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什麼也沒有？
楚陽大感意外。
他同時也感應到了，心底那股呼喚聲，已經徹底消失。
上前數步，湊到桌前仔細檢查，桌子上、桌下，甚至整個閣樓，都被他仔仔細細地搜索了一遍。
乾淨得連個靈石渣都沒有！
說好的機緣呢？
莫非又是在地下藏著？
掏出法劍，只試了幾下便無奈放棄——地面不知道是由什麼材質鋪成, 完全挖不動。
他不死心，再度打量了整個閣樓一遍，目光落在了眼前唯一一件東西上——那張桌子。
桌子很普通。
看材質，應該是榆木，沒有上漆，樹木的紋理清晰可辨，摸起來有點扎手，還有幾個窟窿眼兒。
和他在楚家村的家裡那張桌子差不多。
雖然如此，但總不能空著手進來一趟吧？
桌子也行！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伸出右手，微一用力。
居然提不起來？
他微感詫異，兩隻手齊上，催動了全身的靈力去抬——以他目前鍊氣五層的修為，就是幾百斤重的大石頭，也抬起來了。
可桌子就好像是焊在了地面上一樣，紋絲不動。
這特麼！
他不信這個邪，試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用盡了能想到的所有辦法, 幾乎要將體內的靈力全部耗盡，累得滿頭大汗，最後……
認命了。
白歡喜一場。
感覺就像是被調戲了似的！
心中的鬱悶實在是無以言表。
但他畢竟在數十次的模擬人生中, 早已將心性磨礪得無比堅固, 只鬱悶了一小會兒，便恢復了平常心。
不屬於自己的，強求也沒用。
他轉身大步走出。
然而剛剛邁出門口，雙眼瞳孔便猛地一縮，直接愣在了原地。
門外的景象已全部變了。
天空灰濛濛的。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遠方的崇山峻岭變成了皚皚之色，眼前的山峰下，卻沒了之前的各種建築，只剩下黑乎乎的一片。而且似乎無邊無際，一直綿延到了地平線上。
他很快就看清楚了，這些竟然全都是人！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得密密麻麻，摩肩接踵，也不知道是幾百萬人、幾千萬人，還是幾億人！
把上輩子這輩子，還有幾十次模擬人生里遇到的人全部加起來, 他也沒見過這麼多。
天地間寂靜無聲。
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下一秒。
「萬歲！」
「萬歲！」
眼前這數不盡的人群, 從距離自己最近處開始下拜，接著如波浪般不斷向後擴散，同時發出了山呼海嘯般整齊劃一的歡呼聲。
什麼情況？
他驚訝到了極點。
相比之下，進了天道閣什麼東西也沒拿到，簡直不值一提。
下一刻。
「諸君！」
他說話了，口中發出了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聲音聽起來是個年輕男子的，清朗溫和而有磁性，語氣中似乎包含著無窮的感慨。裊裊餘音傳遞直至遠方，迴蕩在天地之間。
「今日臨別在即，蒙諸君前來相送，在下感銘肺腑。」
「不必不舍。」
「江流如此，後來必有英傑！」
「在下，於大道彼岸，靜候各位。」
大道彼岸靜候各位？
楚陽徹底愣住了。
自己這是變成了誰？
這口氣怎麼這麼大？
「生死百戰，往來數十年。那些妖魔鬼怪，已被我等驅至邊陲之地，我人族從今開始，可以安然生息。」
「之所以未將彼等斬盡殺絕，一則上天好生，凡事總留一線生機；二則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在下欲使諸位朝乾夕惕，不忘千百年來，我人族所經之苦難。」
茫茫人海寂靜無聲。
聽到這裡，楚陽已陡然醒悟了過來！
幻境！
這絕對是幻境！
只不過，是自己以第一視角、經歷萬年之前的發生過的往事。
此地是道祖陵。
道祖在萬年之前飛升之地。
再加上眼前這無比震撼的場面，附身這人說話的內容和語氣，令他不得不做出推斷：
這人，便是當年的道祖！
時間，是萬年前道祖飛升之日！
而這場景……
便是自己的機緣！
不是什麼具體的物品，不是什麼逆天的寶物，只是一場幻境，目睹道祖飛升的壯觀場面。
這算不算機緣？
他也無法確定。
然而，此前因為沒有獲得物品的些許遺憾，已徹底灰飛煙滅。
「大道三千，在下僅得其一。」
年輕人的聲音仍在迴蕩:
「聖人常無心，以百姓之心為心。在下本無氣運，以人族之氣運為氣運。懇請諸君，謹記之，慎思之，篤行之……」
「謹遵道祖教誨！」
人群中，山呼海嘯聲再度響起。
年輕人抬起了頭。
天上已悄然生出了一團直徑萬丈的黑雲。
巨大的層層漩渦，在其中翻湧奔騰。
白色的電光，紅色的電光，紫色的電光，絢爛的各色電光，噼啪跳躍。
沉悶的雷鳴聲不斷咆哮。
最重要的是，其中蘊含著強烈的天道氣息。令人神魂戰慄，幾欲跪地膜拜！
「諸君！」
「告辭了！」
年輕人發出爽朗的笑聲，拂袖騰空飛起，直迎漩渦而去。
轟然巨響。
震徹天地！
一條足足百餘丈之長、蜿蜒曲折的紅色雷電，從漩渦中猛然落下。
下落的路徑上，凡是被波及到的雪花、甚至是天地間的靈氣，全都無聲無息地被蒸發了。
無數人呆呆仰望。
年輕人上升之勢絲毫不減，只隨手一揮，便令那威勢駭人的雷電消散無形。
楚陽感到渾身上下的熱血都在沸騰，似乎正在渡劫的，就是自己一般！
緊接著！
又是九道天雷！
刺目的紅光，如同滅世的天譴般，籠罩了整個道祖峰。
巨響驚天動地！
積雪和泥土飛揚，岩石滾滾散落！
年輕人仍在向漩渦飛去。
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向天雷隨意一指！
指尖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劍光，挾裹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呼嘯而去！
無數星光冉冉升起，照亮了大地！
嘭嘭嘭！
九道天雷化為齏粉！
這爆炸的威力是如此之大，直令下方的無數人掩面後退，更令楚陽面前的景象化為了星星點點，身體踉蹌。
許久後。
他漸漸回過神來。
發現自己仍舊處於天道閣內。
閣內空曠寥落，只有一張桌子，桌上，還是什麼也沒有。
縈繞眼前的，仍是那年輕人一往無前的身影，天地震顫的威勢，萬眾仰望的目光。
他想起了玄天聖地上流傳的，關於道祖的種種事跡：
出身草莽之間，以天縱之才創出仙道法門，帶領人族，將盤踞在玄天大陸上的妖魔鬼怪，滌盪一空。
而後在億萬百姓的依依不捨中，渡過九重天劫，飛升成仙。
「大道三千，在下僅得其一。」
「聖人常無心，以百姓之心為心。在下本無氣運，以人族之氣運為氣運。」
反覆回味著這些話。
楚陽百感交集，最後，只能默默對自己說：
「修仙者，當如是也……」
或許，這，才是自己真正的機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