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程卻慢條斯理地發動車子，緩緩駛過小橋。
凌墨說：“啊，哪個房子是你家呀。郭佳琪？”他也是個人精，看着這兩人在鬧彆扭，就打圓場。
“就那。”郭佳琪說，“我自己進去，你們在外面等我一下。”
凌墨望了望那個黑黢黢的屋子，擔憂地道：“你確定這個屋子已經15年沒有住人了？”
“怎麼了？”郭佳琪擡了一下眼眸，“我是15年沒回來了。”
“我陪你去吧。”宋錦程說。
“不用。”郭佳琪硬聲硬氣地說。
“你真不去啊？”凌墨對宋錦程說，“你剛纔闖禍了，你知道嗎？”
“什麼禍？”宋錦程回頭看他，“怎麼了？”
“你剛纔怎麼能那麼說呢？”
“什麼？”
“你叫郭佳琪叫郭小姐，你跟那個楚市長否認了你跟她的關係。”凌墨搖着頭，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你怎麼能這樣？”
“我否認，就不是了嗎？”宋錦程似笑非笑，“一查新聞，或者看看報紙，就知道她是我的女人。”
“可是，你爲什麼……”凌墨眼睛陡然張大，“你……爲什麼要對這個楚市長這麼上心呢？”
“我有嗎？”宋錦程笑着道。
“你是要讓他們覺得你們雖然是男女朋友關係，可是，你跟她的感情卻並不好。”凌墨道，“可是，你不怕前面做了這麼多，都白費了嗎？”
“我自有主張。”宋錦程把眼神投向遠處的郭佳琪，“越是複雜，越好玩不是嘛？”
“程，我看着這樣的你，覺得心裡很慌。”凌墨道，“看着郭佳琪那樣，我心裡也發慌。她是個好姑娘，你真的不該那麼對她。”
“我對她不是挺好的嘛。”宋錦程笑，“哪裡不好嗎？”
“程，你太殘忍。”凌墨說完，有些賭氣地坐躺在那裡。
宋錦程不答，凌墨也不再說話，兩人靜默着，車內尷尬。這個時候，就聽外面“啊”一聲，是郭佳琪的尖叫聲。宋錦程身子一頓，很快，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凌墨愣了愣，也打開車門，追了出去。
郭佳琪站在門邊，一臉驚恐的樣子。
宋錦程迅速把她裹進懷裡，許久，看了一下里面跟周圍環境，才問道：“怎麼了？”
“你看……”郭佳琪道，“15年沒人住，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宋錦程再度仔細看了一眼，點點頭：“看樣子，是有人住在這裡。也有可能是有人經常來打掃的。”
郭佳琪慢慢走進去，在櫃几上，輕輕撫摸着她媽媽的遺像，是個眉清目秀的女人。宋錦程再看看郭佳琪，眉眼裡仔細掃過，跟照片上的這個女人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而她似乎跟郭敬烜也不相像。
他的眼睛看着遺像，眸底隱忍着怒氣，一隻空着的手，已經握成拳：你看到了嗎？你的女兒現在在我的手裡，我讓她生她就能生，讓她死她就要死。你爲什麼要死？如果你活着，看着你的女兒過着這樣的日子，你還會笑得這麼開心嗎？
“媽媽，我回來看你了。”郭佳琪並沒有看到宋錦程的神情變化，眸底一閃，看着遺像前的香爐，裡面有新鮮的灰，“有人還經常燒香，這些灰都是新鮮的。”
宋錦程只是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看着。
郭佳琪忽然轉身，有些驚恐地說道：“你說，會不會有人在這裡？”
宋錦程擡眸看了一眼扶梯：“既然疑惑，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郭佳琪一咬脣：“要是有人……”
“走吧。”宋錦程拉住她的胳膊，“有我，怕什麼。”
凌墨在他們身後道：“還有我。”
凌墨走前面領頭，郭佳琪跟宋錦程在後面。三人亦步亦趨地走到二樓。雖然扶梯打掃的乾乾淨淨，可是畢竟這樓有很多年了，有着腐朽的氣息。
凌墨推開主臥門的一霎那，郭佳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面沒有人，門窗都是緊閉的。
凌墨膽子也算大，他走到衣櫥邊，打開門，裡面也是空空的。
三人再走到郭佳琪的臥室，依舊沒有人來過的跡象。
宋錦程道：“看來只是有人經常來打掃而已了。”
“是誰呢？”郭佳琪蹙眉。
這時候下面有東西倒地的聲音，凌墨一躍而起，跟着宋錦程也迅捷地拉着郭佳琪朝着樓下跑去。
一條人影顫巍巍地正要往外跑去，凌墨飛過去一腳，那人倒地，呻吟不已。
“哎喲，哎喲……”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別打我，我是這裡的管家。”
“你跑什麼？”凌墨聲音凌厲，不同於平日裡的嬉皮笑臉。
“我是……”那人哎喲哎喲地在地上扭着身子，有些耍賴似的。
“你是誰？是誰讓你在這裡的？”郭佳琪大聲質問道。
“我是……”那人陡然擡起頭，“娜娜……”
“是你！”郭佳琪抓住宋錦程的手，捏緊，聲音變得尖利，“你滾，誰讓你踏進這裡一步，你快滾，快滾！”
“聽到沒？”凌墨一腳踢到他的後背上。
“娜娜……”
“別叫我。”郭佳琪渾身已經開始發抖，怒火幾乎要把她整個人燃燒起來，“快走，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殺了你！”
凌墨吃驚地看着郭佳琪，看到郭佳琪這種表情，知道這個男人肯定不是好人，腳上更加用力，男人被踢到了門外。
