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楊孜喝了一口水，然後繼續喋喋不休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又叫我於心不忍？咱們兩個人，相好了這麼久，也算是有緣，叫我拋棄你，獨自享受榮華富貴，我覺得我這樣做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我的良心。”

那青樓女子問道：“你有老婆孩子，那你爲什麼不早說，爲什麼非要等到最後一刻才告知我真相，你回答我！”

“這。。。。。。。。”，這一下子，弄得場面很尷尬，讓楊孜無話可說，不過，他很快就找到了狀態。楊孜不敢直視那個青樓女子，但消停了一小會兒之後，仍舊巧舌如簧，爲自己不斷辯解，他辯解了什麼並不重要，關鍵是青樓女子又重新相信了他。

青樓女子選擇了妥協，選擇了退讓，選擇了再一次相信自己的情郎。但是，那青樓女子或許並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妥協都可以換來相應的回報，至少這一次，不會。

接下來，楊孜開始了難度係數最高的一段表演。“這幾天，我沒有一天晚上能夠睡好覺，想來想去，真的是沒有一個好辦法。但最終，我還是想到辦法了。”

“說來聽聽。”

“我想，和你一起死在這裡，這樣，就算是生不能同衾（蓋一牀被子），死了，也能同穴。”

青樓女子聽到這一番話，到了這種情況之下，仍舊是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絲顧慮，她不但沒有察覺這衣冠禽獸的醜惡面目，反而被這一番虛情假意的話感動得熱淚盈眶，她抽泣着說：“君能夠爲了我這樣一個淪落風塵的人，以死殉情，我還有什麼可惜的！”

楊孜已經做好準備，不毒死她，更待何時？

楊孜在自己的內心裡撥動了一下小算盤，權衡一下利弊：這件事十有八九會成功，成功概率極大，不成功概率極小，就算不成功，也無妨。事情若是成功了，毒死她，殺人滅口，減少一個累贅。事情若是不成功，讓那青樓女子再多活兩天，然後自己可以故伎重演，把一切從頭來過。就算退了一萬步來講，就算毒不死，那個妓女成爲自己的小老婆，也不是一件壞事。楊孜堅信自己無論怎麼做自己都會是最大的受益者。不幹白不幹，幹了不白乾，這樣的好事情，誰不幹？所以楊孜幹了。他自信的認爲：這件事情一定會做得滴水不漏，而且事情一旦成功，自己就會毀屍滅跡，將來只要自己不說，誰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說時遲，那時快。聽青樓女子說罷，楊孜舉杯痛飲。趁着青樓女子掩面抽泣之際（正是因爲哭還要掩面哭，這是青樓女子從小受到的訓練，也正是這個小細節徹底害死了她），楊孜將早已藏在身邊的毒藥，悄悄灑在她的酒杯之中。又端起酒杯，要她與自己再乾一杯。看到她一飲而盡，楊孜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笑容，很快，這笑容就變爲狡詐的奸笑，楊孜說：“親愛的，好姑娘，我又想了一下，假若咱們倆同時死去，我的家人必然會來到這裡替我收屍。而你一個孤身女子，誰會給你收屍呢？你的屍首必然會被投進這深山野林，去喂烏鴉、野獸。我看這樣，不如你先去死，我把你安葬好了之後，再去死也不遲！”

這時，青樓女子的腹部已經劇痛了起來，她聽罷這番話，終於恍然大悟，她痛苦而又艱難的撐起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七竅開始流血。她掙扎着，撲向楊孜，充滿絕望的哀怨，無比憤恨地說道：“你這個無恥的騙子，你比起其他那些嫖客，心還要狠毒，其他那些嫖客只是要了我的身子，而你，不但要了我的身子，還要了我的命。原來，你把我騙到這裡。你。。。。。。就是爲了謀殺我。。。。。。騙子，騙子。這一刻我才知道，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說罷，她大聲慟哭了幾聲，倒在地上，很快就沒有了呼吸。

楊孜立即行動起來，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將那青樓女子的屍體連同衣物一起燒掉，悄悄地埋在驛站外的坡地裡。

