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嗎？休息一會吧。
秦奮躺在我的身邊，輕聲對我說。此時的他，裸着上身，內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穿上。
還如多年前一樣，溫柔，顧慮我的感受，高潮過後，用紙巾，小心翼翼幫我把身體擦乾淨。
我們兩個是如何轉移到牀上，細節，已經不太記得。
只是在他俯下身子吻我的時候，他的眼淚，突然掉落在我的臉上。
怎麼了？
故意裝作不解的樣子。
你的臉......真的再也不會好了嗎？
笑了起來，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明明，受傷的那個人是我，可現在，我卻要做安慰別人的人。
你該不會是嫌棄了吧？我倒覺得，現在這樣子更像個男人了。
秦奮沒再說話，用舌尖，輕輕*的臉，就好像他的舌頭有治癒功能，能夠抹去我臉頰上那一道疤。
你還沒告訴我，這些日子，你靠什麼生活？如果需要錢，儘管開口，我現在能補償你的，實在太少了。
幹嘛？瞧不起我嗎？要不要我打開抽屜給你看一下，我的存款還有多少？
故意提到抽屜，又不讓秦奮感覺到我的刻意。
接下來，不再提錢的話題，伸出手，幫秦奮把被子蓋好。
我累了，想要睡一會兒，你能在旁邊陪我嗎？
可憐兮兮的眼神，我知道，秦奮一定會答應。
當然，我並不會真睡，我只是要給秦奮留出時間，讓他趁我睡着的時候，偷偷打開我牀邊的抽屜。
他會這樣做，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一定會檢查我是否真的還有存款，然後，再往抽屜裡放一沓錢。
而那個抽屜裡，怎麼會真的有錢？
放在那裡的，是我早就準備好的一封信，我用了好長時間，才掩蓋自己的筆跡，一個字一個字寫了下來。
爲了讓那封信看上去像很久之前就寫過，還故意在水裡泡了，又晾乾，最後，再用手揉成一團，展開，摺疊，放到抽屜裡最顯眼的位置。
我閉着眼睛，聽身邊的動靜。
果然，秦奮開始行動了，他從一側下牀，沒有穿鞋，輕手輕腳，繞過牀，走到我旁邊，拉開了抽屜。
然後，就是信紙被拿起來，打開的聲音。
那封信，是我假扮成我媽寫給我自己的，用詞冷漠，字字句句都是在跟我要錢。
當然，信裡面的內容，也並非全部捏造，非要追究起來，也不算是冤枉了我那個媽媽。
只是，這麼多年來，那個女人從來不會給我寫信，連電話都很少打上一個。
儘管如此，她還是有辦法讓我知道，她過得特別不好，特別需要錢，她就是有辦法連口都不開，就對我進行無窮無盡的折磨。
那封信的落款處標註的日期，正是我跟秦奮在一起的那段時間。
我要重新奪回秦奮，不僅要讓他爲馮乾對我做過的事內疚，還要讓他相信，就算當年我的出軌，也是情非得已。
平靜呼吸，等待着，秦奮把那封信又放了回去，之後，再一次回到牀上。
時機，很快就來了。
大約又過了二十多分鐘，我睜開眼，像個渴望溫暖的小貓一樣，縮進秦奮的懷裡。
你沒走，真好。
輕聲呢喃，好像我真的害怕他在我睡着的時候離去。
蕭曉，有件事，我想問你。
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爲什麼你沒有跟我說過，你媽一直在逼你往家裡寄錢，而且是那麼大的一筆數目，你告訴我，那些錢，你是從哪裡來的？
我的身子抖了一下，像是有個秘密被人發現了一樣，轉過身，去看牀邊的抽屜。
然後，用憤怒地語氣質問秦奮，誰讓你開我的抽屜？那是我的隱私，你爲什麼要碰？！
說着，我的眼淚就已經在眼圈打轉了。
秦奮趕緊扯了紙巾，幫我把眼淚擦掉，整個人都慌了，嘴上一直道歉。
蕭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但那封信......你爲什麼當年不告訴我呢？那時候，你做那些事，該不會都是爲了......操......我他媽真是個混蛋，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呢？
如果我對你再關心一點，如果我再多留意你一點，我一定不會讓你爲了錢，去幹那種事！
理科出身的秦奮，是聰明的，但他的聰明，往往更容易被人利用。
他的邏輯推理能力很強，不用我多說一句，他就會聯想到，當年我之所以出軌，是爲了從那些男人身上賺錢，我需要一大筆錢，寄回去給我那個瘋狂的媽媽......
