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陽能夠說出前兩句話，林大石勉強可以接受，可他猛然聽到「天罡子」三字，頓時如被五雷轟頂，臉色大變，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楚陽指向了前方的傳送陣法，聲音平靜：

  「這是晚輩在偶然之間發現的傳送陣，通過此陣，前輩可以直抵兩千里之外的蒼雲山。」

  「雖然傳送陣內的靈力，會令你傷勢加重，但性命可以保住。」

  「等你抵達後，將傳送陣另外一端毀掉，左流風等人便再也找不到你了。」

  「晚輩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等，等等……」

  林大石見對方舉身欲走，立刻叫住。

  說實話。

  此刻他的腦袋混亂到了極點。

  種種疑問縈繞在他心間。

  他無法相信，對方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居然能知道如此隱秘之事！

  「你到底是誰？不，到底是誰派你來的？你知道些什麼？又為何要救我？」

  林大石勉強保持著鎮定。

  但乾澀的聲音，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知道些什麼？」

  楚陽忽然一笑，計算了一下時間，天厲子等人應該剛剛抵達門派，還沒那麼快返回。

  於是抬起了頭：

  「晚輩知道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少。你們青天教的來歷，青天教的目的，以及天下仙門，為何要將青天教斬盡殺絕。」

  「這些，晚輩便不再贅述了。」

  「不如就說說清玄子吧。」

  「他，曾經是你們青天教的人，可現在卻當了叛徒，還一直對你們斬盡殺絕。這些，晚輩沒說錯吧？」

  林大石默然不語。

  「但清玄子是青天教叛徒的事情，整個玄天聖地內，卻很少有人知道。」

  楚陽早已將整件事梳理得明明白白，現在一一說出，毫無停頓：

  「你們當然想要清除叛徒。」

  「可是殺上玄天聖地，你們又沒有這個能力。偏偏就在此時，你的行蹤暴露了，清玄子派了天罡子去殺你。」

  「但他沒想到的是，天罡子，其實也是你們的人。」

  「於是，你們設計了一個周密的計劃，利用左流風去對付清玄子。就算扳不倒清玄子，也能令整個玄天聖地爆發內亂。」

  林大石一語不發。

  儘管對方所說句句屬實，但他還是無法相信對方，還是不能承認。

  「天罡子故意去找左流風相助，令他將你擒獲。」

  「你在左流風的毒刑拷打下，堅決不肯吐露實情。而天罡子又假借清玄子的名義，多次前去詢問，刻意關心審訊進展，還勸左流風殺了你。」

  「這令左流風懷疑，你一定掌握了某些關於清玄子的情報，之所以堅決不肯吐露出來，是為了保護清玄子。」

  「所以……」

  楚陽喟嘆一聲：

  「左流風在萬般無奈之下，想出了派人將你救走，騙取你的信任後套取情報的法子。你則乘機，將清玄子是青天教徒的消息告訴竇武。」

  「如此一來，便可令左流風深信不疑……」

  這些便不再是他的猜測了。

  而是有真憑實據。

  在模擬人生中，數十年後一個偶然的機會，自己和同為築基修為的竇武喝酒，聊起了當年的事情。

  得知真相的左流風大驚失色，立刻前去向老祖稟報，而老祖則言，清玄子早已背叛了青天教，然後置之不理。

  這更令左流風疑懼。

  因為，如果清玄子早已背叛了青天教，那林大石為何還堅決不肯透露實情？甚至要用生命來保護對方？

  猜疑從此種下。

  便一發而不可收拾。

  再加上天罡子從中推波助瀾，門派內亂的爆發，可以說是必然的結局。

  林大石依舊沉默。

  是的。

  清玄子背叛了青天教，而且反過來大肆屠殺昔日的同伴，踩著眾人的屍骨，一步步走上了玄天聖地掌門的高位。

  青天教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如今，自己唯一能夠聯繫到的、能夠信任的，只有天罡子一人。

  數千年的浴血奮戰，為了那個崇高的理想和信念，無數人死去了，他們的名字無人得知，只有白骨累累。

  而那個叛徒，卻高高盤踞在掌門之位上，得意地放聲大笑。

  楚陽看到了林大石緊咬的牙關，額頭上根根綻露的青筋，緊緊握住的雙拳，雙眼噴出的怒火，無聲嘆息。

  模擬人生中。

  自己突破金丹修為那次。

  在左流風等人向清玄子發難的時候，天罡子突然出手偷襲，一舉將清玄子斬殺。

  自己當時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天罡子為何突然背叛了清玄子。

  直到連續數次模擬人生之後，才最終猜到真相。

  無恥的背叛、血腥的屠戮、義無反顧的犧牲、堅忍不拔的復仇……

  這一幕幕場景，在模擬人生中反覆出現。

  無數擁有崇高信仰的人死去了。

  他們的理想沒有實現。

  即便清玄子、左流風等人拼得同歸於盡，但，那位老祖依舊高高在上，冷漠地注視著一切。

  天下仙門相互攻伐。

  妖魔鬼怪再次衝出牢籠。

  無數生靈塗炭。

  鮮血如同滔滔江流般洶湧不止，淹沒了天地。

  江流如此，後來還有英傑。

  然而，誰是那個英傑？

  正因如此。

  在上次的模擬人生中，他制定了這樣的計劃，先是以試煉的名義，讓天厲子去找左流風。

  他知道：

  面對這個送上門來的機會，左流風肯定會讓竇武將林大石救出，躲在靈舟里逃離玄天聖地。

  然後。

  楚陽又將張伯仁的儲物袋丟在靈舟上，和對方一起返回尋找，正好刻意撞見正要逃脫的竇武和林大石。

  等天厲子到來，又不會輕易相信竇武的說辭，進而陷入兩難境地。

  只要竇武還想完成任務，就不得不暫時放走林大石。

  自己的機會也就隨之來臨。

  寒瘴谷內，常年有瘴氣瀰漫，能夠隔絕修士神識，自己和林大石的談話，便不會被發現。

  最重要的是：

  他在之前的模擬人生中早已發現，湖泊下面有一座傳送法陣，可以將林大石送走。

  這，才是他安排這場試煉、建議天厲子，將試煉地點選在寒瘴谷的真正原因。

  「你沒必要犧牲……」

  楚陽再次望向林大石，語氣誠懇：

  「你們的計劃進行到這裡已經足夠了，玄天聖地的內亂還會發生。留下有用之身，才有看到希望來臨的那天。」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蘇先生、李越、張成峰、張龍、李花等人。

  也許。

  在歷次的模擬人生中，自己之所以沒有聽到他們的消息，就是因為他們也在默默等待，等待希望來臨那天。

  「有用之身？」

  林大石雖然還是無法相信對方，可聽到此話，臉上卻浮出了自嘲之色：

  「我已修為盡廢，哪還有什麼有用之身？」

  楚陽搖頭一笑。

  接著，說出了上次模擬人生中，未曾說過的一句話：

  「如果你還有希望，那麼，七年之後，在十萬亂荊山外的黃陵鎮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