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忍再聽下去，轉身大踏步朝着車走去。
宋錦程也不管凌墨，再度蹲下，大手捏住吳寧華的下顎，迫使他看着他，深褐色的眸此刻一片赤紅，他用力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要活命，等有一天，有人來傳喚你，你就這麼說。楚天寧垂涎倪娟兒的美色，可是幾次三番都不得，最後他記恨在心，指使你們幾個強了她。你是唯一一個見證人，你的命……就看你嘴裡怎麼說了。”
男人的身子像篩子抖：“明明……是熊鎮……長。”
“楚天寧，也有罪過的，不是嗎？”宋錦程道，“你回去後，我會派人保護你。每月會有一筆更加可觀的費用打入你的卡里。以後不要再出來如果還有打錢給你，你要第一時間告訴保護你的人，知道嗎？”
男人垂着頭，他的臉上腫一塊，破一塊，渾身的衣服也被紅色染遍了。他的身子不停地在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難受。
宋錦程站起來，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手，打開火機，把手絹在他面前一點點的燃燒了。那燃燒的火竄到了倪娟兒的遺像上……一點一點地吞噬着她微笑的臉龐。
宋錦程的臉在火苗的跳動中，顯得猙獰而又狂熱。
郭佳琪醒來的時候，已經遠離了她的老宅。
她一驚，抓住了宋錦程的手：“那人呢？那人渣呢？”
“你想怎麼樣？”宋錦程淡淡地說，“打死他嗎？你要坐牢的。”
“可是，我不能便宜他。”郭佳琪恨聲道，“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你殺了他，你媽媽就會活過來嗎？”宋錦程冷冷說道，“再說，他並沒有參與。”
“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詞，他現在怎麼說都可以了。”郭佳琪說。
“你親眼看到他做了什麼了嗎？”宋錦程淡淡地掃郭佳琪一眼，嘴角劃過一絲笑意，稍縱即逝。
“那就這麼放過他？”郭佳琪不甘心地說。
“不然呢？”宋錦程說，“從法律的角度上看，他是無罪的。”
郭佳琪咬着脣瓣，緊緊地盯着他，許久許久，不發一言。
宋錦程若無其事地伸出手探探她的額角：“佳琪，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
郭佳琪依舊死死地盯着他，那眼光像是刀子要戳進他的心裡，許久，她茫然地說道：“你爲什麼要恨她？”
“什麼？”宋錦程脫口而出。
“我媽媽。”郭佳琪道，“她是個善良的女人，從來沒有得罪過誰，惹過誰？爲什麼你們這些人都不肯放過她呢？”
“佳琪，你說胡話了。”宋錦程溫柔地拉住她的手。
她拼命甩開，用力推着車門：“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郭佳琪。”後座一直一言不發的凌墨幾乎要跳起來，“郭佳琪，你怎麼了？”
“停車，停車，我要下車，我要下車！”郭佳琪不停地拍打着車門，用腳踢着，“宋錦程，你給我開門，開門。”
宋錦程停了車，去抱她：“佳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們也很難過，可是，你媽媽的事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這樣”他嘆氣道：“你這樣，讓你媽媽如何安息呢？”
“不要你管……不要你假好心。”她用力在他的肩頭咬了下去。隔着布料，已經咬破了他的肉，宋錦程只是皺了皺眉，忍着。
凌墨在後面幹着
急：“郭佳琪，郭佳琪，你冷靜點。我們現在就回去，我以後再也不會叫你來這裡了。都是我的錯，好嗎？我錯了，你想開點，好不好？”這麼一個男人，像個孩子一樣束手無措。
見郭佳琪依舊在瘋狂地捶打宋錦程，踢他，咬他。
而宋錦程動都不動，任由她發泄着。
凌墨現在看着這樣的宋錦程，又不覺得他可惡了。
他衝着宋錦程嚷：“你趕緊開口哄兩聲啊，女人是要哄的，你木頭啊。”
哎，這兩人，真是的！要不是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他真恨不得馬上摔門而去。
這兩人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
郭佳琪打夠了，踢夠了，又嚶嚶地哭起來，宋錦程好耐力，依舊一言不發，他的雙眸望着某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到郭佳琪終於停歇了，他平靜地問：“現在好點了沒？”
郭佳琪不語，靠在他的肩頭。
宋錦程說：“你來開車。”
“爲什麼每次做車伕的都是我啊？”凌墨嘴裡雖然這麼抱怨，可是人已經快速地從後面竄出來。
宋錦程抱着郭佳琪坐到後座，冷冷地問凌墨：“還要去那個什麼人的家嗎？”
“不了……”凌墨訕訕的。
“那回去。”宋錦程道。
