事,我聽說鶴來今天回來了,他是不是也帶回了雁回的……消……息?”
聲音卡在了奇怪的詞彙上,因爲對方不曾想眼底會映入祁鶴來橫抱一妙齡女子的畫面。
“夫人,你怎麼停在這裡不進去?是看見了……什……麼。”緊隨其後出現的,便是祁雁回的父親,也就是女管事口中的老爺了。
祁鶴來頭腦清晰地率先反應過來,立刻鞠躬問好:“七叔,七嬸,晚上好!”以至於“啪嘰”一聲把付美詩摔倒了地上。
“我靠……”付美詩口吐芬芳,忽然感受到三束寒光直逼背脊,她緩緩擡起頭,其中一束自是不用多說,必然是祁鶴來那殺人的眼神。
另外兩束嘛……就是來自祁雁回的爸媽了。
他們二老,不,看上去那麼年輕又氣質,實在不能稱呼二老,那就是他們兩位,正以一種震驚、錯愕、嫌棄、不理解的眼神掃射着付美詩,當然祁爸爸的表情似乎還有那麼一絲在讚美付美詩是個美人。
可祁媽媽就不同了,付美詩能夠從她複雜的面部表情中讀出以下內容:這是什麼情況?爲什麼雁回的別墅裡會出現鶴來帶着一個月牙眼小虎牙的妙齡女子?而且剛纔沒有看錯的話,這兩人是在抱着的吧,是的,鶴來的手臂明明在摟着她的腰,必然是情侶纔可以做到的。像我們家族教條森嚴,沒有確定感情之前怎麼可以做出親密行爲呢?鶴來年紀也到了,有心儀的女孩子也無可厚非……但,爲什麼他們兩個要在我們雁回的別墅裡呢?難不成……鶴來是打算金屋藏嬌?把人藏到雁回這裡?我就知道!他從小就總是欺負雁回,這種壞事當然幹得出來!
付美詩汗津津地從地上爬起身,想說:阿姨,你內心戲也太多了吧,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請停止您那奇奇怪怪的想象。
“鶴來,請問這位是?”祁爸爸尬咳幾聲,畢竟時間不早了,自家兒子的別墅裡出現一對孤男寡女的確很可疑,身爲長輩的祁爸爸也必然要了解實情。
“七叔,她叫做付美詩。”祁鶴來一問一答,多餘不說。
祁爸爸打量起付美詩的臉、衣着和身高,乾脆直接問起了本人:“付小姐的職業是模特嗎?”
付美詩回答:“我是個拆二代,也可以叫我包租婆。”
祁爸爸理解成“房產大亨家的千金”,立刻讚許道:“噢!那家中的產業一定很多,付小姐是城南付氏家的女兒?”
付美詩想了想,“我家住在城西,那可能我是城西付氏的女兒吧,但是我父母已經去世了。”
聽到這話,祁爸爸和祁媽媽都露出了憐憫的眼神,雖然祁媽媽還是不得不刨根問底:“那付小姐平日的生活開銷都是由闊綽的親屬來資助嗎?”
“平日的開銷啊……”付美詩想起自己捉襟見肘的生活,不禁哀嘆一聲,實話實說道:“以前都是要靠收租度日的,可支出遠遠大於收入,因爲我要修補自己名下的房產,而且有同行惡意針對我,污衊我的房產是凶宅,造成我的聲譽受損,從而也失去了很多客源。但自從祁哥……我是說,祁雁回租下我的房子後,他給的租金倒是可以勉強能夠維持我的基本生活,而且,他包攬了我的一日三餐,也省下了不少錢。”說完,付美詩傻笑着自掘墳墓:“叔叔阿姨,你們的兒子很擅長做飯呢,真的很好吃。”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祁爸爸和祁媽媽的臉色都“刷”地黑了下來,活像個百葉窗。
尤其是祁媽媽,她氣不打一處來地狠狠剜了一旁的祁鶴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質問:“鶴來,這位付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嗎?爲什麼會提到我們雁回呢?”
既然被問到了,祁鶴來當然要完成他的一問一答:“七嬸,付美詩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雁回的女朋友。”
“原來是雁回的女朋友啊。”祁媽媽笑着鬆了一口氣,緊接着就如遭雷劈的愣在了原地。
祁爸爸更是臉色大變,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鶴來!這話不能亂說!雁回很乖的,他怎麼可能不顧父母之命就私自結交女朋友呢,他可和你們不一樣啊!”
祁鶴來面不改色地指着付美詩說:“七叔,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可以去問先生的。畢竟是先生要我把她安排在這裡入住,其實比起她是雁回女朋友這件事,更讓你們無法接受的事雁回在做美食主播,而且還惹出了醜聞,先生很快就要召開家族會議來制定解決方案的。”
信息量太大了,祁爸爸一時之間消化不了,扶住額,踉蹌幾步。
女管事和小王、小李立即扶住他,擔憂地勸慰: “老爺,別激動,注意血壓,要珍重貴體啊!”
“不行了,我頭暈,快把我的主治醫師找來。”祁爸爸癱坐在沙發上,一臉生無可戀。
女管事立即照做,掛斷電話後聲稱主治醫師五分鐘內就會趕來。
祁媽媽也是渾渾噩噩地坐到祁爸爸身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着:“不可能的……雁回是最乖的孩子,他怎麼可能會去做美食主播呢,難道這偌大的家業都不足以讓他回心轉意嗎?爲什麼就是要走那些艱辛、怪異、並且不被人理解的道路呢?他本不是這樣的啊!”
艱辛。怪異。不被人理解。這些詞彙在無形之中刺痛了付美詩的心,她一瞬間將自己代入了祁雁回的心境,忽然就能明白他在對抗着的是數不清的家人們。
而不被家人所理解,纔是最痛苦的。
想必他一路以來承受了很多不爲人知的壓力吧。
付美詩無奈地嘆息一聲,然後走到祁爸爸和祁媽媽的面前,對他們兩位說:“叔叔,阿姨,你們要看我吃飯時的樣子嗎?”
祁爸爸和祁媽媽一臉困惑+嫌棄+迷惘。
付美詩卻很釋然地微笑道:“這世上有許多事情是你們就算看到了也不願去理解的,譬如祁雁回的追求,譬如,我吃飯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