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陽收拾了思緒，轉身走向門外。

  可是剛邁出門檻，他又愣住了：

  眼前的環境又變了。

  雖然自己還是站在山峰上，可下面已經變成了峽谷。

  峽谷很大，東西南北相距十幾里之遙，不過被分成了截然相反的兩個部分。

  左邊是一片極其遼闊的草地，孤零零的站著一個修士。

  右邊是成千上萬的人，肩並著肩, 腳挨著腳。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手裡拿著鐵鍬、鋤頭、鐮刀、木棍、斧子……

  但無一例外的是，所有人全都面黃肌瘦，神情麻木，穿得破破爛爛。

  楚陽意識到。

  自己又進入了幻境內。

  天色已黃昏。

  遠方如波濤般的群山之上，懸掛著半輪殘陽，殘陽如血。

  這時，右邊的人堆里，響起了悽厲而悠長的詠唱：

  「發如韭，剪復生……」

  無數人的聲音隨之響起，由弱變強，而且越來越大：

  「發如韭，剪復生……」

  那詠唱聲再次響起：

  「頭如雞，割復鳴……」

  眾人的合聲緊隨其後：

  「頭如雞，割復鳴……」

  緊接著，那詠唱之人似乎拼盡了全身力氣，仰天嘶吼：

  「仙人從來不足畏……」

  「凡人從來不可輕！」

  隨著這句歌唱, 轟然巨響, 如同山崩海嘯般炸裂！

  無數男女老幼發出了野獸似的吶喊, 揮舞著鐵鍬、鋤頭、鐮刀、木棍、斧子……洶湧向前奔騰！

  左邊那個孤零零的修士, 緩緩騰空而起。

  數百丈之長的火焰從他手中生出，然後轟然落下！

  一劍光寒, 劃破天際，呼嘯而至！

  楚陽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邊倒的廝殺。

  良久的對峙，只用了短短几個呼吸就已結束。

  在之前的模擬人生中，他早已見識過這種景象，也預料到了是這種結局，但是這次再度遇到，他仍不忍去看。

  空氣中充滿了焦糊味和血腥味。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半晌後，他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名修士仗劍遠去的身影，看到了眼前的屍山血海。

  成千上萬的男女老幼無一生還。

  漆黑的夜色籠罩了大地。

  成群結隊的烏鴉嘎嘎嘎叫著盤旋落下。

  楚陽默默站了很久、很久。

  心中湧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胸膛憋得慌，喉頭堵得慌，想要發泄，卻不知道向何處發泄。

  就在這時。

  遠方閃過一道白色流光，迅疾逼近落下。

  楚陽看得很清楚，來者是名穿著青色長袍、頭髮花白的陌生老者。

  老者默默佇立屍山血海之間。

  站了很久、很久。

  「恩師……」老者緩緩抬起了雙手，舉目遙望黑漆漆的天空，輕聲呢喃，「這，是您想看到的天下嗎？」

  雖然距離很遠, 雖然對方的聲音十分輕微，可楚陽依舊聽得清清楚楚，宛如在耳畔一般。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想要仔細端詳對方的面容神態，直至走到了老者半身前半丈之地，可老者就像沒看到他一樣，仍在喃喃自語：

  「這天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比這黑夜還要黑。所有來自弱者的抗爭，只能以失敗結束，連一點希望的光亮都看不到……」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恩師！」

  「您的詞寫得真好！可天意從來高難問，明月不諳人間苦，您讓弟子該怎麼辦……」

  楚陽呆呆地望著對方。

  他已經認出了老者的身份。

  「光明，從黑暗中誕生。」

  「你們的血，必不會白流，總有一日，這黑暗的天地，會被光明照耀……」

  他看到，老者盤膝坐在地上，神色變得無比剛毅、決絕，從懷中拿出了一面通體漆黑的小旗。

  旗幟瞬間變至數丈之寬，上面翻滾著無窮的黑氣。

  一道道透明的人影，從屍山血海中陸續浮出，他們神色猙獰，目光中全都含著刻骨的仇恨之色，接著緩緩飄入旗幟，消失不見。

  無盡黑氣翻滾，悽厲而幽怨的哭嚎聲、嘶吼聲迴蕩，更有無數張人臉不停閃過。

  忽倏之間。

  這些景象迅速遠去。

  楚陽再次回到了閣樓內。

  閣內空曠寥落，只有一張桌子，但桌上多了一張紙，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跡：

  「江流如此，後來還有英傑。」

  正是道祖在飛升之前所說的那句話。

  楚陽默默將這張紙折好，放進了口袋。

  佇立片刻，他大步走出閣樓，這次，沒有再經歷幻境】

  ……

  【19歲：你突破至築基前期境界】

  【24歲，你突破築基中期境界】

  【31歲，你突破築基後期境界】

  【39歲：玄天聖地攻滅玄北聖地，天下大亂，你依舊不問世事，在青秀峰洞府內潛修】

  【幽深寂靜的洞府內。

  除了身下所坐的石蒲團外，別無它物。

  水珠從洞頂墜落。

  滴答、滴答……

  像是模擬人生中流逝的時光。

  楚陽緩緩睜開了雙眼：

  「我本是地球上的普通人，偶然穿越到了這方修仙世界，成了小山村里，一名平平無奇的凡人。」

  「如果沒有模擬器在，我根本活不到成年。就算活到了成年，也無法成為修仙者，只能成為他們口中的螻蟻、成為成片被割掉的麥子中的一根……」

  「即便成了修仙者，可是在清玄子、在門派老祖的眼中，我豈不還是螻蟻？」

  「呵呵，可是在天地大道看來，他們呢？又是什麼？」

  模擬人生中所經歷的一切紛紛浮現。

  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探索，於絕路之中，不斷尋找那一線生機。

  漸漸的。

  他已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人生在世，又有誰願為螻蟻草芥？

  可即便是螻蟻草芥，難道就不配擁有那一線生機？

  即便是不配，難道就沒有資格發出吶喊？沒有資格去嘶吼？去抗爭？！

  修仙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為生存，而抗爭。

  他隱隱有所領悟。

  丹田內。

  一滴靈液緩緩凝結。

  洞府外。

  無數天地靈氣陡然躁動，開始向青秀峰瘋狂集涌。九天之上，赫然出現出了一朵黑色的劫雲，雲中雷霆爆閃，轟隆聲陣陣】

  【40歲：你突破金丹境界時，立下的道心丹論引動劫雲。天雷劈下，你雖然身受重傷，但仍成功抵擋住了，結丹成功】

  【41歲；門派爆發內亂，你跟隨左流風等人與清玄子一方開戰，成功將其斬殺。就在此時，一直不問世事的老祖突然出手，將你們捏成齏粉】

  ……

  「本次模擬人生之旅結束，您的最終評級為D-。恭喜宿主，成功改變了一名鍊氣修士的一生，獲得70點獎勵！」

  系統提示音響起。

  楚陽睜開了眼睛。

  這次，被改變的不只是自己的命運，整個門派的命運，也被改變了。

  他不清楚為什麼發生了改變。

  但他終於知道，清玄子不僅僅只是青天教的奸細，在對方背後站著的，是那位常年不問世事的大乘期老祖。

  玄元大陸上。

  唯一的一位大乘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