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石只看了一眼，便回過頭，繼續默默前行，一路思索。
對方，是個鍊氣中期的玄天聖地弟子。
修為很不錯。
能夠與鍊氣後期的竇武戰成平手。
七八歲的年紀，就有這般耀眼的表現，玄天聖地的確是人才輩出……
想到此處，林大石心頭閃過了一絲無力感。
但緊接著卻又振奮起了精神。
儘管對方天賦不錯，但畢竟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孩而已，自己未必不能通過他，將消息傳遞出去。
「小兄……」
「住口。」
林大石剛盤算好該如何行事，然而剛一開口，連話都沒說完整，便被對方呵斥住了。
他並未就此放棄，乾脆停下了腳步：
「小……」
「跳下去！」
林大石：「……」
他的後心被對方的法劍抵住了，面前雜草叢旁，是一座瘴氣瀰漫的大湖，足有數里之寬，上方煙波浩渺。
跳下去？
對方的意思是說，讓自己跳進湖裡？
林大石感到非常鬱悶，
雖說自己的體表有對方幫忙招出的護體光罩，跳下去一時半會也不會死，可這光罩只能持續一刻鐘左右，自己如今連凡人都不如，最後還不是死路一條？
堂堂金丹修士居然要被淹死。
實在太憋屈了！
「小兄弟，你聽我說……」
後背傳來一陣疼痛，之前已經結痂了的一道傷口，被對方捅破了。
林大石不知道，竇武和那女金丹修士說了什麼。
但他至少知道，自己身後這個天賦修為都算上佳的少年，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神經病！
莫名其妙地非要把自己往湖裡趕！
他很想問對方，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竇武是誰？你知道我們為何出現在那艘靈舟里？你那位女金丹長輩沒給你囑咐什麼？
可惜，楚陽完全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此時此刻。
林大石的腦海中只浮出了一句話：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噗通一聲！
被逼無奈之下，他只得跳進湖內，濺起了無數浪花。裹著光罩的身體迅速沉底，水面咕嘟嘟地冒起成串的氣泡。
楚陽緊隨其後躍入。
和對方一樣，他的身體也在迅速下沉，眼前的光線變得越來越暗，無數水草魚蝦，從他身邊擦過。
幾分鐘後。
眼前的湖水陡然消失，整個人落入了一處乾燥的空間，雙腳也踩在了堅硬的地面上——和試煉秘境中一樣，這裡湖水下，也另有一方天地。
早他一刻落地的林大石，正呆呆站著，腦海中一片混亂。
這方空間並不大。
長寬高都只有數丈。
然而就在地面的中央，卻銘刻著一副繁複的圖案，其中不斷流轉著靈力的光芒。
雖然修為被廢，但林大石金丹修士的見識仍在，又如何認不出，這，是一座傳送法陣？
自己被這少年逼著跳入湖底，見到了一座傳送法陣？
對方是要送自己離開？
難道又是玄天聖地的陰謀？
他陷入了緊張的思索中。
楚陽默默不語。
片刻之後，他開口說話了，僅僅只說了一句，便令林大石雙眼猛地圓瞪，嘴巴張得能吞進拳頭，幾乎要失聲大叫。
「左流風已經對清玄子生出了疑心，你們沒必要還要告訴他，清玄子是青天教的人。」
「你，你……」
望著楚陽，林大石如同看到了妖孽一般。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苦心謀劃，居然被一語道破！對方甚至還知道，清玄子是青天教的人！
最重要的是：
對方居然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孩！
陰謀！
絕對又是玄天聖地的陰謀！
但他很快就想清楚了，這說不通，如果左流風早就知道一切的話，根本沒必要還故意放自己離開！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時間竟不知做出什麼反應才好，只能腦筋急速轉動，努力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楚陽無意嘲笑對方。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是經過了連續數次模擬、驗證，才搞清楚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下定決心執行自己的計劃，與林大石在此相見。
此前的模擬人生中。
清玄子先後剷除了袁成峰、左流風等人，統一號令後，消滅玄北聖地。
此後，也就是自己終於突破了金丹境界那次，袁成峰和左流風卻聯起了手來，與清玄子展開大戰。
最終老祖親自出手，將眾人碾成齏粉。
這絕對不是什麼細節變化就能造成的結果。
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之後的數次模擬人生中，他一邊進行著自己的亂荊山計劃，一邊留意此事。最終，慢慢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一切都是從道祖陵之行開始的。
清玄子忽然放棄前往，改由左流風替代，天罡子也同時去了道祖陵。
城內，則有青天教徒活動的蹤跡。
眾人返程時，左流風的旗艦戒備森嚴……
綜合這些信息，再通過在模擬人生中驗證，楚陽終於能夠確信：
左流風在道祖陵抓到了一名青天教徒。
然後，從這名青天教徒口中，得到了關於清玄子的重要情報——清玄子，是青天教奸細！
雖然在模擬人生中，清玄子並未因此而受到影響，依然高坐掌門之位。
但左流風，也不再對清玄子和袁天峰的爭鬥袖手旁觀，而是和袁天峰越走越近。
雙方的矛盾越來越激化。
最終導致了門派內亂、清玄子被殺、老祖出手等一系列事件。
楚陽覺得，自己已經搞清楚了真相。
可是，當他再仔細審視整個過程的時候，卻又突然發現，隱藏在表面之下最深處的真相：
整件事是被人策劃出來的！
也就是說：
無論是清玄子還是左流風，都陷入了別人的圈套。
數十年後，玄天聖地內亂爆發的根源，就在數十年前的道祖陵之行！
而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林大石、青天教教徒、前金丹境界修士，便是幕後策劃者之一！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林大石終於恢復了鎮定。
自己早已抱定必死之志，而且如今修為被廢，活著也沒什麼意義了。
不管對方說什麼，自己都裝做聽不懂、不知道，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最多死而已，他絲毫不懼。
「豐月有止，蒼蒼正色。」
和上次模擬人生中一樣，楚陽平靜地凝望著對方，說出了青天教的暗語——當然，只憑這一句，還遠遠不夠：
「天意從來高難問，明月不諳人間苦。」
「林前輩，你若一死了之，天罡子前輩豈不痛心疾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