第三天，楊孜衣錦還鄉，風光無限。日後，他步步高昇，一直做到員外郎，集賢校理。他富貴榮耀，雖不至於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能耀武揚威，打着官腔說大話。只是，他老家的郊外，那驛站邊的坡地上，那一座孤墳上的野草，依然在蕭瑟秋風中抖動着，彷彿在無聲地訴說着那個青樓女子用血與淚合成的故事。

故事結束了嗎，看似是結束了，但實際上，並沒有。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這件事過去了幾十年，楊孜也進入了人生暮年，又一次他和一個朋友飲酒，很得意地把這個故事說了出來，那個朋友是個有原則的人，聽完之後，先是驚訝，而後是憤怒，最後與楊孜絕交。他將楊孜的這件事講給了其他人聽，這個故事本來不是故事，只是楊孜的一個小秘密而已，但是口口相傳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故事。

也許有人會問，楊孜得到法律的嚴懲沒有？我只想說，並不是每一個斷案官員都能像包青天那樣抽絲剝繭，而且，事情已經過去多年，人證物證均已經毀滅，那個青樓女子在世上舉目無親，誰又會爲這個弱女子伸冤告狀，可惜啊，那個弱女子只能像一句元朝詩歌說的那樣“死者誰復召孤魂”，楊孜就這樣“生前有功掛玉印”，逍遙法外，一直到去世。

我講完這個故事，感慨萬千：想起《詩經》中的一句話，“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也許這樣一個故事，是你聽了後悔，不聽更後悔的故事。這個故事，也是你不讓我講，我非要講的故事。文章的最後一句話，我要引用專注研究男人謊言三十年的孫建宏“教授”的“科研成果”：男人吶，在撒謊的時候，他的智商相當於愛因斯坦。他的謊言被揭穿的時候，他的演技相當於梁朝偉，在他追求你的時候，他寫情書的文筆，相當於莫言。當他認錯的時候，他的態度，好的像海底撈一樣，而女性同胞們，在墜入愛河的時候，智商往往是零甚至是負數。

附錄：《詩經·衛風·氓》

氓之蚩蚩1，抱布貿絲2。匪來貿絲，來即我謀3。送子涉淇4，至於頓丘5。匪我愆期6，子無良媒。將子無怒7，秋以爲期。

乘彼垝垣8，以望復關9。不見覆關，泣涕漣漣10。既見覆關，載笑載言11。爾卜爾筮12，體無咎言13。以爾車來，以我賄遷14。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15。于嗟鳩兮16，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17！士之耽兮，猶可說也18。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桑之落矣，其黃而隕19。自我徂爾20，三歲食貧21。淇水湯湯22，漸車帷裳23。女也不爽24，士貳其行25。士也罔極26，二三其德27。

三歲爲婦，靡室勞矣28；夙興夜寐，靡有朝矣29。言既遂矣30，至於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31。靜言思之32，躬自悼矣33。

及爾偕老34，老使我怨35。淇則有岸，隰則有泮36。總角之宴37，言笑晏晏38。信誓旦旦39，不思其反40。反是不思41，亦已焉哉42！ [1]

