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雪花漫天，茫茫橫亘天際的雪山，出現在李越和楚陽的面前。

  「教主就在前面不遠處了……」

  連綿無盡的白色山峰與天空連在一起，其中孤峰奇崛，似乎要刺入雲端。

  無盡寒風迎面刮來，凜冽刺骨。

  兩人正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口鼻間的呼吸，都變成白色的霧氣。

  雖然李越是金丹修士，但是因為擔心暴露目標，所以並不敢御空飛行，只能將楚陽帶出城後，兩人一起步行前往。

  經過數天的跋涉, 距離約定的地點，已越來越近。

  楚陽的心情也越來越放鬆了。

  面前參差坐落的雪峰形狀各異，足有成百上千。若非李越認得道路, 他是決計不知道該往哪走的。

  正在這時。

  遠方的風雪之中出現了一道人影。

  對方持著長劍。

  定定地站在那裡。

  對方並非是蘇先生，雖然風雪遮蔽了眼眸，但楚陽很快認出來了，那是天厲子。

  他有些無奈。

  孟忘昔莫名其妙消失之後，天厲子必定提高了警惕，在發現自己去了天雲道宗再未回來後，一定會察覺到不對。

  如果自己向南而逃，她肯定不會擔心。

  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和孟忘昔一樣，逃入這萬里冰原，因此才會一路趕來，並最終攔住了自己的去路。

  止住法劍出鞘的李越，楚陽大步上前，在距離天厲子丈余之處站住，平靜地望向對方。

  「你是魔族的奸細？」

  「現在要去投奔魔族？！」

  天厲子的劍尖對準了他的胸口，眼眶微微泛紅, 聲音也帶著些顫抖。

  「弟子不是魔族的奸細, 也不是要投靠魔族。」

  「好！本座信你。那麼現在，跟我回去！」

  「抱歉。」

  楚陽搖頭：

  「弟子回去後，只有死路一條。如果不想死，那就只能犧牲十數萬弟子的性命。所以，請首座理解，弟子的確有不得已的苦衷。」

  天厲子微微一愣，片刻之後，眼中露出了凌厲的殺機：

  「誰會殺你？」

  「誰敢殺你？！」

  「難道只因為你猜到了左師叔的計劃？」

  「你放心，不管是誰，就算是左師叔想要殺你，本座也會拼了性命，護你周全！」

  「不是左首座。」楚陽淡淡一笑，「是掌門，是老祖。」

  天厲子徹底愣住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對方居然會這麼回答自己，但是看楚陽的神色，並不像是開玩笑。

  而且她更知道：

  對方也決不可能在這樣的事情上信口雌黃。

  「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楚陽沉默了。

  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就算將一切原原本本的說給天厲子，對方也很難相信。更何況，知道得越多，反倒對天厲子越沒好處。

  「首座。」

  許久後, 他終於再次開口了：

  「總有一天您會知道的。」

  「我現在就要知道！」

  天厲子大步上前，劍尖刺入了他的胸口，神情剛毅，絲毫不讓：

  「本座絕對不能容忍，一名承載了青秀峰、玄天聖地、甚至整個人族希望的天賦弟子，無緣無故被殺！」

  「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魔族早晚必定滅亡，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誤入歧途！」

  楚陽微微嘆息：

  「沒用的。」

  「老祖、掌門、左首座他們，把十數萬弟子丟出去當棄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弟子在他們眼中，又算得了什麼？您怎麼想辦法讓他們放過我？」

  「在修士眼中，凡人的性命不重要；在高階修士眼中，低階修士的性命同樣不重要。」

  「這個道理，弟子以前就懂，現在，更懂了。」

  天厲子的劍尖緩緩垂下，目瞪口呆：

  「你是說左師叔這次的計劃，其實是老……」

  「不僅如此。」

  楚陽眺望遠方。

  在那裡，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雖然腰背略顯佝僂，依舊身穿一件單薄的青衫，可漫天風雪，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弟子一直在想……」

  他輕聲說著，似乎是說給面前的天厲子聽，似乎是說給背後的李越聽，似乎是說給遠方的蘇子衿聽，更似乎是說給自己聽：

  「我們都是修仙者。」

  「可真正的神仙，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絕情棄欲，冷漠無情，隨心所欲，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應該不是，應該不是這個樣子的。」

  「在我小時候聽到的故事裡，宇宙，是一位大神開天闢地，犧牲了自己後生成的。」

  「人類，是一位大神耗盡心血，用泥土捏出來的。」

  「天塌地陷，蒼生受苦，是這位大神煉五色石補好的。」

  「洪水，是一位聖人三過家門而不入，耗費了足足十三年時間，最終治理完成的。」

  「神仙是守護人類做的。他們沒有高高在上、冷漠無情，不理人間疾苦。更不會為了一己私慾，而置蒼生於不顧，隨意屠戮生靈。正因如此，他們才會被後人銘記，口口相傳，萬世不絕。」

  「道祖豈不如此？」

  「他開創修仙之法，帶領人族從妖魔鬼怪的鐵蹄下掙脫出來，凝人族之氣運為一身，最終才得以得道飛升。」

  「試問今日，我們的各峰首座、掌門、長老、老祖……哪個如此？」

  天厲子愣住了。

  李越和蘇子衿也愣住了。

  楚陽所說的這些，除了道祖的故事外，其餘神仙的事跡，他們卻從未聽說過。

  但是。

  想像起那些神仙的事跡。

  他們卻覺得渾身上下熱血沸騰。

  「弟子想離開已經很久了。」楚陽盯著天厲子，語氣誠懇，「這是理念的不同，無關其他。」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能相見。」

  「首座，您是否想過，左首座的那位道侶，一旦突破元嬰境界失敗身死道隕，以您的為人脾性，該如何和左首座相處？弟子希望首座能多考慮。」

  「青秀峰想要崛起，任重而道遠。弟子覺得，秦虎是個可以栽培的對象，請首座善視之，重用之。」

  「異日。」

  「一旦門派與其他勢力開戰，請您務必不要貿然拼死，這樣的門派，並不值得我們犧牲。」

  天厲子腦海中一片混沌。

  她感覺，楚陽所說的這些意有所指，但是又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正要細問，忽然聽到遠方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呼嘯之聲從弱到強，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如同雷鳴，響徹在自己的耳膜、心間、靈魂深處！

  那是一柄金色的小劍！

  拖曳著如同流星般奪目的光芒！

  毫無窒礙地穿過了崇山峻岭，穿過了漫天風雪，精準無比地射向楚陽的心臟！

  「危險……」

  她奮不顧身地向楚陽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