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示秬秸

【作者】張耒 【朝代】宋

城頭月落霜如雪，樓頭五更聲欲絕。

捧盤出戶歌一聲，市樓東西人未行。

北風吹衣射我餅，不憂衣單憂餅冷。

業無高卑志當堅，男兒有求安得閒。

北宋。中後期。宋神宗元豐年間。開封府。大相國寺前面的大街上，有這樣一個賣餅的人。他大約五十歲，身子骨比較硬朗，每天早晨堅持來大相國寺前面賣餅，到故事發生的那一天，他堅持來這裡賣餅，已經有了五個年頭。

這個賣餅人姓黃，名字不詳，按照道理來說，他的信息似乎並不重要。但是，有一個人不這樣認爲，他叫張耒，他是蘇門四學士之一。他堅持要把這個賣餅人寫到他的詩裡，以此，來教育自己的兩個兒子。

我們姑且把這個賣餅人稱之爲“黃師傅”，這個黃師傅，是陝西渭南人士，在開封府外大相國寺門前賣餅已有五載，漸漸有了一些名氣，渭南有座華山，張耒也曾去過，這山正如大宋之前的一代名相寇準在孩童之時所寫：“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

張耒常常來這裡買餅吃，這裡餅的種類可有不少，有不帶餡兒的燒餅（宋朝時稱作“炊餅”，就是武大郎每天挑着擔子去賣的那種餅），有紅豆餡餅，有豬肉、牛肉餡餅，有驢肉火燒，當然還有陝西的特色——肉夾饃。

張耒不是每一天都來，但是黃師傅卻是每天都堅持賣餅，除去快過年的時候要回一次在陝西渭南的老家，再除去幾年纔有一次的生病，或者是家裡有急事，黃師傅可以說天天都在很早的時候，就來到大相國寺門前擺攤。做完肉夾饃之後，將肉夾饃賣出。賣完肉夾饃之後，黃師傅就走街串巷去賣燒餅。

大相國寺，是北宋最最繁華的商業街，大宋王朝坊市合一，坊市的界限已經打破，也就是說，在大相國寺前面的那一條街，既有繁華的市場，也有達官貴人以及老百姓的住宅。

在大相國寺前面賣燒餅，由於是流動經營，沒有固定的攤位，黃師傅要交的稅並不多，不過，他要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這其中有監管他、並且從中抽稅的市長（市場的監管長官，不是現在的市長），有來買燒餅、買肉夾饃的販夫走卒、商人、市民，這其中還有像張耒那樣對他充滿敬意的讀書人，也同樣，這其中還有一些想要敲詐勒索的地痞無賴，以及看他紅眼、對他萬般嫉妒的同行。

總有些人，想要對這樣一個憑藉自己辛勤努力並且以此餬口的人玩心眼、使絆子。黃師傅只能與這些人鬥智鬥勇，但是更多的時候，黃師傅還是要無可奈何的逆來順受。

大相國寺附近，住着一戶顧姓人家，當家的叫顧老成，顧老成遊手好閒，不去幹正經事，和黃師傅年齡彷彿，天天以鬥雞、遛狗、以及玩兒鳥作爲職業，當然，這是賠錢的職業，但是，他家裡有祖傳的房子，就在這大相國寺前街這一中心地段，雖然這一家人不是什麼高官貴胄，但是仗着自己是京城最繁華商業街裡的居民，還經常擺譜，架子不小，在達官貴人面前卑躬屈膝，卻在黃師傅這一類勞動人民面前耀武揚威。

顧老成天天“經營”的是賠錢的“職業”，那麼，又是誰出錢供他消遣？當然是他的兒子，也是他的獨生子顧小城。有其父必有其子，顧老成遊手好閒還架子很大，顧小城也自然是好不到哪裡去，顧小城也賣餅，但是餅做得很難吃，還經常偷工減料，有時候出去賣餅，這自然是在他心情好的時候，心情差的時候，乾脆在家裡一覺睡到晌午頭。顧小城賣餅的時候，覺着自己是京城的人，生在天子腳下，長在春風裡，自己的餅難吃、偷工減料也無所謂，他不屑於像黃師傅那樣沿街叫賣，他在心裡覺着這樣做不符合他的身份，實在是太掉價了。

如果你是消費者，黃師傅爲人熱情，賣的餅質量有好，而顧小城擺着一副臭架子，還經常偷工減料，這還不算，有時候還會吃出食品安全的問題，吃到拉肚子甚至是食物中毒，那麼，你會選擇吃黃師傅的餅還是去吃顧小城的餅？答案顯而易見，當然是吃黃師傅的餅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