秦奮，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好嗎？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我真的不想再提了。
那時候你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忍心，再給你添麻煩呢？
畢竟，我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不是嗎？
我抓着秦奮的手，試圖讓他冷靜下來，然而，此時的他，已經泣不成聲了。
秦奮離開的時候，給我留下一些錢，並沒有去數，大概足夠一個禮拜的生活。
都拍下來了嗎？
我穿好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小麗圍着我的腳邊轉，自從回到葉子這裡，小麗好像也比以前更有生氣了，這個畜生，倒是忘了當年葉子狠心要把它拋棄的事了。
蕭哥，今天來的那個人，他是有男朋友的吧？
小唐把手機遞給我，語氣裡帶着小心，生怕哪一句話，就惹我不高興。
照片拍的不錯，雖然，並沒有拍到什麼細節，但是足可以看出來，那兩個赤身裸體糾纏在一起的人，一個是我，一個是秦奮。
把照片傳給我，然後，從你手機裡刪掉。
不回答小唐的問題，這些事，他知道了也並沒有什麼意義。
我只是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他明明已經有男朋友，爲什麼還要跟你那樣呢？如果被他男朋友知道，一定會很傷心的。
小唐這一番話，換了任何人說，我都會覺得是在故作姿態，但小唐不會。
據我這一段時間的瞭解，小唐真是個內心無比單純的孩子。真不知道方軍從哪裡蒐羅到這樣的極品貨色，也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突然對這樣的小白情有獨鍾，難道是自己太髒了，於是渴望乾淨？
我把小唐發過來的照片，全部存到手機裡面，然後擡起頭，饒有興致地盯着面前這個一臉無辜的男孩，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跟那個人上牀，覺得我是個壞人？
不是的，壞的人是他，不是你！
小唐焦急地解釋，聽他的語氣，倒不像是故意討好。
因爲，有男朋友的人是他，明明已經有了男朋友，怎麼還可以再跟別人上牀呢？
我一直都覺得，兩個男生能在一起，挺不容易的，應該好好珍惜！
不容易......
差一點笑出聲來。
這世界上，又有什麼事情是容易的呢？一個人遇上另一個人，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甚至是一個人在這地球上活下去，都是不容易的事。
若事事都要去理論個容易或不容易，那豈不是太累了些？
雖然，我對小唐說的這一番話，嗤之以鼻。
但在半個小時前，當秦奮跟我提出，他要和馮乾分手的時候，我也是這般說的。
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挺不容易的，雖然，馮乾跟我說，他選擇跟你在一起，只是因爲沒有找到更好的，但不管怎麼樣，日久生情，我相信，他總還是在乎你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對我充滿敵意了。
我們都是害怕孤單的人，我特別能理解，一段相處了很久的感情，突然消失，是什麼滋味。所以，你還是留在他身邊吧。
我沒什麼奢望，只要你偶爾能來看看我，只要我知道，在你心裡面，還想着我，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秦奮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在看一個從來都不認識的人。
蕭曉，我現在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我跟你坦白，當初，發生那些事情的時候，我在心裡是恨你的，我不是恨你出軌，也不是恨你跟我分手，而是恨你對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毫不在乎。
現在，我才終於明白，你受了多少委屈，我想補償你，難道你就不能給我機會嗎？
我伸出手，幫秦奮整理了一下頭髮，手指滑下來，在他的眼角輕輕摸着。
答應我，對自己好一點兒，你什麼錯都沒有，也沒有對不起我，根本用不着內疚，也用不着補償。
回去好好對馮乾，今天你來我這兒的事，千萬不要被他知道。
其實，他也挺可憐的，不是嗎？
我起身，下牀，再不給秦奮說話的機會。
此時此刻，我要把秦奮留在身邊，或是讓秦奮把馮乾趕走，是一件多麼輕而易舉的事情。然而，我心裡又不愛秦奮，如果馮乾走了，我就要跟秦奮生活在一起，那對我來說，實在不是一件多麼愉快的事。
何況，在我的計劃裡面，如果只是把馮乾那麼簡單地趕走，未免也是太便宜他了。
我就是要讓秦奮回去，每天跟他睡在同一張牀上，腦子裡想的人，卻是我。
我要讓他守着一個男人的空殼，度過每一個漫長的，無休止的孤獨夜晚。
等我把他折磨到油盡燈枯的時候，再給他來個致命一擊，那樣，豈不是更加痛快？
蕭哥，我現在有些擔心了，你說，方軍會不會也在外面跟別人上牀呢？
以前，我對方軍是一百個放心的，因爲他對我真好，什麼都依着我，可現在，我怎麼就突然不放心了呢？
小唐坐在我的旁邊，好像還陷在下午秦奮過來的回憶裡面。
我一腳把小麗踢走，然後，伸手去摸了摸小唐的頭，安慰他說，傻孩子，方軍跟別人不一樣，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是個特別專一的人，你放心，他這輩子，只會愛你一個人的。
小唐聽我這樣說，竟真是信了，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
我卻在想，如果可以選擇，我願意做小唐這樣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