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峰峰頂。

  清玄子在懸崖邊默默佇立許久，這才向前邁出了一步，然後踩著雲霞，就像踏在無形的台階上似的，越走越高。

  青灰色的天空上出現了無數顆星點。

  變得越來越大。

  漸漸顯出了真正的模樣。

  這是一座又一座島嶼，外圍包裹著不同顏色的靈力光罩，像是一顆顆光彩奪目的瑰麗鑽石。

  偶爾從其中一座島嶼旁擦過。

  清玄子目不斜視。

  他很清楚島上的情況。

  每一座島嶼，就是一方小天地，光罩內蘊含著無盡的濃郁靈氣，更有各種奇珍異獸、花草樹木，如同仙境一般。

  每一座島嶼上都有一位高階修士潛修。

  化神境界的長老、合體境界的太上長老、煉虛境界的太上長老、大乘境界的老祖……

  八十年後。

  等自己當夠一百年掌門，就可退位成為門派長老，從中挑選一座當作洞府。從此不問世事，一心追求大道。

  只是，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抬起頭。

  一座方圓數百里的龐大島嶼出現在面前。

  深吸一口氣，拿出掌門令牌，投入靈力光罩內。

  清玄子靜靜等候。

  忽而。

  令牌倒飛至他的手中，光罩上也出現了一片丈余的缺口，恰可容他進入。

  清玄子毫不猶豫地飛進其中。

  落至地面，呼吸著充沛的靈氣，聽著颯颯風竹之聲，沿著山路徐徐前行，他來到了山頂的洞穴前。

  「弟子，拜見老祖。」

  清玄子撩起道袍，趴在地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九個響頭，這才苦笑了一聲：

  「老祖，弟子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是，何以老祖竟會突然同意，令左流風前去支援玄北聖地。這和老祖之前交代的一切，完全背道而馳。

  倘是這樣，那麼自己長久以來的苦心，豈不是都要付諸東流？

  山洞裡沒有回答。

  清玄子默默跪在地上。

  並無絲毫著急。

  只是耐心等待。

  許久後。

  「本尊也不明白……」許久後，山洞裡傳來了一個年輕冷漠的聲音，「本尊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忽然起風了，一陣，又一陣……」

  「颶風狂飆，起於青萍之末。」

  「如今，這陣風只是吹動了本尊的髮絲和衣衫，異日，這陣風也許就會將整個玄天聖地吹走。」

  清玄子剛開始並不明白。

  可是陡然之間，卻猛地醒悟了，張口結舌。

  「試煉秘境之事還無結果？」

  洞內的聲音轉移了話題。

  清玄子搖了搖頭。

  「挖！」對方毫不猶豫地斷然下令，「將整個試煉秘境挖地三尺！那個幕後策劃者，一定擁有另外一個陣盤！」

  清玄子悚然一驚。

  想要說話，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老祖說要挖地三尺，那就必須要挖三尺，少一寸一毫都不行。

  即便因此耗費無數精力，那也值得。

  「弟子遵命……「

  清玄子起身默默告退。

  身形在雲海中穿梭，眺望著遙遠的極北之地，他心生黯然。

  是的。

  一切都在老祖的掌握之中。

  無論是自己，還是那些妖魔鬼怪、天下蒼生，都只不過老祖眼中的塵埃罷了，連螻蟻也不如。

  「風？」

  想起老祖剛剛的話，清玄子喃喃自語，他很好奇：

  是什麼風、從哪裡刮來的風，居然能吹動老祖的衣衫和髮絲？

  是那個人嗎？

  倘若真的是那個人，自己是該慶幸，還是害怕呢？

  清玄子淡淡一笑。

  是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道要追尋。

  回望這一路走來發生的一切。

  他，並不後悔。

  「掌門！」

  清玄子剛剛在掌門殿內坐下，便有暗影衛匆匆趕來，壓低了聲音向他稟報：

  「左流風拉著齊晨，不知道問了什麼，弟子離得太遠，修為也不足，所以無法得知……」

  清玄子又笑了。

  「沒關係。」

  他像是在告訴暗影衛，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一切都在掌握。」

  隨後，他點齊了五千名鍊氣弟子，這五千名弟子，每一個都家世清白，絕對不會有絲毫問題。

  「挖，挖地三尺，少一寸一毫都不行。」

  ……

  天璣峰一脈全部開始行動了。

  左流風掌管著門派的財政，自然不會吝嗇，靈舟、靈梭、戰艦、法器……如流水般調度而出。

  這是數十年來，玄天聖地第一次大規模對外用兵。

  因為出動的是天璣峰一脈的弟子。

  所以左流風竭盡了全力去準備。

  十一月初五。

  青秀峰。

  座主殿前的廣場上。

  天厲子凝望著眼前整齊排列的數千弟子。

  她已經下定決心參戰，自己麾下的築基修士、鍊氣後期弟子，也全部都要去。

  至於鍊氣中期初期弟子……

  「首座！」

  「請准許弟子前往！」

  孟忘昔跪在她的面前，眼神如鋼鐵般堅毅，臉色如寒冰般冷漠。

  天厲子凝視對方。

  她知道，孟忘昔剛剛突破至鍊氣五層，到了戰場上並沒有什麼作用。可是，想到對方悲慘的身世，以及背負的血海深仇……

  「好！」

  她終於是心軟了，與此同時，望向了另外一名鍊氣中期弟子——楚陽：

  「你也一起吧。」

  這次去往玄北聖地，無論是鍊氣中期還是後期弟子，應該都不會有什麼戰鬥機會，帶他們去感受下戰場的氛圍還差不多。

  她擔心的是，孟忘昔會不顧一切前往魔族，尋找他的仇人。

  楚陽行事沉穩老練。

  由他時刻看著孟忘昔，她才放心。

  楚陽並未直接回答。

  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歷次模擬人生中，都從未發生過的「支援玄天聖地」之事，偏偏在現實中發生了。

  自己明明是按照模擬過的一切行事的！

  除了那一句「七年之約」。

  一句話就會帶來如此重大事情？

  那這蝴蝶效應也未免太厲害了！

  說實話。

  因為事出蹊蹺，他並不想去，可天厲子並不是與他商量，而是直接下令，他如果出言拒絕，後果很難預料。

  不過。

  此去玄北聖地，路上需要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只要在接下來的十天內小心翼翼，和上次去道祖陵的時候一樣，緊緊跟著大部隊，等到下次模擬來臨，自己就能預知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做好應對措施。

  思前想後，他最終還是抬起了頭：

  「弟子遵令！」

  天厲子本來以為他不想去，已經豎起了雙眉，待他答應之後便展顏一笑，望向了廣場上的其餘弟子：

  「其他還有想去的，可以主動報名。」

  看到楚陽、孟忘昔兩人要去，張伯仁、秦虎等人也紛紛報名了。

  他們長這麼大，還從未去過玄北聖地那麼遙遠的地方，更從未親眼見過魔族的樣子。

  反正有那麼多前輩高人在，他們也不擔心會遇到什麼危險，只當是去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