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宗的內容並不複雜。

  寫得合情合理。

  程薇等四人是玄北聖地弟子，蒙自己開恩，留在玄天聖地學習道法，又在取得自己的許可後，參加了秘境試煉。

  他們不知是何原因，故意裝成魔族，爾後又進入陣法樞紐，不知道進行了什麼操作。

  天申子與秘境的聯繫突然中斷，很可能就是他們搞的。

  至於他們這麼搞的原因，案宗內也做出了相當謹慎的推斷——對方想藉此構陷魔族，引發玄天聖地對魔族的仇視，出兵幫助他們抵抗魔族。

  周元禮不知所蹤，程薇等四人喪命。

  所以其中的內情究竟如何，無從得知。

  案宗做的滴水不漏。

  相信就算是袁天峰也挑不出毛病。

  「不錯，你用心了。」

  清玄子合上卷宗，對著天罡子點頭微笑，接著拿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你的修為境界還是太低，想要在門派內更進一步，萬萬不可忽視修為。這是本尊的一些修行感悟，拿回去看看。」

  他向來不吝於對下屬的肯定和獎勵。

  權勢地位、財富美女、聲望實力，只要是個人，就不會不需要這些。

  找准對方的弱點著意籠絡即可。

  話說回來，如果不能給麾下弟子足夠的利益，對方又為何要向自己盡忠呢？

  「屬下叩謝掌門！」

  顫抖著接過玉簡，天罡子跪下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心底湧出了強烈的感激之情。

  他很慶幸，自己能得到掌門的賞識。

  玄天聖地七大主峰、三千小峰，幾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座主，都是有背景的。

  像他這樣出身寒微的人，能夠成為執法峰首座，離不開掌門的栽培。

  士為知己者死。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來那個名叫楚陽的青秀峰弟子，略一猶豫，天罡子抬起了頭：

  「掌門，屬下發現了一名出身寒微的弟子，覺得是個人才……」

  清玄子靜靜聆聽。

  等對方一五一十地，將楚陽的不同尋常之處說完後，他才喟嘆了一聲：

  「寒門多才俊，可是真正能夠脫穎而出的，卻實在太少。」

  「天罡，你說這是為什麼？」

  「屬下以為……」天罡子稍一猶豫，但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是因先天不足，後天道路堵塞。」

  「不錯。」

  清玄子微微頷首：

  「仙家子侄，只要根骨不至於差到先天廢柴的地步，長輩親朋便可以利用自己的力量，幫他們踏入修仙之路，一路順風順水。」

  「八分天賦，能取得十二分成就。」

  「寒門子弟則不然，即便擁有絕世天賦，可是沒人發掘，也只能埋沒於荊棘之中，與草木同朽。」

  「就算僥倖踏入修仙之路，可堵在前面的，還有無數仙家子侄。」

  「十二分的天賦，能夠取得八分的成就，已屬不錯。」

  天罡子這還是第一次，聽掌門對自己說這麼多話，對照自身的經歷，他深知這番話里蘊含的沉重意味，不由苦笑了一聲。

  「仙家勢力越龐大，寒門弟子上升空間就越小。就以本門為例，七峰首座，盡皆有自己的靠山，只有本尊這個掌門，是從山村里走出來的。」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別人為何放著自己的子侄不去提攜，而幫助你一個窮小子呢？」

  「呵呵……」

  他搖頭失笑：

  「你看著吧，總有一天，這玄天聖地上至長老，中至掌門座主，下到執事教習，全都會變成修仙者的後代。」

  「寒門子弟越來越難出頭了。」

  天罡子沒想到，自己只是臨時起意說起了一個寒門弟子，就引得清玄子生出了這麼多的感慨。

  囁嚅了幾下，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垂頭不語。

  「如果你真的欣賞那個小傢伙……」清玄子轉移了話題，「默默關注他即可，不要拔苗助長，否則就是害了他。」

  「青秀峰、天璣峰……」

  他淡淡一笑：

  「總有那麼一天，小傢伙會發現頭頂的天空，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麼遼闊，會想盡辦法去掙脫的。」

  「到了那時，才是機會。」

  天罡子心中陡然一凜，當即躬身稱是。

  「對了。」

  「此次秘境魔族事件，雖未造成太過嚴重後果，但本尊難辭其咎。我已向老祖上書，懇請辭去掌門之位，今後專心修道。」

  清玄子說起了正事。

  「掌門？！」

  天罡子愕然抬頭驚呼。

  他知道秘境之事必有隱情，也知道掌門有自己的主意，可這件事再怎麼嚴重，也沒有到了令清玄子非得辭去掌門之位不可的地步啊！

  對方辭去掌門之後，便會成為不問庶務的長老，到了那時，自己又該怎麼辦？

  「堵一堵有些人的嘴巴而已。」

  看到天罡子的反應，清玄子暗自嘆息一聲。

  這個下屬，忠心是有的，但還是太嫩了，還需要再磨練才行。

  「再者說……」他從容微笑，「若不讓老祖把本尊的辭呈駁回來，那些人便不明白，本尊這個掌門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

  天罡子愣愣望著掌門，許久後才明白過來，這是對方「以退為進」的法子，心中只能嘆服，恭恭敬敬地告辭離開。

  清玄子默默坐在空曠的大殿內。

  許久後。

  他再度翻開卷宗，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孟忘昔、楚芸、天厲子、左流風……

  掩卷閉目。

  心境如古井水般波瀾不驚。

  這次，他不再去細究事情的詳細經過，只問動機。

  他在思考，自己和袁天峰斗得兩敗俱傷之後，最大的贏家是誰。

  天厲子收留的那個出身魔族的弟子，和袁穆等人發生衝突的天璣峰弟子，第一個衝出來報信的左芸……

  答案已浮出水面。

  「不急……」

  他喃喃自語：

  「飯，要一口一口吃；」

  「事，要一步一步來。」

  ……

  天璇峰。

  座主殿內。

  袁天峰看到剛剛被釋放的袁穆和天明子二人，氣得手腳發涼，恨不得直接衝到掌門殿，去和清玄子火拼。

  可是沒辦法。

  袁穆和天明子的把柄被人家捏得死死的。

  清玄子按照門規行事，就連玄上長老也挑不出毛病，只能不斷讓步，才最終將兩人救了出來。

  這個虧，他吃大了。

  「本座絕不會就此干休！」

  袁天峰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道。

  「師尊，萬萬不可魯莽！」

  天明子急忙勸阻。

  雖然他在執法峰的地牢里，被拷問了近十天，渾身上下到現在還疼，心中將清玄子和天罡子二人，恨到了骨頭縫裡！

  但他更加明白，現在絕不是復仇的好時機：

  「清玄子老謀深算，必有後招，而且這次他並未將事情做絕，我們若是貿然再和他爆發衝突，不但玄上長老幫不了我們，就連其他峰的座主，也會覺得我們不知好歹……」

  「難道就這樣忍氣吞聲？」

  袁穆扯著嗓子怒吼。

  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折磨？此仇不報，他誓不為人！

  「莫急，莫急……」

  天明子趕緊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明的雖然不行，咱們可以來暗的，比如說，散播一些關於清玄子的謠言。」

  「什麼謠言？」

  袁天峰和袁穆齊聲詢問。

  「清玄子……」天明子微微眯起雙眼，臉上浮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是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