凌墨灰溜溜地開着車返回市區，因爲郭佳琪在場，他又不好意思說什麼，而後座的那兩人也沉靜。不一會，凌墨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兩人竟然都閉着眼睛睡着了。
可憐他一個人還要連夜趕路悲催！
凌墨本來滿心歡喜地去見心上人的，可是，現在弄成這個樣子！什麼世道嘛！他有些怨恨地從後視鏡裡看向宋錦程，卻見那人陡然張開眼，在鏡子裡，對上他的眼，那眼眸射出冷冽的光芒。讓他從頭到腳，涼個遍。身子蕭瑟，不由縮了一下脖子，被宋錦程的眼神駭住了。
這個人，明明是你不對在先，可是現在怎麼好像做錯事的是我凌墨一樣？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沒有想到程現在越來越難捉摸了，他好像已經走火入魔了……早知道，還不如早點回美國，跟這樣的人同一屋檐下，還真是提心吊膽。萬一哪天把他真的惹到了，恐怕會小命不保啊……
郭佳琪掛着淚痕的臉，開始抖動，她做噩夢了，嘴裡喃喃的叫着：媽媽，媽媽你們走開你們混蛋，滾開，媽媽……
“她做噩夢了。”凌墨終於找到說話的理由，“你趕緊搖醒她。”
宋錦程冷冷地道：“墨，你的同情心氾濫了。”
“是你太殘忍了。”凌墨說，“她多可憐啊。”
宋錦程面色沉得可怕，可是他的手指卻輕柔地拂過郭佳琪的面龐，像是情人的手，那麼小心翼翼，帶着疼愛一般地撫摸着她：“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凌墨搖搖頭，不再說話。
車內不時傳來郭佳琪的夢囈聲，她不安地搖擺着身體，額頭上滿是汗。
她受了詛咒一般，只是在夢裡掙扎，痛苦，無法醒來。
宋錦程木然地看着她，手指機械地在她滑嫩的肌膚上滑來滑去。他帶着柔情，可是，他的眼裡沒有任何溫度。他的手指下，郭佳琪是一件精緻的瓷器。車開回宋家公寓，已經是夜裡11點。
凌墨下車的時候，用力關上門，發泄自己的情緒
。
宋錦程抱着郭佳琪一言不發地朝着樓上走。
凌墨叫他：“程，我們談談。”
“好。”宋錦程垂下眼眸，沒有表情，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安頓好郭佳琪，也在牀邊守了一會，把陳姐叫上來，吩咐她暫時好好照看她之後，宋錦程去了書房。凌墨已經等在那裡了，依舊跟往日一樣，隨意地躺在椅子上，腳翹在書桌上面。
“她怎麼樣？”
“還睡着。”
“這樣被噩夢纏身，還不如醒過來的好。”凌墨說，“今天的事，都是你安排的？”
宋錦程走到窗邊，燃起一支菸。
凌墨笑道：“我說你怎麼忽然這麼好說話，原來，我也被你利用了一把。”
“不是我。”宋錦程說，“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凌墨站起來，心情激動：“不是你！怎麼可能？”
“我一直以爲郭佳琪的媽媽是病死的。”宋錦程的聲音就像是被悶在一個盒子裡一樣，顯得很不真實，“沒有想到……”
凌墨垂下頭，有些不忍地道：“是，她真的太慘了。”
“慘……”宋錦程冷漠的道，“也許吧。不過，這是她的宿命，這是她的報應。”
“程……你怎麼能這麼說？”凌墨走到他身邊，“她看起來是那麼好的一個女人。”
“你瞭解她嗎？”宋錦程呼出一口煙，頓時他的整張臉被籠罩在裡面，竟然顯得有一些落寞，“其實我的心情也很不好。”
“你心軟了。”凌墨急切地道。
“逃避不是辦法，這些該死的人不能姑息，要一個個拔除，讓他們生不如死！”他的手指一彈，菸蒂就從微微開着的窗縫裡飛了出去，劃出一個悲涼的弧度，最後不見了蹤影，“就像它一樣，該消失的時候就要消失了。”
凌墨愕然地看着宋錦程。
宋錦程此刻的臉上是冷漠，疏離，他彷彿把自己封閉起來，生人勿近，就連他這個跟他這麼多年友情的好兄弟，死黨，也被他推離，隔絕了。可是，他還是不甘心：“郭佳琪爲什麼該死？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一直都是個天真的女孩。”
宋錦程兇狠地盯住他：“你不覺得你對她的關注過分多了點嗎？”
“那麼你呢？”凌墨毫不示弱，“你不關心她，爲什麼在她尖叫的時候，第一個跳着跑出去？你不關心她，爲什麼一聽到她出車禍了，不顧自己身體立馬坐飛機趕回來？你若是不關心她，爲什麼在F市療養院叫她過去，又莫名其妙地把她趕回來？你如果不關心她，爲什麼在秦梓瑤夥同方子謙要算計你的時候，你……”
宋錦程卻一腳踢了出去，把凌墨壓在牆壁上：“墨，別以爲你跟我是這麼多年的兄弟，你就懂我了。別自以爲是！”
“你惱羞成怒了。”凌墨咬牙道，“我是爲你好。”
宋錦程揚起了手，凌墨不動，反而湊近：“來啊，好兄弟，這可是這麼多年來，你第一次打我。爲的是誰？你還敢說，你不在乎她？你若是心裡沒有她，你爲什麼要這麼惱羞成怒，因爲你心虛。”
宋錦程死死地盯着他，眼裡的目光駭人。
凌墨已經豁出去了：“你要潑一盆髒水到楚天寧的身上，不就是爲了拉下楚含川。程，你現在變得幼稚了，你現在也變得愚蠢了，你知道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