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座，弟子不敢了……」楚陽忽然笑了起來，故意攤手嘆息，「您也知道，弟子修煉的劍法有死無生，真要使出全力來，不是弟子自吹，許師姐想不受傷都難。」

  「這種切磋，包括問道台試煉，真的沒什麼意思，弟子的確提不起興趣。」

  「你……」

  天厲子又要發作，但楚陽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提出了自己蓄謀已久的計劃：

  「只有經歷真正的廝殺，大家的戰鬥力才能得到提升、道心才會堅固。」

  「弟子聽說，各大主峰經常組織人去門派外面，通過擊殺真正的怪物試煉。我們青秀峰就不能組織一場嗎？大家都是門派弟子，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呃……」

  天厲子張口結舌。

  她不得不承認，楚陽所說確是實情。可是沒辦法，各大主峰和三千小峰之間，就是存在這麼大的差別。

  單看各峰首座的修為就知道了——八大主峰首座都是元嬰修為，而三千小峰的首座，卻只是金丹境界。

  所獲得的待遇、能夠調用的資源，自然就差得更遠了。

  帶著弟子們去門派外面見識真正的廝殺。

  天厲子也想。

  試煉的地點她一口氣都能想出好幾十個來——既能達到鍛鍊弟子們的目的，又不至於有太大風險。

  可問題是：

  如果真要出去，那就不是一個兩個十幾個弟子去了，而是整個青秀峰，起碼成百上千的弟子一起去，才有意義。

  但如此一來需要花費的靈石……

  「本尊會考慮的。」

  天厲子輕咳一聲，板起了臉，嚴肅地道。

  「首座不就是擔心靈石不足麼？」

  楚陽一眼就看懂了對方的難處。

  但他不只是提出問題而已，還拿出了解決方案：

  「您是左首座的師侄，向他打個秋風，請他支援支援我們，不就可以了嗎？」

  「弟子上次去道祖陵的時候，可是被他老人家的排場震驚到了，近百艘靈舟，旗艦有數百丈那麼長，裡面有假山流水，還有無數的凡人婢女伺候，那座寢宮，更是金碧輝煌……」

  天厲子越聽，嘴巴張得越大。

  她雖然素知左流風非常講究排場，但也沒想到，居然奢華到了這種地步！

  再看自己：

  青秀峰一座，鍊氣弟子一大堆；每個月省吃儉用，才能勉強給大家擠出點額外的資源；法寶壞了，都沒材料重新煉製；想給弟子們安排場試煉，都瞻前顧後……

  「住口！」

  她越想越生氣，霍然起身打斷了楚陽的話，祭起飛劍衝出殿外，化作一道流光，向天璣峰方向飛去。

  楚陽望著天厲子遠去的背影。

  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

  天璣峰。

  地牢門口。

  軋軋軋……

  粗重的玄鐵柵欄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緩緩自動升起，左流風陰沉著臉大步走出。

  牢門重重閉合。

  一道黑色的光幕落下，遮住了後面黑咕隆咚的洞口。

  左流風沿著石階走出地面，麾下星彩峰首座天虹子迎上，低聲稟報：

  「首座，天罡子又來了。」

  「不見！」

  左流風腳步不停。

  硬邦邦地甩出兩個字。

  「首座，三思啊。」天虹子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勸說，「他畢竟是執法峰首座，又是掌門的親信。按照門規，是有資格過問此事的。更何況，若不是……」

  左流風霍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盯住了他：

  「人犯是本座出手擒獲的！」

  「你以為本座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

  「誰能從那人犯口中審出情報，將青天教連根拔起，誰就能在老祖面前立下大功！你想讓本尊將這份潑天大功拱手相讓？」

  天虹子不敢說話了。

  他知道，左流風從道祖陵擒獲了一名青天教徒回來，連續拷打了數月之久。

  青天教是什麼？

  天虹子並不清楚，只知道是邪教，邪在哪裡，也不甚瞭然。

  至於為何將青天教連根拔起，就能在老祖面前立下大功，他就更不知道了——老祖是大乘修為，世間有誰配當他老人家的敵人、值得他老人家睜開眼睛看？

  左流風堅持如此，他不好多說什麼。

  可那名青天教的人犯，骨頭實在是太硬了，幾個月過去了，硬是一個字都不說。

  同樣是金丹修士，天虹子覺得，自己在左流風的嚴刑拷打下，絕對堅持不了一個時辰，不，連一個時辰都不用，只要左流風使出搜魂術，自己連祖上十八代的名字都得交代得明明白白。

  偏偏那個青天教徒！

  居然修煉了什麼神識什麼印的，連搜魂術都對他不起作用！

  一晃好幾個月過去了。

  首座沒有從對方口中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也難怪會生氣，希望首座不會把怒火，發泄到自己身上。

  天虹子默默祈禱。

  左流風走到座主殿時，心中的鬱悶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細思之下，覺得不見天罡子的確不太好，便傳對方進來。

  「首座！」

  天罡子剛一抵達，便迫不及待地叫道：

  「那人犯招了嗎？」

  「沒有。」

  左流風坐在殿內的輝玉金椅中，有盛裝女子為他端上靈茗，又有兩個為他撐起涼扇，還有四個分別為他捏錘手腳。

  「那就……」天罡子長出了一口氣，陡然醒悟過來，急忙皺起眉頭，「這傢伙簡直不識好歹！」

  「請首座將他移交給屬下，屬下保證用不了三天時間，就能將他嘴巴撬開！」

  左流風低頭啜著熱霧裊裊的靈茗。

  不發一言。

  「掌門說，這人犯若真的不招，不如殺了。」天罡子似乎完全沒留意到，左流風對自己的冷淡，猶自喋喋不休，「正所謂殺一儆百！」

  天虹子站在後面暗暗點頭。

  浪費那麼多的時間、花那麼大的功夫，一句口供也搞不出來，的確沒什麼意思，真不如直接殺了省心。

  但他也只是這麼想而已。

  飯可以亂吃。

  話可不能亂說。

  尤其是在這位首座面前。

  「本座知道了。」

  左流風重重將手中的杯子磕在桌上，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揮手令天罡子退下。

  天罡子還想說些什麼。

  但看到天虹子已經客氣地伸出了右手相請，只得一步三回頭，悻悻然離開大殿。

  天虹子送走對方，回到殿內，卻見左流風正在攢眉沉思。

  他不敢出聲打擾，垂手恭敬地侍立在旁。

  「去，讓天明子來一趟。」

  半晌後。

  左流風忽然出聲吩咐。

  天虹子頓感意外。

  天明子是落霞峰首座，更是袁天峰的智囊，和天璣峰很少來往，前段時間更是被掌門抓了起來，搞得灰頭土臉，好幾個月不出門。

  怎麼首座突然要見他呢？

  「是。」

  儘管心中疑惑，但他也不多問，走出大殿之後，徑直馭劍飛向落霞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