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力壓制自己的情緒,讓腦子清醒一些,低頭吃了點東西,可是什麼東西到嘴裡都十分無味,我心裡很亂,但是這個時候,我感覺自己沒時間了。這個秦先生,就在我面前,他很可能是一切的關鍵,這個時候,也是我瞭解一切的最後機會。
我低着頭,幾乎已經到了絕境。
可就在這個時候,忽然。
一隻手伸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頭一看,鄭小玉已經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由得擡頭看了她一眼,她也扭頭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瞬,我感覺到她眼神裡只有溫柔和信任。頓時,我只是一陣百感交集,這麼長時間了,她一直陪在我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想起從一開始對她的敵意,懷疑,到後來的合作,再到信任,再到互相依賴無法分開,我頓時感到,某種很奇怪的力量,已經把我們緊緊鎖在了一起。
這種力量和鬼役與煉魂者什麼的沒有關係。
但卻別那種契約力量更加強大。
我離不開她,而且我確定她離不開我。
這種簡單的信任和默契,讓我在這一瞬間,居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勇氣。
而且,我終於真真正正的沉下心來,一開始的畏懼和不確定感,似乎這一刻都不存在了,這個時候的我,比用凝心聚魂強制壓抑情緒的我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十幾分鍾,我覺得自己已經理清思緒了。我想如果沒有鄭小玉的信任,即便是我覺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一部分,也絕對不敢說出來。
但這一刻,我並不害怕。
我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說說。”
“你是想告訴我,你並不是那個所謂的秦天展。”我說道,“但是,現在我們,或許更多的人,都認爲你就是他,對吧?”
“哈哈……”那人乾笑了一聲,依然看着我。
我繼續說道:你承認了自己是秦老闆,秦先生,也承認了你假扮警察來救我們。卻偏偏不承認,三年前的女明星案子是你做的,我想你要表達很簡單。就是你要完全和三年前那個秦天展割裂開來。但是,你又強調,劉洋也認爲三年前的案子是你做的。按說,劉會長和你最是親近,他應該不會弄錯,可是連你也說他應該是弄錯了,那麼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你替代了三年前的那個秦先生。
對方的表情看不見,但依然是一聲乾笑。
我說道:你沒有面目,所以你很容易掩人耳目,
你說自己是誰就是誰了,只要你舉手投足模仿的像……而且,據我所知,三年前的那個秦先生,也有跟你一樣的病症,你們都沒有面目!
“你父親告訴你的麼?”對方終於開口說道。
我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他對我簡述過三年前的事情。
實際上,這些都是筆記本里所記載的,三年前的事情記載的雖然簡單,但是基本上涵蓋了所有的關鍵點。
對方沒有再開口。
我繼續分析道:你還強調了一件事,你說,你之所以會用激烈的言辭來激怒我們,是爲了幫我們,而同時又說,幫我們的那幾次,有些是劉會長授意的,有些卻是你自作主張。
我頓了頓,說:據我瞭解,劉會長是非常不喜歡別人在自己沒授意的情況下擅自行動的,我記得即便是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安小晴,擅自行動,都會遭到他的斥責,而聽你的意思,你所做的一切,似乎劉會長也並不知道。
“猜的不錯。”
我說道:那我就做一個大膽的猜想了。
“很有意思,你可以繼續說下去。”對方說道。
我說道:你不完全認同劉會長的所作所爲。但你卻裝作三年前那個劉會長的盟友和兄弟,潛伏在劉會長身邊,我猜想,你是別有用心,站在協會的對立面的,而今天你突然叫我過來,是因爲你事先調查到了,我們對協會產生了一些疑慮,加上我們被苦修道圍攻,所以你想借着這個機會讓我們和你達成協議,甚至結成同盟。
我又說道:我能感覺到,你道行很高,但是協會畢竟是一個組織,你卻是一個沒有臉面的個人。雖然這樣,可以掩藏真實的身份,但這是一把雙刃劍,這特點,也讓你非常好辨認。你不能在臺前工作,你只能繼續做你的地產商秦先生。
但要在現在的亂局之中分一杯羹,光做一個地產商是不夠的,你需要幫手來幫助你做外部對抗。以前我以爲你是黑衣人,不過現在看起來,你不是,但是你卻有想法成爲另一個黑衣人。
“呵呵……哈哈哈……”
對方居然大笑了起來,他仰着頭,沒有五官的臉,沒有因爲這笑聲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顯得特別詭異,我甚至十分懷疑這張臉是怎麼避過服務員和收銀臺的眼目,定下這個包廂的,接着,他平靜下來,說:不得不說,你的想象力,十分豐富,而且有些推理和猜測也非常準確,不過,這種豐富的想象力,有時候也確實過頭了一些。
他站起來,揹着手,來到窗口,說道:你覺得,我這樣的人,還去跟他們爭一個你死我活,有什麼意義?當圈內第一麼?那有什麼意義,現在民間的圈子,和半體制內的圈子都已經一片混亂,體制內的圈子不願意攙和進來,明哲保身。而且體制內的那些人,只是一些合格的管理者,大多卻並不會任何法術,所以,無論我站在哪一派,我都是異類,也都吃力不討好。
他頓了頓,又說道:退一萬步,就算我成了圈內第一,我就能成仙了?你要知道,現在圈內的修煉方法,一樣比一樣邪門,一樣比一樣兇險,有哪一樣是真正的清修?這烏煙瘴氣的圈內,還可能出現什麼仙人麼?好吧,或許你會說到治病這一層。但是,你如果去查一查,就會明白,古典儺術所製造出來的無臉人,是絕對沒有可能痊癒的,拖得時間越久,希望就越小,像我這種五官盡失的,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還原的可能。
我愣了一下。
他這些話,看似是在爲自己辯白,實際上,卻給了我另一層提示。
那個罪魁禍首,那個所謂的黑衣人,目的是什麼?
他攪混了整個圈內的秩序,好吧,就算是要坐山觀虎鬥吧,他坐收漁利,這個利又在哪裡?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所謂的利益,根本就不存在。
他要修仙?不可能,這些邪法,極陰的力量,是能讓人變得強大,但要靠這種東西來修煉得道?那是玄幻小說裡纔會出現的情節。
他要統一整個圈子?那還要官方的認可,一個靠縱橫捭闔殺人放火來統一圈子的人,他怎麼可能得道任何意義上的認可?官方有幾百種方法來滅了他,即便是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那他要名要利,其實都沒有,他就是一味的在攪動風雲,卻看起來沒有得到任何利益。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這人是有毛病,就喜歡玩兒權術心計的遊戲麼?但我覺得,這肯定不可能。
這個時候,秦先生又轉過身來,說道:好好想清楚我說的每一句話吧,只要你想清楚了,或許你就會知道,該從什麼正確的方向去思考,該相信誰,又該懷疑誰。
我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由於思路被堵死了,我只好轉而問道:秦先生,先不說別的,我知道,今天你肯定是瞭解到了我們和李警官受襲擊的事件,你能告訴我,這件事是苦修道做的麼?
“這個你們自己去查吧。”他淡淡的說道,“飯菜涼了,趕緊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