註釋譯文編輯 播報

詞句註釋

氓：《說文》：“氓，民也。”本義爲外來的百姓，這裡指自彼來此之民，男子之代稱。蚩（chī）蚩：通“嗤嗤”，笑嘻嘻的樣子。一說憨厚、老實的樣子。

貿：交易。抱布貿絲是以物易物。

“匪來”二句：那人並非真來買絲，是找我商量事情來了。所商量的事情就是結婚。匪（fēi），通“非”。即，走近，靠近。謀，商量。

淇：衛國河名，今河南淇河。

頓丘：衛地名，在淇水之南。一說泛指土丘。

愆（qiān）：過失，過錯，這裡指延誤。

將（qiāng）：願，請。無：通“毋”，不要。

乘：登上。垝（guǐ）垣（yuán）：倒塌的牆壁。垝，倒塌。垣，牆壁。

復關：衛國地名，指“氓”所居之地。一說指回來的車，“關”爲車廂板。一說“復”是關名。

涕：眼淚。漣漣：涕淚下流貌。

載（zài）：動詞詞頭，助詞，無義。

爾卜爾筮（shì）：燒灼龜甲的裂紋以判吉凶，叫做“卜”。用蓍草占卦叫做“筮”。

體：指龜兆和卦兆，即卜筮的結果。無咎（jiù）言：就是無兇卦。咎，不吉利，災禍。

賄：財物，指嫁妝，妝奩。

沃若：猶“沃然”，像水浸潤過一樣有光澤。

於（xū）：通“籲”，本義爲表示驚怪、不然、感慨等，此處與嗟皆表感慨。鳩：斑鳩。傳說斑鳩吃桑葚過多會醉。

耽（dān）：迷戀，沉溺，貪樂太甚。

說：通“脫”，解脫。

隕（yǔn）：墜落，掉下。這裡用黃葉落下比喻女子年老色衰。黃：變黃。

徂（cú）爾：嫁到你家。徂，往。

食貧：過貧窮的生活。

湯（shāng）湯：水勢浩大的樣子。

漸（jiān）：浸溼。帷（wéi）裳（cháng）：車旁的布幔。

爽：差錯，過失。

貳：有二心。這裡指愛情不專一。

罔：無，沒有；極：標準，準則。

二三其德：在品德上三心二意，言行爲前後不一致。

靡室勞矣：言所有的家庭勞作一身擔負無餘。靡，無。室勞，家務勞動。

夙：早。興：起來。

言：語助詞，無義。既遂：願望既然已經實現。

咥（xì）：笑的樣子。

靜言思之：靜下心來好好地想一想。言，音節助詞，無實義。

躬自悼矣：自身獨自傷心。躬，自身；悼，傷心。

偕老：相伴到老。

老：年老。

隰（xí）：低溼的地方；當作“溼”，水名，就是漯河，黃河的支流，流經衛國境內。泮（pàn）：通“畔”水邊，邊岸。

總角：古代男女未成年時把頭髮紮成丫髻，稱總角。這裡指代少年時代。宴：快樂。

晏晏：歡樂，和悅的樣子。

旦旦：誠懇的樣子。

不思其反：不曾想過會違背誓言。反，即“返”字。

反是不思：違反這些。是，指示代詞，指代誓言。這是重複上句的意思，變換句法爲的是和下句叶韻。

已：了結，終止。焉哉：語氣詞連用，加強語氣，表示感嘆。末句等於說，撇開算了罷！ [2] [3] [4]

白話譯文

憨厚農家小夥子，懷抱布匹來換絲。其實不是真換絲，找個機會談婚事。送郎送過淇水西，到了頓丘情依依。不是我願誤佳期，你無媒人失禮儀。望郎休要發脾氣，秋天到了來迎娶。

爬上那垛破土牆，遙向復關凝神望。復關遠在雲霧中，不見情郎淚千行。情郎即從復關來，又說又笑喜洋洋。你去卜卦求神仙，沒有凶兆心歡暢。趕着你的車子來，爲我搬運好嫁妝。

桑樹葉子未落時，綴滿枝頭綠萋萋。噓噓那些斑鳩兒，別把桑葚吃嘴裡。哎呀年輕姑娘們，別對男人情依依。男人若是戀上你，要丟便丟太容易。女人若是戀男子，要想解脫難掙離。

桑樹葉子落下了，枯黃憔悴任飄搖。自從嫁到你家來，多年窮苦受煎熬。淇水茫茫送我歸，水濺車帷溼又潮。我做妻子沒差錯，是你男人太奸刁。反覆無常沒準則，變心缺德耍花招。

婚後多年守婦道，繁重家務不辭勞。起早睡晚不嫌苦，忙裡忙外非一朝。誰知家業已成後，漸漸對我施兇暴。兄弟不知我處境，個個見我哈哈笑。靜下心來細細想，獨自傷神淚暗拋。

當年發誓偕白頭，如今未老心先憂。淇水滔滔終有岸，沼澤雖寬有盡頭。回想少時多歡樂，談笑之間露溫柔。海誓山盟猶在耳，哪料反目竟成仇。莫再回想背盟事，既已終結便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