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想逃回去。」

  孟忘昔跟著楚陽來到了駐地的一處角落裡，沉默許久後坦然承認。但與此同時，他也做出了辯解：

  「你放心，我並不是要幫助魔族對抗人族，只是為了尋找我的父親。這次魔族戰敗之後，必然元氣大傷。至少幾十年後，再也不可能進犯雪神關了。」

  「你如果不相信, 我可以發誓，如果我幫……」

  「不必。」

  像之前一樣，為了保密起見，楚陽依舊採用了「傳音術」和對方說話：

  「我相信你。」

  畢竟，在上次模擬人生中魔族攻入雪神關的時候，孟忘昔並未幫助魔族屠殺人族。

  相反，在看到張伯仁、秦虎等人被殺時，他奮力揮劍與魔族廝殺, 而且最終戰死。

  這都是楚陽親眼見到的場景。

  又如何不肯相信對方呢？

  想到十幾天後, 雪神關陷落時的慘狀，他的心情又變得沉重了起來。

  「我可以幫你逃回去。」

  「但是，你也要幫我一個忙，不對，是幫我，幫助這些無辜的鍊氣弟子，更是幫助你們魔族。」

  他抬起頭，定定地望著孟忘昔，沉聲說道。

  孟忘昔一時間糊塗了起來：

  「什麼意思？」

  「在告訴你實情之前，我要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楚陽神情凝重：

  「你父親是不是軒轅復？」

  「你怎麼知道？」

  孟忘昔臉色陡然大變！

  軒轅復，便是魔族的首領，是堪比煉虛境界修士的魔皇, 更是他的親生父親。

  這件事情，在母親帶著他返回人族之前，便反覆告誡他, 萬萬不可告訴任何人。

  只說他的父親, 是一名普通魔尉。

  就連天厲子都不知道此事！

  他也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對方又是如何得知的？

  孟忘昔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了, 只能呆呆地望著對方，腦海中一片混沌。

  楚陽也鬆了口氣。

  說實話，這件事情，他也有猜測的成分在內。

  因為上次模擬人生時，他在臨死之前看到：

  一名身穿亮銀鎧甲、戴著鐵質面罩、跨著奇形怪獸的青年男子，在無數魔族的簇擁下奔騰而至。跌跌撞撞地撲至早已戰死的孟忘昔面前，將他緊緊抱住，仰天嘶吼。

  他當時就在想，對方莫非就是孟忘昔的父親？

  在今日交戰之時他更是看到：

  魔族的首領，便是那名身穿銀色鎧甲、臉上覆著鐵質面罩、跨著怪獸的青年男子！

  孟忘昔的父親是魔皇……

  想到這裡，楚陽深感震撼，但與此同時，他對自己的計劃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你先聽我說……」

  聽著楚陽的敘述，孟忘昔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圓，嘴巴張得越來越大。

  因為楚陽接下來所說的這些，比剛才那一句「你的父親，是不是軒轅復」，更令他感到震驚。

  「你，你準備怎麼把我送回去？」

  半晌後。

  孟忘昔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漸漸恢復了冷靜，沉聲詢問。

  「你聽我安排。」

  楚陽說完，大步向營帳中走去。

  夜已經深了。

  但整個雪神關卻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除了依舊堅守在城頭的玄北聖地弟子之外，所有修士都在載歌載舞，沉醉痛飲，共同慶祝這難得的勝利。

  指揮此戰的統帥左流風，在天下修士心目中的聲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張伯仁也喝酒了。

  他透過惺忪的醉眼，看到楚陽與幾名天雲道宗的弟子勾肩搭背，走出了營地，不由笑罵：

  「老楚你，你還去人家那蹭酒……」

  他也管不了那麼多，跌跌撞撞地返回了帳篷。

  帳篷中已經變得空蕩蕩的，只有孟忘昔縮在角落的床鋪上蒙頭大睡。

  張伯仁早就見慣了對方獨立特性的樣子，也不理會，一頭栽倒在自己的床鋪之上，瞬間鼻息雷鳴。

  片刻後。

  「孟忘昔」掀開被子，露出了面孔，正是楚陽。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大步走出了外面，恰好在街角處，與怒氣沖沖大步返回來的天厲子碰到。

  「首座，您這是？」

  楚陽佯裝不解。

  天厲子停住了腳步，望著滿城歡醉的場景，臉上的憤怒漸漸變成了惆悵，長嘆一聲，她低頭苦笑：

  「贏了這一場，大家都得意忘形了……」

  「這個……也很正常吧？」

  楚陽繼續裝糊塗。

  「正常？」天厲子冷笑了一聲，「首座居然要帶領這數十萬大軍，深入萬里冰原，掃庭犁穴，將魔族連根拔起！」

  「這不是瘋了又是什麼？」

  「萬里冰原，魔族的主力無從尋找，我們孤軍深入，後勤隨時可能會被切斷。這些都是兵家大忌，他們居然全都不顧！一心只想著屠滅魔族，建立不世之奇功！」

  「我當眾向左首座進諫，他非但不聽，還信了左著的讒言，當眾將我轟了出來。更說回去之後要稟明掌門，罷免我青秀峰首座之位……」

  說到這裡。

  她的眼圈已經紅了。

  其實這些話，她原本不應該和楚陽這個鍊氣弟子說的，但是現在，滿城之中，眾人盡皆歡醉，唯有自己和楚陽兩個清醒者。

  再加上心內鬱結。

  她不吐不快。

  左著……

  楚陽無聲輕嘆。

  此人便是左流風的親侄子，莫誠的師叔了。雖然自己和竇武的恩怨暫時告一段落。但左著和天厲子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對方當然要藉此機會，對天厲子落井下石。

  這些話，在上次模擬人生中，天厲子並未向自己說過。

  正好。

  自己刻意撞上她，也是為了此事。

  此時的孟忘昔……

  應該已經逃出城外了吧？

  「首座。」

  想到此處，他抬起頭望向天厲子，語氣誠懇：

  「能否找個安全點的地方說話？」

  「弟子有要事相告。」

  天厲子微微一怔。

  但還是按照他的請求，尋了玄北聖地的弟子，幫忙安排了一間密室，布上隔音法陣，坐下之後，這才皺眉道：

  「你要說什麼？」

  「弟子想說……」楚陽垂手恭敬侍立，「您都知道的道理，左首座又如何不知？就算他不知道，其餘前輩修士、玄北聖地的諸位前輩，又如何不知？」

  天厲子愣住了。

  眉頭更是緊緊皺起。

  經楚陽提醒，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妥。

  是啊！

  左流風身為天璣峰首座，更是家學淵源，怎麼可能連這些淺顯的道理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會如此冒失？

  即便左流風得意忘形，其餘高階修士，又如何會不管不問呢？

  她抬起了頭：

  「你的意思是說，左首座只是故意裝出這幅樣子，並不是要真的出兵萬里冰原？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不！」

  楚陽緩緩搖頭：

  「左首座是真的要出兵萬里冰原。」

  「目的，也的確是為了滅盡魔族！」

  還是要出兵冰原？

  還是要滅盡魔族？

  天厲子陷入了無盡的錯愕之中。

  這說來說去，還是回到了原本的話題？

  深入冰原，不全軍覆沒就不錯了，還想滅盡魔族？

  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