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道祖陵？」

  聽楚陽隨口提了一句，張伯仁立刻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誇張地叫了起來：

  「還能進天道閣選寶貝？」

  「我怎麼就沒這種好運氣！」

  正在吃飯的弟子們，除了孟忘昔、秦虎之外，全部圍到了楚陽身邊，爭先恐後地追問。

  楚陽一時間有些無語，只得把整件事又重複一遍：

  「其實就是出趟遠門而已。」

  「再說了, 能在天道閣內拿到什麼寶物，全看運氣的。回頭要是只拿到一枚靈石，自己鬱悶不說，還會惹人笑話，沒什麼可羨慕的。」

  「能出去就行啊。」張伯仁唉聲嘆息地坐了回去，「整天窩在山上修煉，最多去下一趟玄天鎮，就跟坐牢一樣。」

  馮瑾若有所思, 他和弟弟剛過完十歲生日，自覺已長成了大人，遇事喜歡思索一下：

  「我覺得……」

  「就算拿到厲害的寶物，也不見得就好。」

  「沒錯。」馮瑜點頭，給他哥哥的話來了個注釋，「常言道財不露白，真拿到逆天的寶物，肯定會有人眼紅。」

  隨著年齡漸長，他和自家兄長的相貌身材，也漸漸不一樣了。

  他瘦高，馮瑾矮胖。

  修為倒是沒拉開，都是鍊氣二層。

  黃景和、賀安、董遠成聞言頓覺有理，紛紛點頭。

  他們三個也差不多十歲了，修為僅僅只是鍊氣二層，比不過楚陽、孟忘昔不說, 還被秦虎這個小屁孩追上了。

  三人最近很有危機感。

  因此只附和了幾句, 便埋頭繼續乾飯，吃完後立刻返回了靜室。

  秦虎今年已經四歲多了。

  開襠褲也早已不穿, 常年掛著的鼻涕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

  興許是受到楚陽的影響，也興許是忽然開了竅，知道發奮努力了，從楚陽那裡借了蘇先生注釋版《五行訣》，每天認真研究。

  「內卷到這種地步了嗎？」

  短短片刻鐘後，飯堂裡面已空空如也，只剩了收拾碗筷的凡人僕役。

  張伯仁悵望著四周，頓感寥落，想起了從楚陽那裡聽到的「內卷」一詞。

  「哎……」

  他耷拉著腦袋走出了飯堂。

  數日後。

  七月二十五。

  到了啟程前往道祖陵的日子。

  一大早，三千餘名鍊氣弟子便已來到天璣峰上，等待出發。

  雲霧繚繞的山谷間，靜靜懸浮著近百艘靈舟，每艘靈舟通體盡皆呈乳白之色，長約近百丈，外圍籠罩著透明的防禦光罩。

  這便是大家前往道祖陵所要乘坐的工具。

  很多弟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雄偉的靈舟，興奮的指指點點，不斷發出驚嘆之聲。

  個子小小的楚陽，混在人群之中，絲毫不起眼。

  他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規模的靈舟。

  這種靈舟，雖然看起來雄偉，不過速度實在快不到哪裡去，估計飛到道祖陵，要花上兩天時間。

  模擬人生中的戰場上，比這體積更小、速度更快的飛行靈梭，才讓他難以忘記。

  記憶中玄天聖地與東海聖地的那場大戰：

  空中飛著密密麻麻的靈梭。

  地下是數十萬修士結成的大陣。

  在眾人不知道的地方，雙方元嬰、化神境界修士的神識，籠罩了整個戰場。

  一聲令下。

  戰鼓聲動地，殺喊聲震天，靈力不斷爆炸，各色光芒燦爛奪目，無數修士如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數百里的範圍內，一切生靈全部變為焦炭。

  這可不是李越、張成峰那等修士鬥法可以比擬的。

  他正沉思。

  忽見峰頂金光大作。

  一名面目俊朗、身穿華麗道袍的年輕修士，浮現在天空之上，身後簇擁著數百名修士。

  楚陽認得，為首那人，正是天璣峰首座、元嬰修士左流風。

  雖然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但實際年齡其實和清玄子差不了多少。

  數千名弟子盡皆下拜，轟然高呼：

  「弟子參見首座！」

  左流風含笑抬起右手，顧盼之間，雙目中光芒流動，熠熠生輝。

  按照在場高階修士的指引，弟子們絡繹登上靈舟——每人在靈舟上都擁有獨立的靜室，可以一邊趕路，一邊修煉。

  楚陽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被分配到了左流風乘坐的旗艦上。

  這艘旗艦，在近百艘靈舟中體積最大，裝飾得也最輝煌。

  拾階登上靈舟。

  只見靈力光罩之下的空間竟是不可思議的廣闊，保守估計，足有好幾個足球場那麼大。

  數十座木製二層小樓環繞間，居然還有假山流水，舞謝樓台，無數盛裝打扮的凡人少女，在其中來往穿梭。

  只是出趟遠門而已，搞得如此奢侈……

  楚陽有些感慨。

  很快，又有幾名弟子在後面絡繹登上靈舟。

  回頭一看，更加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其中居然有好幾個是熟人：

  袁穆、九皇子、左芸，甚至還有熊威！

  袁穆並不記得他，看了一眼，見他只是穿著一階道袍，輕蔑地哼了一聲。

  九皇子趙雍剛開始也沒認出他來，疑惑地上下打量幾遭，臉色陡然一變，慌忙後退數步。

  反倒是左芸主動上前，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青秀峰楚陽師弟是嗎？」

  「我們見過面的。」

  楚陽當然知道，對方是左流風的女兒。

  左流風八十餘歲「高齡「，才得了這麼一個千金，因此極為寵愛。而且真按輩分來講，就算是天厲子見到左芸，也得稱呼一聲「師妹」。

  對方稱呼自己「師弟」，其實算是自己高攀了，楚陽立刻道了聲「不敢」。

  左芸也只是打了個招呼就轉過了頭，與後面登上靈舟的少年少女們低聲笑談。

  楚陽的目光，落在了默默站在角落裡的熊威身上。

  熊威也抬頭愣愣地看著他，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沒有說話，頹然垂下了腦袋。

  楚陽有些不太懂了。

  袁穆是天璇峰的、熊威也是天璇峰的。

  怎麼天璇峰這次派了兩個人一起去？

  他正要進入自己的靜室，忽然聽到腳步聲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哪個是青秀峰弟子楚陽？」

  「首座召見。」

  眾人的目光全都望了過去。

  「弟子便是楚陽。」

  楚陽轉身，一眼就看到對方的身上，穿著代表天璇峰內門弟子身份的服飾，立刻行禮答應。

  「隨我來。」

  雖然疑惑左流風為何要專門召見自己，但楚陽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老修士穿過那座巨大的花園，來到了舟首位置。

  抬頭望去，眼前是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數十級白玉砌成的台階上，八根紅漆柱子一字排開。整座宮殿有數十丈之寬，雕樑畫棟，檐牙高啄。

  鼻端馥香裊裊，耳畔有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稟首座，青秀峰弟子楚陽帶到。」

  老修士躬身通稟。

  「進來吧。」

  一個年輕清朗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