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對方手指頭也輕輕的鬆開了。

  一時之間，楚婉瀅心裡不是滋味。

  她跟百里聶夫妻多年，畢竟是了解百里聶的。眼前的百里聶雖然版本不同，可也是百里聶。

  這跟裂魂碎片是不一樣的，碎魂是插杆繁殖。而眼前的百里聶，是同一棵樹，在不同環境生長出不同的模樣。

  卻已然是無可挽回。

  百里聶陰陽怪氣：「哎呀，我都要死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楚婉瀅摸摸脖子，嗓音被他掐得微微沙啞：「我自然是真心的。」

  百里聶這樣子瞧著她，目光輕輕閃爍，唇角又添了笑容：「好了啦，你的真心我自然已經知道了。我也是個講道理的人，你若要走，我也不阻攔。」

  楚婉瀅搖搖頭：「我怎會走，自然會好好照顧你。」

  她是不可能贊同這個版本的百里聶所作所為，只不過百里聶將要隕落，倒也少了許多糾結。

  臨終關懷，也是可以有的。

  再者以楚婉瀅對百里聶的了解，他嘴裡說得大方，卻定不是真心。

  百里聶微微一怔，然後笑道：「這可是你說的，現在我身體不好了，你要待我好些。」

  他本不是個善良的人，此刻心中更充滿生無可戀的沉鬱之氣。

  只不過眼前的女子若留下來，倒是有幾分意思。

  然後楚婉瀅輕輕伸出手，將他扶起來。

  這個世界其實已經徹底崩壞了，也許她唯一可稍稍改變的，便是將死的百里聶。

  百里聶稍稍遲疑，攥緊了楚婉瀅的手。

  長期獨居的人，要不就格外沉默，要不就特別話多。

  百里聶顯然就是第二種，如今他人要死了，也不願意去特別熱鬧的地方，專挑荒僻的地方帶楚婉瀅。

  到了山頂，百里聶就雙手一攤，一副我很嬌弱樣子，等著楚姑娘照顧他。

  楚婉瀅倒也勤勞，藉助蘇蘇劍之力，斬冰斷雪。

  百里聶當山神時候，就以冰建造了一個小小的冰屋子，如今楚婉瀅也快手快腳建了一個。

  不過半日，一個小小冰屋子就出現在兩人眼前，在陽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

  百里聶仿若漫不經心：「也還可以。」

  楚婉瀅知曉這冰屋其實非常符合百里聶喜好的。

  她從法寶囊種取出關鍵道具，將泉水洗過的蘋果擺在了百里聶面前。

  然後眼前的貨真價實大魔頭百里聶對她微笑：「你咬一口吧，我喜歡吃你的口水。」

  他言笑晏晏，實則雙眸深處蘊含無限的警惕。

  楚婉瀅一陣子無語，也只能每個果子咬了一口。

  百里聶倒也不嫌棄，將剩下的蘋果啃得咔擦響。

  楚婉瀅這樣子瞧著，覺得眼前大魔頭跟自己狗夫君最相似的就是啃蘋果的樣子了。

  百里聶舔舔自己唇角甜蜜的汁水，想著楚婉瀅的眼神。楚婉瀅這樣子瞧著他，似乎是透著他瞧誰。

  百里聶不覺悻悻然，一定在瞧她的老情人。

  不知怎的，百里聶心裡就一陣子的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怎麼樣無趣的正人君子。

  他老婆在自己手裡，是跑不掉了。其實百里聶也沒打算放過楚婉瀅，自己若要死了，何不拉個人陪葬。

  不過圖窮見匕之前，大家好好演一出彼此有禮貌的戲，也沒道理不配和吧。

  這樣想著，百里聶唇角也是勾起笑容。

  天色漸晚了，冰屋之中，百里聶聽著楚婉瀅為他撫琴，彈的是一曲清淨寧和的曲子。

  四周圍空蕩蕩，靜悄悄的，天地間似只有自己和她兩個人。

  這個世界其實是極殘酷的，流淌著無序的血腥殺伐。

  可是如今，卻讓百里聶生出某種錯覺，似乎感受到某種寧靜平和的滋味。

  他神魂已衰，也不覺有些倦了。

  百里聶輕輕的靠在冰壁上，衝著楚婉瀅微笑：「楚姑娘，晚安。」

  然而他眼珠子雖然閉上，其實並沒有睡覺，也沒有安神入眠。

  這也並不是防著楚婉瀅，而是末法時代百里聶一種生存習慣。

  他已經孤零零一個人很久了，既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總是十分警惕。

  百里聶閉著眼睛想，這個楚姑娘，倒確實很中自己意啦。不知道為什麼，她做什麼都讓自己很舒服。

  可任你千般套路，我還是會讓你死的，你一定要死！我做人，也是有原則的。

  百里聶心裏面浮起了惡劣的吃吃笑聲，像一個很壞很壞的大魔頭。

  不，他本來就是個很壞很壞的大魔頭。

  然後，百里聶也聽到了綿長而順和的呼吸聲。

  百里聶微微一僵，這個女人居然真給他睡去了？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修行之人其實沒有多少睡眠的，平時也可以打坐恢復體力。只不過楚婉瀅好好的穿到這個末法時代，確實已然太倦，心也很累很累。東海被吞，縱然知曉她那個世界寧清荷沒有事，可還是有強烈的挫敗感。

  整個世界跟前，個人力量其實很微弱的。

  到了第二天，百里聶假裝睡醒，終於憋不住晃醒了楚婉瀅。

  百里聶似笑非笑：「你是照顧我的，怎麼可以睡。楚姑娘，這個世界這麼危險，你怎麼能隨便睡過去？」

  楚婉瀅心想，反正你也不會睡，而且也不會聽我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