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殿中。

  眾人都已退去。

  清玄真人陷入了沉思。

  其實，在天申子剛恢復與秘境的聯繫、周元禮甫從秘境內衝出的時候，他就已獲悉，並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剎那間，他的的確確感到了一絲震驚。

  但他畢竟久經波瀾，在短暫的錯愕後便回過了神，知道必須先將事態控制住。

  此刻，他終於有時間細思了。

  起初他以為，是玄北聖地那四名弟子，進入陣法樞紐後忽然變卦。

  可反覆思索之後又覺得不對。

  那幾名少年都是懵懂無知的年紀，沒經過什麼風浪，自己只隨隨便便一慫恿，他們便信了。

  少年人一時熱血上頭，便會被情緒驅使，行事不計後果，不太可能會突然改變主意。

  是被天璇峰袁穆等人勸阻了？

  也不對。

  首先，袁穆等人沒能力在湖面幻陣被封鎖的情況下，進入下方的陣法樞紐；

  其次，玄北聖地的弟子不會輕易相信他們；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那四名少年被袁穆等人阻止，不是應該第一時間回來稟報嗎？為何卻逃出了玄天聖地？

  這讓清玄子不得不猜測：

  那四名少年，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計劃，所以才會臨時改變主意，在出來之後逃之夭夭？

  清玄子默默閉上眼睛。

  整個試煉秘境似乎成為了棋盤，自己坐在棋盤的一側，另一側，坐著一個神秘人，對方的面容模糊，但臉上，卻帶著高深莫測的冷峻笑容。

  對方為何能知道自己的計劃？

  又是如何在不動聲色之間，完成了這一切？

  對方到底是誰？

  一個個疑問縈繞在他心間。

  他很想進入秘境進行實地查看，這樣必能發現一些端倪，但自己是元嬰修士，無法進入。

  所以，對方必然是鍊氣期修為，也必然是數萬弟子中的一員！

  可正因為如此。

  清玄子越發感到震驚。

  一名鍊氣期的年輕弟子，竟能提前發現自己的謀劃，然後針對性的予以破壞，而自己，事先竟一無所知。

  這是個可怕的對手……

  不對！

  清玄子霍然睜開雙眼，目光陰鷙、凌厲、更飽含著無窮殺機。

  秘境中的神秘人，是個鍊氣期的年輕弟子；

  然而，能夠從自己身邊竊取情報、提前得知整個計劃，卻絕對不是一個鍊氣期的年輕弟子可以做到的！

  他不知道對方是通過什麼途經獲悉自己的計劃的，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可他已經鎖定了最大的嫌疑人：

  袁穆！

  雖然袁天峰今天的發難顯得幼稚、低級，可兩件事情結合起來看，卻不由不令清玄子多想。

  「啟稟掌門，執法峰首座天罡子在外求見。」

  弟子的聲音打斷了清玄子的思緒。

  「進來吧。」

  「屬下參見掌門！」

  天罡子急趨而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

  他只是金丹初期境界修為，能夠越過許多金丹中期、後期同門，擔任執法峰首座這等位高權重之職，靠的就是面前的這位掌門。

  天罡子對此十分清楚。

  同時他也明白，秘境出現魔族之事，如果處理不善，便會成為別人攻擊清玄子的一把利刃。

  所以，他必須要向掌門討個底細，才能開展下一步行動：

  「啟稟掌門，周元禮不知去了哪裡，有人說見到他飛來了玄天峰。至於另外四名弟子，則是逃出了門派，弟子已派人前去捉拿。」

  說完之後。

  他耐心地等待清玄子的訓示。

  「周元禮沒來玄天峰。」

  「程薇等四人是玄北聖地弟子，他們也想參加秘境試煉，所以本尊安排了他們入內。」

  「至於他們為何要假冒魔族，本尊也不甚瞭然。」

  清玄子言簡意賅。

  這件事的餘波，雖然會給自己造成一些麻煩，但並不要緊，他最關切的，還是那個真正的神秘人。

  如果不查個水落石出，他寢食難安。

  天申子並不多問，點頭稱是，爾後又道：

  「從秘境內出來的第一個人，名叫熊威，他自稱是不小心捏碎了……」

  「此事不用理會。」

  清玄子拂袖阻止了對方接下來想說的話。

  「是。」

  「敢問掌門還有何訓誡？」

  清玄子默然片刻。

  然後站起轉身，右掌靈力微吐，身後的牆壁便緩緩打開，露出了擺著密密麻麻、無數捲軸的書架。

  抽出地字號丙辰卷、玄字號戊戌卷擲給天罡子，他神色漠然：

  「天璇峰弟子袁穆肆意屠殺凡人，劫掠女子修煉邪功，罪大惡極，待其從試煉秘境出來，第一時間緝拿！」

  「落霞峰首座天明子私自向萬里冰原販賣各類材料，牟取靈石，有私通魔族嫌疑，直接拿下！」

  隨話音而落的，還有一枚黃澄澄的金色令牌：

  「持此令牌如本尊親臨！」

  「如有反抗者……」

  「殺！」

  天罡子心中一凜。

  他當然知道，袁穆乃是袁天峰的嫡親玄孫，天明子更是袁天峰的智囊，掌門要拿下二人，無疑是向對方宣戰。

  只是，袁天峰的背後，有煉虛期玄上長老撐腰，對方豈會坐以待斃？

  他並不多問，只躬身稱是，退出掌門殿。

  清玄子默默佇立。

  許久後，走入後殿，望向了依舊蜷縮在角落裡的老瘋子齊晨，注視半晌，忽而一笑：

  「師兄，你看，我輸了，我卻不知道贏我的人是誰。」

  「讓你看笑話啦。」

  「沒關係，我就會把那個人揪出來，讓他當面笑給我看……」

  ……

  楚陽並沒有在笑，而是在認真參加秘境試煉。

  他很享受這種隱藏於幕後的感覺。

  更完全不擔心會被揪到。

  清玄子再老謀深算又如何？

  是元嬰修士、是掌門又如何？

  在模擬人生中，一直到幾十年後，自己安然離世，清玄子仍舊沒有查出來，是自己挫敗了他的計劃，反倒一直和袁天峰斗得不可開交。

  狗咬狗，一嘴毛；

  鱉咬鱉，一嘴血。

  他對兩人都沒有任何好感，這兩人誰勝誰敗，都不關自己的事，安心看戲就行。

  在記憶里：

  兩人的爭鬥，最後以清玄子的獲勝而告終，但清玄子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玄天聖地更是因此而實力大損。

  楚陽也沒辦法。

  模擬人生中，清玄子在門派內排除異己，出兵攻滅玄北聖地，又與其他四大聖地、無數門派開戰……

  大乘期老祖赤精子一句話不吭。

  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拋下思緒，右手一揮，寒月劍疾射而出，刺穿了眼前一名魔族的胸腔，對方發出一聲慘嚎，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很快消失。

  「楚師弟，這招不錯！」

  郭震揮掌將身前一頭妖獸擊飛，轉頭稱讚。

  楚陽回以微微一笑。

  舉目望去，山下的妖魔鬼怪的身影已漸漸寥落，第一波試煉，眾人毫無懸念地成功守住了。

  他並未發揮出全部實力。

  所以他的殺敵數量，在這二十多名弟子中排在第六位，並不算低，但也絕對算不上優秀，最多是良好而已。

  韜光養晦。

  有所作為。

  蘇先生教導的「藏拙、養晦」，天厲子要求的「展露鋒芒」，被他用偉人的這句話，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