他滿地打滾，哀嚎着：“哎喲，別打我。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也不是有意的。以前都是有人給錢讓我這麼做的……我已經知道錯了，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凌墨還要向前，宋錦程冷聲道：“等一下。”
郭佳琪尖聲叫道：“讓他滾，讓他滾，我不想再看到他。”
宋錦程捏了一下她的雙肩：“沒事的。相信我！”
郭佳琪漸漸鎮定下來。
宋錦程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你是誰？”
“我是吳寧華。”
“什麼鬼東西？”宋錦程不耐煩地說，“你爲什麼會在這裡？”
“我來給倪娟兒燒香，幫她守着屋子。”男人被踢得不輕，說話還有些喘，時不時地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
“要你好心，你個混蛋。”郭佳琪橫眉冷對。
“你爲什麼要給她媽媽燒香，守着屋子？”宋錦程道，“你剛纔說是有人指使你的。你到底受人指使做了什麼？”
郭佳琪卻忽然衝過來，拿起桌子旁的凳子，對着那個吳寧華劈頭蓋臉就摔下去。
“混蛋，惡魔，你怎麼不死，你怎麼不去死？”她哭得稀里嘩啦的，那男人左躲右閃，還是被砸到了幾下，頓時血流如注。
吳寧華不管不顧地抱住了郭佳琪的腿：“娜娜，叔知道錯了，是叔錯了。叔在贖罪啊。對不起啊，娜娜，對不起啊！別打我了，打死我了，你要坐牢的呀。”
宋錦程拉住她的手，她又用腳去踢。
凌墨皺着眉看着聲嘶力竭的郭佳
琪，感受到她內心壓抑着的痛苦，此刻正在一次性爆發。
宋錦程把她緊緊摟住：“佳琪，你冷靜點。就算你把他打死了，也沒有用啊。”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你這個混蛋，你怎麼敢來，你還有臉來？”
“我當初就是鬼迷心竅，我錯了。叔錯了”男人跪在郭佳琪面前，磕着頭，懺悔着，“我沒有碰你媽媽，我沒有啊……”
此言一出，在場的另外兩個男人都明白了，郭佳琪爲什麼這麼恨這個男人了。
宋錦程一腳踢出去，那人又被踢飛到空場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郭佳琪卻是詫異地張着眼，許久才憤憤的說：“我媽媽都不在了，你現在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
“真的呀，當時我我膽子小，我沒有參與。”吳寧偉說道，“他們……後來都死了。”
郭佳琪一聽他的話，怒火攻心，只覺得心肺都要炸開了一般，淚就流了下來：“媽媽……媽媽，對不起是女兒沒能好好保護你，對不起。”
宋錦程看着她軟軟地倒了下來，從他的手臂彎裡滑了下去。
他對着凌墨說：“先把他綁好。”
宋錦程把郭佳琪放到車裡，再度返回，男人被綁在凳子腳上，半跪着，見宋錦程過來，渾身顫抖，嘴角還在往外淌血。
“你們把這個女人怎麼了？”宋錦程把遺像扔到他面前，“是誰指使你們的。”
“我沒有做，我真的沒有做。”男人哭着，“鎮長，當時鎮長給了我們一人一筆錢，說要好好給他出口氣。”
“鎮長？”宋錦程的腦子千轉百回迅速運作着，“楚天寧？”
“不是……”男人說，“是熊飛不是楚書記。”
宋錦程跨前一步，慢慢蹲下：“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這個女人……”男人別過臉去，不敢正眼看，“他們一個個睡過去。”
凌墨心裡咯蹦一下，後退了好幾步。是誰心性這麼殘忍，居然用這麼陰損的招對付郭佳琪的媽媽。
“幾個……8個，不不，我沒有。7個……”
“那些人呢？”
“都死了。”男人說，“我都說了，別殺我，別殺我。”
“那又是誰讓你在這裡打掃的？”
“我自己來的，我罪孽深重，要來贖罪。”
“熊飛呢？”
“他中風了。”吳寧華說，“三年了，不知道有沒有好。”
宋錦程拎住他的衣領：“既然熊飛已經中風了，那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了。”
“可是，我記得當年楚天寧是你們鎮的一把手吧。”
男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在他管轄的區域內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說他是不是也有罪？”
男人茫然地點點頭。
“那麼好。”他站起來。
凌墨隱約感覺到宋錦程要做什麼了，他出言道：“程，你不可以這麼做！”
宋錦程看也不看凌墨，對着地上的男人道：“如果你想活命，那麼你要記得一點……”
男人畏懼地看着他。
“這一切的幕後指使就是你們的楚書記，楚天寧！”
“不……”男人搖頭。
凌墨失望地搖着頭，面對這樣的宋錦程，他感到痛心。他已經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現在眼裡除了報復，什麼都沒有了。可是，程，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對郭佳琪除了恨之外還有別的感覺，你明明是知道了，可是，你爲什麼總是要自欺欺人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