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

  齊休問被莫誠狠狠一拳轟在胸口，身體倒飛出數丈之外，重重砸在地上。

  「執事！」

  「齊師兄！」

  青秀峰弟子們大驚失色，紛紛衝上去，手忙腳亂地攙扶起了他。有查看傷勢的，有幫他輸入靈力的，也有幫他餵丹藥的。

  齊休問未及說話, 一口鮮血便已噴了出來，花白的鬍鬚頓時變得血跡斑斑，臉色更是變得蒼白。

  「哈哈哈……」

  莫誠縱聲大笑，臉上儘是得意之色，一邊笑，一邊搖頭：

  「老齊頭, 你這年紀，都活到了狗身上，居然不是我十招之敵！」

  「你們青秀峰，都是像你一樣的酒囊飯袋嗎？」

  青秀峰弟子的臉上，盡皆露出了悲憤之色，有弟子想要上去再戰，卻被一眾築基修士攔住了。

  「莫，莫師弟修為高強，我，我輸得心服口服……」

  齊休問在眾人的攙扶下勉強站起，慘然一笑，不但低下了頭，更是違心地開口認輸。

  天璣峰弟子們十分滿意。

  雖然沒有達到原本想要的結果，但把青秀峰這個老頭子揍得吐血，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尤其是看到這些青秀峰弟子, 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他們更覺志得意滿。

  「以後長點心眼, 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們是主；你們, 是仆，千萬別亂了尊卑。」

  莫誠威嚴地掃視了一遍對方眾人，右手一揮, 轉身大步離開。

  就在這時。

  「等等。」

  一直沉默不語的楚陽，終於抬起了頭，臉上一片平靜。

  他早已看出：

  齊休問並非不是莫誠的對手，之所以故意要輸，是為了讓莫誠出氣，保全自己，保全青秀峰。

  不錯。

  從理智上來講。

  自己應該繼續沉默。

  否則，齊休問就算是白白受傷了。

  可以暫時隱忍，等天厲子回來後再主持公道；可以等到下次模擬人生，準備了萬全之策後，再去復仇；還可以等自己修為精進後，再以實力碾壓……

  但說一千道一萬，終究抵不過一個字，那就是：

  怒。

  從穿越而來，在歷次模擬人生中積累下來的蓬勃怒意，終於在此刻被點燃了。

  是的。

  相比修士，凡人是弱者；

  相比天璣峰，青秀峰是弱者；

  相比老祖、清玄子、左流風這些人，自己是弱者。

  但，誰規定，弱者就只能委曲求全、忍氣吞聲、唯唯諾諾、安分守己？

  誰規定，一切只能按照強弱來分高低上下？

  大丈夫能忍天下之不能忍，故能為天下之不能為之事。

  道理他都懂。

  可他畢竟只是個普通人，充其量算是個開了掛的普通人，無法忍常人之所不能忍，無法讓自己的理智，不被怒火淹沒。

  「竇師兄……」

  他看著訝然扭頭過來的竇武，笑了：

  「我們兩個人還未切磋呢。」

  「楚陽！」

  「師兄！」

  「老楚！」

  青秀峰弟子們盡皆吃驚，立刻阻止。

  但楚陽根本不為所動。

  只是平靜地盯著竇武。

  「好啊！」竇武從短暫的詫異中回過神來，當即哈哈大笑，滿口答應，「早該這樣了！放心，楚師弟，這次我會手下留情的。切磋過後，你我之間，恩怨一筆勾銷。」

  莫誠饒有興趣的盯住了楚陽。

  其餘天璣峰弟子也來了精神。

  楚陽平靜地推開了一個又一個上來阻止的青秀峰弟子，大步上前，在距離竇武丈余之處站定。

  「來吧。」

  竇武感到十分滿意，緩緩抽出法劍，指向了對方。

  楚陽也綽起了寒月劍。

  雙方弟子盡皆陷入了寂靜。

  下一刻。

  兩人動了。

  無數道凌厲的劍影劃破了天空，無數法術彈射而出，嘭嘭嘭爆炸聲不斷響起，一道道碎石塵土的煙霧瀰漫。

  楚陽感到，自己在此刻，竟是出奇的冷靜。

  對方的每一次揮劍、每一道法術、每一次起落，都在他眼中變得緩慢無比。

  他可以信手抵擋、任意閃躲。

  對方完全無法給自己造成任何傷害。

  原本為楚陽捏了一把汗的青秀峰弟子們，心情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們終於開始相信，也許，在寒瘴谷外，楚陽的確是憑藉真實實力，擊敗了竇武。

  莫誠的幾名天璣峰弟子愣住了。

  他們原本也以為，竇武之所以輸給了鍊氣五層的楚陽，是因為輕敵。

  可是現在，他們終於知道並非如此。

  這個名叫楚陽的小孩，的的確確是鍊氣五層。可是，他的戰鬥經驗、反應速度，甚至每一次揮劍、抵擋、閃躲、時機的拿捏，都達到了極致！

  是的。

  極致。

  就算是任何一枚普普通通的火球術，都像是被他琢磨了無數遍，擁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變得富有韻律和靈性。

  除了修為之外，在其他任何地方，竇武都遠遠不如對方。

  此時，竇武心中的震驚，比其他人只多不少。

  他一直認為，上次在寒瘴谷外，自己並未發揮出真正的實力，才和對方鬥成平手。

  之所以使出烈炎珠還未取勝，是因為對方恰好穿著一階上品的道袍。

  但這次，對方的實力，竟比上次陡然變強了許多！

  更令自己生出了難以抵擋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他知道，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敗了。

  百忙之中，他偷空瞥了一眼，對方的身上赫然又穿著一件和上次相同的道袍。

  竇武暗自冷笑。

  趁著兩劍鏗然相撞，兩人擦肩而過的間隙，二階符錄「狂炎符」祭出，一道刺目的紅色光點綻放。

  在場眾人都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震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熊熊烈火吞噬了場內的兩人。

  驚呼聲響起！

  所有人都沒想到，竇武居然會下此狠手！

  這哪裡還是切磋？

  分明是要殺人！

  望著被火焰吞沒的楚陽，竇武臉上閃過了一抹陰狠的快意，他覺得，自己的念頭通達了。

  楚陽並不知道，對方會使出二階符籙，但根據上次的經驗，對方這次之所以敢有恃無恐，再來挑戰，倚仗的要麼還是法寶、要麼就是符籙。

  因此，防禦符籙、護體光罩，他都已提前準備好了。

  強烈的爆炸首先擊碎了他的十道防禦符籙，接著是護體光罩，接著是身上的一階道袍。

  剩餘的衝擊力，已不足以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了，但他並未閃躲避讓，反其道而行之，頂著熊熊火焰，拳頭裹著磅礴的靈力光芒，徑直衝上前去。

  竇武臉上的笑容未減，眼中陡然冒出了一道黑漆漆的身影，他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便猛覺小腹處傳來一股劇痛。

  幾乎和之前的齊休問一模一樣，他慘叫一聲，狂噴一口鮮血，倒飛數丈之外。

  烈火熊熊。

  黑煙瀰漫。

  眾人盡皆失聲。

  衣衫襤褸的楚陽穩穩落地，身上還冒著幾朵火苗，但他並不為意，只是平靜地盯著在地上打滾的竇武：

  「原來天璣峰，也有你這樣的酒囊飯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