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娛事業委員會辦公大樓，九層小會議室，與會者不是在發呆就是低頭看手機，氣氛沉悶至極，有種暴雨即將來臨的感覺。

  這次可不是例會，而是上面音樂事業部召開的臨時會議。

  至於內容，多數人已經心裡有數。

  包括韓文在內。

  主座空著，韓文坐在主座邊上，兩眼發直，一直在出汗，也一直在擦汗。

  事情鬧大了，上面的人都沒法保自己。

  怎麼就成這樣了……

  本來打算緩一緩，給那幾個新人推薦位的……怎麼不知不覺就這樣了。

  回憶一下，好好回憶，裡面會有線索。

  前進娛樂賀東方那邊……沒辦法的事，現在好了，全玩完。

  至於星工場，這是最莫名其妙的，為什麼沒給他們推薦位來著？

  總之，結果就是，呂健和韋德聯手霸榜，到目前為止第21期新歌榜top10歌曲，無一曲有推薦位。

  這也是連續第三期，出現推薦位安排出現不專業的情況，聽眾們已經罵瘋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37家涉及流行音樂業務的公司負責人，聯名向委員會高層提交了「意見書」，其中不少都是跟自己「合作」過的。

  這是十個穆纖雪都做不到的事情，到底是誰在搞自己？誰有這麼大的能量？

  門開了，音樂事業部的副主任登場，一位白髮斑斑的女士。

  韓文雖大腦空空，但還是下意識起身要迎。

  副主任擺手婉拒：「長話短說，我就宣讀一個文件。」

  大家半起過身體後，重又坐下。

  副主任徑直走到主座就位，很快調整好麥克風，擺正文件開始宣讀：

  「音樂事業部第112號文件，《關於榜單委員會的工作調整》……」

  「隨著流行音樂事業的發展，榜單制度需及時調整，與時俱進，滿足廣大聽眾……」

  「主席韓文調至『民族音樂委員會』擔任常務委員……」

  「由副主席吳庸暫任主席一職，穆纖雪擔任副主席，執行委員，統籌安排制度調整與人事重組事宜，力求榜單業務與時俱進，公正公平公開……」

  「即刻執行……音樂事業部……」

  「就這些。」副主任就此起身，「下面的工作由吳庸安排吧，我就不介入了。」

  她把文件交給吳庸後，就這麼走了，不忘關好門。

  韓文雖然幾個小時前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但真正聽到後，依然遭受了不小的打擊，他顫顫低著頭，依然在不停的擦汗。

  這也太快了。

  此時的他，體會到了他的好朋友賀東方不久前的感受。

  他們都感覺時代變了，失去了幾年前的那種悠閒與緩慢，一切變得緊張而又迅速。

  與會者們聽到這個結果，多是一副痛快的神色，瞥著韓文心下暗暗叫好。

  這混蛋可算滾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降正義？

  不少人也滿懷崇敬地望向了穆纖雪。

  不愧是創始人的接班人。

  鬼知道她暗地裡做了什麼。

  可怕的女人。

  穆纖雪身邊的男同事，默默在座子底下揮了揮拳頭，滿臉亢奮地沖她點頭。

  纖雪，我們做到了！

  穆纖雪會意微笑。

  謝謝。

  「咳……」剛剛還是副主席的吳庸，不得不承擔起代理主席的責任，他是很煩的，但這次真的躲不過去了，他硬著頭皮說道，「韓主席主持工作的兩年來，我們榜單的關注度與公信力……」

  一通廢話過後，他最後才說道：「來來來，我們為韓主席的工作送上掌聲。」

  他說著自己率先鼓起掌來。

  大家面面相覷，一些人稀稀拉拉地送上掌聲。

  韓文的表情終於好了一些。

  是的，還沒結束，只是暫時離開罷了，雖然不想卸下這個權力，但這個權力一旦轉移，是是非非也就不必再追究了。

  他正要感謝大家的「歡送」，那個永遠不識時務的女人又開口了——

  「你們的掌聲太廉價了。」穆纖雪依然在最敏感的時候說出最刻薄的話，「剛剛所有鼓掌的人，我建議暫時將他們調離。」

  掌聲戛然而止，韓文準備好的感言又憋了回去，額頭再次滲出汗來。

  穆纖雪優雅起身，神色卻是鏗鏘有力：「上級的意思很明確了，要徹底打破重來，從今天開始，這裡不應再有任何一個皇帝，任何一件新衣。韓文主持工作的兩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吮吸先賢們的心血，他成功地毀滅了推薦位的公信力，玷污了委員會的聲譽，這樣一個人，你們有任何理由為他鼓掌麼？」

  在她的審視下，多數人都低下頭，只有偶爾幾個年輕人敢於用堅決的目光回應她。

  至於韓文，在卸下權力後，所有的氣勢也都蕩然無存，現在穆纖雪正在剝掉他僅有的遮羞褲。

  穆纖雪輕皺著眉頭離席，一步步走向韓文身側。

  韓文身體抖動得愈加劇烈，只好用更頻繁的擦汗來掩飾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看著我。」穆纖雪說。

  「……」韓文想拿起茶杯和筆記本立刻離開，但他又沒這個力氣。

  穆纖雪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了一張紙巾，墊在手上，俯身托起了韓文的下巴，一點點將他的頭擰過來。

  她感受著韓文的顫抖，感受著他那驚懼的眼神，他的懦弱，他的無能，他的愚蠢，他的不甘。

  吳庸在旁顫聲道：「纖雪，夠了……」

  「怎麼能夠？」穆纖雪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這樣一個人，把人都帶壞了，把風氣都搞臭了，把事情都搞髒了，怎麼能夠？」

  她說著轉頭望向其他人：「如果把掌聲給他，那還有什麼留給好人？」

  聽到這樣的話，之前靦腆的男同事再也忍不住，猛地扶案起身，不覺間他的雙眼已滿是熾熱：「諸位，我從小熱愛音樂，但沒有才華，我懷著為我國音樂事業奮鬥的理想來的這裡……可……可韓文都做了什麼？他把我們的理想全都磨沒了……像行屍走肉一樣看著他的臉色簽字，拿工資……給他鼓掌？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