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失落歸小失落，韓兮又怎麼可能真的讓舒茜請客。

兩個人找了一傢俬房菜，吃完飯出來剛好是華燈初上的時間，因爲在飛機上吃不慣飛機餐一直餓着肚子，吃飯的時候韓兮幾乎沒怎麼跟舒茜說話，一直在專注的照顧着自己的胃。

好不容易有時間跟她見見面，也太早了不想回去，便稍稍跟舒茜說了一聲。

剛好下午睡了一小會兒，最近幾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怎麼回事，舒茜每天晚上幾乎都要失眠大半夜。

韓兮這麼一邀請她出去坐坐，她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地方。”韓兮在這方面是專家，就算回國的時間不長，但身邊的狐朋狗友卻也已經不少，舒茜剛一同意，他立刻勾着脣角將跑車拐彎開向東南方。

舒茜現在根本是去什麼地方都無所謂，隨着韓兮開心，她安靜下來之後一直雙目無神的看着窗外的霓虹燈，好一會兒，直到韓兮的車子停下來，她才微微回神。

“這地方是我哥的一個朋友開的，人挺義氣的。”打開副駕的車門接了舒茜下車，韓兮眼角眉梢都是笑容，“舒茜，你有心事？”

從上車的時候韓兮大概就看出來了，只是想着兩個人好不容易有時間一起吃頓飯，當時沒有說出來罷了。

沒想到一直到酒吧，舒茜表現出來的興致始終不高，卻也始終沒有要拒絕他的意思。

女人在這樣的時候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對面前的男人含蓄而神情，還有一種就是心底裡埋着事情。

舒茜不喜歡自己，這一點韓兮比誰都要清楚，明顯第一種情況就不成立。

所以，他斷定了舒茜一定有心事。

“嗯？”

一出了車門，看見外面成片的霓虹閃爍，就好像從一個世界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樣，舒茜深深吸了口氣，才悄然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轉身看向跟在她身後的韓兮：“怎麼了？”

精緻的五官看起來異常平靜，並不像裝着什麼心事的樣子。

韓兮微微皺了皺眉頭，深深看了舒茜一眼，而後又扯脣：“沒事，進去吧。”

韓兮帶舒茜來的酒吧名字很普通，巴黎戀人，似乎一眼看上去滿大街都是。

但進去之後，坐在吧檯上開始喝酒看舞臺上的表演，聽韓兮慢慢說這裡的老闆曾經在法國巴黎那段美好的愛情之後，她就再也不這麼想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經歷和故事，從來沒有所謂的庸俗與高雅的區分。

“少喝點。”

這故事韓兮也是偶然聽到自家哥哥隨意講過的，故事的真實性還有待考究，或許也沒有他講的那麼美麗動人。

但看着舒茜動情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他最終還是有些不忍的抽走了她手中的酒杯，“喝這麼多，待會兒還要回去呢！”

回去。

那公寓，從莫韶安簽字的那一刻開始，已經不是在她的家了。

從今以後，她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裡，才能稱得上一個回字。

心底裡的鬱悶好像隨着胃裡面的酒精濃度越發升溫，舒茜再度將一杯酒狠狠的灌進胃裡面，好半晌才輕輕舒了口氣，“韓兮，你還沒告訴我你這些天去什麼地方了呢！”

“我去什麼地方，你關心嗎？”

根本勸不聽舒茜，韓兮無奈的看着她繼續給自己倒酒，那透明的酒液好像白開水一樣的被她灌進胃裡面，看得他的心臟也跟着一陣微微的抽疼：“舒茜？”

似乎是酒喝的有點太多了，舒茜再一杯酒灌下去，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跟着有些昏昏然了，“我關心？”

她感覺自己已經聽不懂韓兮在說什麼，或者面前的人彷彿已經不是韓兮，好像換了一張臉似的，那張臉，她熟悉了整整兩年的時間。

可以說她用了人生中爲數不多的一個兩年來熟悉，而從現在開始，她又必須用更多的時間來疏離，來習慣曾經好不容易的熟悉。

韓兮看着舒茜，看着她眼底從來沒有過的深深地眷戀。

慢慢的，那股子眷戀好像又變成了深深地失落，和絕望。

那排山倒海的絕望，令毫無心理準備的他看起來都覺得心尖在跟着舒茜的情緒而顫抖。

十多年的時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如果真的要調查，他相信自己一定查的出來。

可舒茜現在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也拒絕了他的感情，在這個端口，查出來，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最主要的，是他對她的尊重！

“舒茜……”

如果看着舒茜是開心的，韓兮相信自己應該還沒有此刻這樣心痛的感覺。

可他如今看見的舒茜，絲毫沒什麼輕鬆的感受，她整個人看起來糟糕極了，就好像一塊被巨石壓住的船舶，馬上就要在動盪的大海里沉下去了。

心情隨着舒茜的情緒在變糟糕，連聲音，完全沒有經受韓兮自己控制的，也在一點一點變得糟糕，他情不自禁的靠近舒茜：“你還好嗎？”

眼淚，就那麼猝不及防。

舒茜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想哭。

也許因爲喉嚨裡辛辣的味道被嗆得，也可能因爲突然想起來面前的男人再也不屬於她。

太多的事情在心裡面沉澱了太長時間，她感覺最後一點情緒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已經忍不住了。

“舒茜！”

韓兮臉色隨着舒茜大顆大顆從眼眶裡落下來的眼淚而緊張了起來，一顆心也好像被緊緊捏住了一樣，好半天才着急上火的抓住她的肩膀，“怎麼哭了？”

好像沒有聽出來是韓兮的聲音，面前有那麼寬闊的肩膀和懷抱，她情不自禁就靠了過去，甚至伸手緊緊抓住韓兮的手臂，剛纔還微弱的哭泣聲在熱鬧的酒吧裡也一點一點放肆的變大。

沒有任何言語，只有啜泣和溫熱的眼淚。

韓兮手忙腳亂，渾然無措。

好半天，眼見舒茜除了哭，又沒了其他動靜，他終於安靜下來，將自己的肩膀往舒茜的方向又送過去了一點，“想哭，就好好哭一場。”

燈光昏暗的酒吧，並沒有人關注到這陰暗的角落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韓兮慢慢抱住舒茜的手有點微微的顫抖，良久，才又慢慢靜謐下來。

“莫韶安！”

舒茜還鮮少有過喝醉酒的經歷，進來就把之前更沒想過自己就這麼喝醉了。

不過喝醉酒的她看起來還是相對安靜，只在韓兮整個人幾乎已經完全放鬆的時候，她突然冷不丁的開口，濃厚的酒味兒裡面，突然帶出了一個讓韓兮渾身僵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