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做下的決定，不管是從威嚴的方向出發，還是因爲他是家中年紀最大的長輩，莫夫人和丈夫都沒有幫舒茜辯解過分毫。
而舒茜的抗爭到了老爺子那裡也只好像撓癢癢似的一點作用也沒有，舒茜的話音剛落，老爺子就斬釘截鐵，說得無比堅定決絕：“我老頭子不管有沒有這麼複雜，反正你出院，就住回老宅去！”
她就算抗爭，又能抗爭出來什麼結果呢？
莫韶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回來，舒茜扁扁嘴，但到底也沒有想出來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更好的拒絕老爺子的主意了。
“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都沒有什麼意見，那就要做什麼事的趕緊去做！”舒茜微微沉默了兩秒，老爺子前一刻緊繃着的老臉就慢慢鬆弛了，嘴角甚至還漾開了一抹清淺的笑，慈祥得看向舒茜：“丫頭，你也好好休息。”
要住到老宅去！
從結婚之後，除了偶爾回去太晚走不了住在老宅，舒茜還從來沒有在老宅住過多長時間。
突然聽到老爺子決定了要在老宅住上一段時間，她渾身的細胞感覺都變得不自在了，看向老爺子寧暖慈祥的眼神，心底更是癢癢的不習慣，但仍對着老爺子點點頭。
“好了，你沒事，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就好。”老爺子嘿嘿一笑，眼底還有得逞的得意感，轉身瞥了兒子和兒媳一眼，“你倆還有什麼事嗎？沒事就不要打擾茜丫頭休息了。”
舒茜憋在肚子裡的一口氣還沒鬆懈，聽到老爺子這麼說，剛要動作，就聽莫夫人無比淡定的開口：“爸，你們先走吧，讓司機先送你們回去休息。韶安不知道什麼事情也沒有能在醫院裡照顧着茜茜，我在這裡再陪着她一會兒時間。”
“那也好。”
老爺子點點頭，又囑咐了舒茜務必要好好休息，“坐了一天的飛機，我們就先回去了。”
舒茜知道莫夫人要留下來，心臟微微一沉，但仍舊乖巧的目送老爺子和兒子出了病房。
“媽，我身體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你們剛剛趕回來，也都累了，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留下的莫夫人沒有說話，舒茜心上就好像壓着一塊大石頭一樣，好半天沒有順利的喘過一口氣，一雙好看的眸子，又恢復了剛纔的怯弱和心虛。
莫夫人目送丈夫和公公出門，等兩個人的腳步聲都完全消失了，她才轉身，看向躺在牀上，眼巴巴的看着她的舒茜：“有我在，你很緊張？”
緊張？
舒茜一愣，“不，沒有！”
“沒有緊張，你不希望我在這裡陪着你？”莫夫人微微扯笑。
舒茜小臉都已經快笑得僵硬了，可看着莫夫人的笑，她還是緊張的咬了咬下脣，“我不是不希望您陪在這裡，只是剛纔爺爺說了你們都坐了一天的飛機了，肯定這會兒也累壞了。再說，我這裡還有護工……”
“護工那畢竟是別人家的人，照顧人的時候總有不盡心盡力的地方。”
“媽……”舒茜無奈，她還真不知道莫夫人這一刻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了。
莫夫人微微揚了揚下巴，鎮定了神色：“當然，我留在這裡，還想把沒有說完的話都一併說完。舒茜，剛纔的問題，我希望你在鄭重的思考之後，認真地回答我。”
舒茜雙眼微縮。
老爺子在這裡的時候是煎熬，可單獨面對莫夫人的時候，更是前所未有的折磨！
莫夫人身上有種別人都不能比擬的威嚴感，就算做事一向凌厲不留情面的鄭雯月，也完全沒有讓舒茜體會過這樣心神慌亂的無措。
“當然，也不一定就是現在。”莫夫人瞧着舒茜，目光微凜，“但我希望在出院之前，你會給我這個答案。”
舒茜頓了頓，終於點了點頭。
“那就好。”莫夫人似乎也鬆了口氣，語氣中心輕緩：“我也不是逼你馬上做這個選擇，但孩子一天天的長大，越早決定，對你的身體傷害也就越小，我也是女人，理解你。”
但，莫家的孩子從小要生長在一個健全的家庭當中，這一點更加重要！
莫夫人沒有說，舒茜心底明白，也沒有揭穿。
兩個女人，名義上同屬於莫家的兩代媳婦，當莫夫人的話音落下，病房裡便迎來了一陣徹底的靜謐。
舒茜感覺自己有點喘不過氣，手掌心剛剛被指甲掐過的地方往外冒着絲絲的痛意，她卻跟感覺不到一樣。
“算了，還是讓護工來看着你吧。”
莫夫人大抵也覺得自己這會兒實在沒法再待在病房了，臨走的時候又多看了舒茜的小腹一眼，想了想還是又開口：“我不管你到時候怎麼決定，但是這些天，還是養好身子，想吃什麼可以打電話告訴我，我會讓劉姨做好送過來。”
舒茜微微一頓，默了默，在莫夫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耳朵裡便傳來了她低低的嗓音：“謝謝媽！”
莫夫人臉色微微動容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一秒。
她沒有在回頭去看舒茜，而是像沒有聽見般繼續朝前走，但剛剛冷硬的臉龐，已經漸漸柔和了下來。
……
“舒茜！”
渾渾噩噩，亂七八糟的夢好像全給生硬的糅合到了一起。
舒茜茫然的張開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第一眼便看見了一臉擔憂的莫韶安。
“幾點了？”聲音有點沙啞，胸腔裡似乎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疼痛感，圍繞着舒茜經久不散。
莫韶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聞言低下頭去，看了一眼腕錶，聲音沉沉的答：“差一點十二點。”
她根本還沒有睡多一會兒？
長長的睫毛輕顫了兩下，舒茜點點頭，重新閉上眼，“那我再睡會兒。”
“他們來過了。”
舒茜閉着眼睛，沒有看見莫韶安眼底複雜和心疼，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疑問，只是安靜的陳述。
沒想到事情傳得還挺快的，瞞不住莫夫人和老爺子，也瞞不住莫韶安。
舒茜在短短剎那，感覺自己心底裡多了一股厚重的疲憊感，修長的手指悄無聲息的揪緊了被腳，良久才應了一聲，“來了，爺爺也來過了。”
“我媽，說什麼了？”莫韶安薄脣輕抿，又問。
空氣也安靜，也許是高級病房區的關係，到處都安靜得好像郊外冬天的夜晚，聽得舒茜心臟一陣一陣的發麻。
“莫韶安，你想要這個孩子嗎？”修長的睫毛顫抖了好幾秒，終於又重新掀開了裡面的一汪清泉。
那抹看向男人清透又澄澈的光芒，瞬間好像一把溫柔的利劍，瞬間穿刺到了莫韶安心底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