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從來高難問；

  明月不諳人間苦。

  其實，無論清玄子是青天教的臥底，還是成了青天教的叛徒，這些都已不重要了。

  因為一切的根源並不在他，而在門派老祖赤精子。

  大乘期修士、門派老祖想要天下大亂，誰能改變得了他的心意、誰能阻止得了他？

  豺狼當道，何必追問狐狸？

  只要老祖在，包括自己在內, 玄天聖地所有弟子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去戰鬥、去無休止的戰鬥！

  要麼成為炮灰，要麼向上天祈禱，能僥倖在無數次的戰鬥中活下來。

  怎麼辦？

  楚陽在第一時間想起了蘇先生，想起了青天教。

  可是，在這麼多次的模擬人生里，他再未見過蘇先生任何一面，更沒有聽說過關於青天教的任何信息。

  這讓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一晚。

  他夜不成寐。

  也沒有心思修煉。

  直到東方既白，院子外面傳來了弟子們開始集合的聲音，他才漸漸回過神來，默默走出房間。

  和模擬人生中發生過的完全一樣。

  道祖飛升祭祀大典如期舉行。

  典禮由左流風代表玄天聖地主祭，其餘四大聖地的掌門陪祭，一切順利得毫無波瀾。

  他也再次經歷了那兩次幻境，拿到了那張紙。

  等為首的十名弟子都抽取完畢之後，左流風將他們叫到了道祖陵的偏殿之中，詢問他們的抽取情況。

  「二階上品法器。」

  玄天峰弟子上官康拿出了一枚樣式小巧的金黃色鈴鐺，誠實地道。

  「三階下品功法！」

  袁穆傲然環視眾人，拿出一枚玉簡，遍示眾人。

  左流風接過檢查確認後, 又還給了他。

  楚陽早就發現：這十名弟子，分別來自玄天峰和七大主峰——多出的那兩個人, 便是自己和熊威。

  自己是關係戶。

  熊威身上另有隱情。

  算是兩個意外。

  其餘八人，都是各自所屬之峰鍊氣期弟子中，最受重視的那個。

  特別是九皇子趙雍。

  居然成了天權峰的弟子！

  果然，有背景，就是不一樣。

  「姓楚的小娃娃，你呢？」

  前面八名弟子一一說完，最差的也拿到了一階上品的寶物，左流風望向了楚陽。

  楚陽拿出了那張白紙。

  「紙？」

  左流風疑惑地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還動用了靈力查看，最後皺眉丟回給他：

  「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紙。」

  「哈哈哈！」

  一旁的袁穆頓時哈哈大笑。

  其餘幾名弟子的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他們不像袁穆那麼放肆，只是低頭竊竊私語，對著楚陽指指點點。

  反倒是熊威上前了一步，站在楚陽的身前，對眾人怒目而視。

  楚陽坦然自若。

  進入天道閣，只拿到一張紙，這運氣的確很差。上次模擬人生中，這些人就是如此反應, 他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不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紙。

  原本他也以為, 自己獲得的機緣就是那兩場幻境罷了——令自己知道青天教的來歷, 幫自己立下道心丹論。

  直到上次模擬人生中。

  他突破金丹境界，能夠調動腦海中那枚金劍時，忽然發現紙上的字活了，變成了密密麻麻的許多行字。

  經過反覆研究，他終於確認，那是《滄海劍訣》的後續功法，從金丹突破至元嬰境界的口訣。

  這一切，他當然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知道。

  他們愛嘲笑，那就嘲笑去吧。

  「熊威？」

  「你的呢？」

  左流風並未嘲笑楚陽，也再不看他，而是望向了熊威，語氣很淡然，應該是沒抱什麼期望，只是隨口一問。

  楚陽早已發現，熊威整個人的氣質全部變了——否則也不會在眾人都嘲笑自己的時候，怒目向前。

  至於熊威抽取到的東西，他當然也已經知道，連事態的後續發展，也都瞭然於胸。

  熊威笑了。

  他輕蔑地環視眾人，只有在看到楚陽之時，才認真地點了點頭。接著從懷內，同樣掏出了一張紙——是張黃色的紙。

  左流風的神色陡然嚴肅了起來，隨手一揮，黃紙落在他的掌間。

  緊緊盯著黃紙，他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眼神越來越震驚，最後將黃紙舉了起來，聲音帶了些許的嘶啞：

  「四階，四階符寶！」

  上官康愣住了。

  左芸捂住了嘴巴。

  袁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乎要跳起來了！

  其餘幾名弟子更是目瞪口呆！

  符寶！

  居然是符寶！

  楚陽只得配合他們也做出了震驚的樣子。

  其實所謂的符寶，也是符籙的一種。

  不同的是，普通符籙封存的，都是一些常規法術。臨敵之時再釋放出來，一是節約釋法時間，二是避免耗費靈力。

  可符寶之中封存的，卻是修士的全力一擊！

  要繪製出這樣的符籙，不但對符籙師要求極高，更需要修士將全身修為貢獻出來，還要滴上一滴無比寶貴的精血。

  四階符寶，就是封存了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再加上其珍稀程度，完全可以與五階寶物相媲美！

  也難怪左流風會震驚。

  但他畢竟是元嬰修士，見過的寶物不計其數，很快便又冷靜了下來，將符寶還給熊威，叮囑他貼身收好。

  他並不在意符寶，他在意的，是熊威這個人。

  左流風身為天璣峰首座，父親是合體境界的門派玄上長老，知道的門派內幕，自然比其他人多一點。

  祭祀大典，門派每隔十年就要舉辦一次。

  弟子們進入天道閣抽取物品，其實上是一種考察，考察的是氣運。

  修仙不止要看根骨、悟性。

  更要看氣運。

  而天道閣，便是道祖親手煉製、可以考察弟子氣運強弱的法寶——根據進入之人的氣運，隨機幻化出相應等階的物品。

  所以，只需看到抽出物品的等階，就可知道這弟子的氣運如何。

  展現出逆天氣運的弟子，絕對會被各峰爭相搶奪！

  天璇峰，熊威……

  左流風忽然想起來了：

  「你就是上次秘境試煉時，那個不小心捏碎了棄權符，第一個被傳送出來的青秀峰弟子？」

  「是。」

  聽到回答，左流風不悅地冷哼了一聲：

  「天厲也是個沒腦子的！這等弟子不好好培養，反倒拱手讓人！」

  「袁穆！」

  袁穆正在發愣，聞聲急忙上前：

  「弟子在。」

  「回去告訴袁師兄，熊威，本座留下了，有什麼問題，讓他來找本座！」

  「除了熊威，其他人全都回去吧！」

  弟子們盡皆面面相覷。

  雖然熊威抽到了四階符寶，的確令人驚嘆，可左流風只憑此就硬要搶人，這個，也太令人難以接受了吧？

  「首座！」

  袁穆還想說話，已被左流風拂袖掀飛出了殿門——只是一屁股摔在地上，沒有受傷。

  楚陽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只是默不作聲。

  四階符寶……

  自己得到的那張紙，是三階功法《滄海劍訣》的後續內容，勉強也算得上是四階物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