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兩個方向都是死路？」

  林楓視線掃視一眾代表，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如果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這些代表自然沒必要專門在會議上提出這茬。

  很明顯，他們專門在他面前提這件事，正是因為他們的這個方案，必須有林楓點頭同意，必須由泰勒系認可才行。

  這顯然不止是社會性問題那麼簡單。

  套路嘛，懂得都懂。

  地球政府代表微笑著看向林楓道，「所以我們才來找您談這件事，原子人類需要一種強制力，在這兩個方向取一個擇中的第三個方向。」

  「具體一點。」林楓道。

  地球政府代表道，「我們打算成立一個原子人類社會管理委員會，簡稱AHSMC，這個機構具有直接剝奪某個原子計算機權限的職權，一旦被剝奪權限，被剝奪權限的原子人類將喪失對原子計算機的支配權。」

  林楓聽了直皺眉頭，這權利太大了，這可以直接剝奪了原子人類除了生命權外的一切能力，而生命權雖然不能直接剝奪，卻可以間接剝奪。

  比如剝奪原子人類降低自己信息熵的能力，原子人就會被活活的『餓』死。

  什麼思想鋼印，和這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這不還是獨裁？」

  林楓有些不滿的掃視眾人，話里更深層的意思就是，你們群逼人又在打什麼算盤？

  想搞特權？

  搞貴族嗎？

  是不是還打算擁立一位皇帝上位？

  林楓的這種反應，代表們並不意外，因為猜到他會是這種反應，所以才拐彎抹角的來找他談。

  火星政府代表解釋道，「不，這個機構的權利的使用，是建立在公投上，用來制裁那些認為擁有了接近光速運動能力後，就可以不受懲罰殺人的殺人犯，還有其他罪大惡極者。」

  「這不還是獨裁？你怎麼保證權利不被濫用？」林楓沒好氣的質問。

  公投？

  誰的公投？

  法官還是誰？

  讓你們這群人的後代來公投是不是？

  火星政府代表搖搖頭接著道，「群體，機構由一群自願加入者組成，沒有門檻，任何人都可以加入成為擁有投票權的一員，權利的使用必須是集體投票決定，以此確保這項權利的使用足夠公平、公正。」

  林楓翻了翻白眼，「群體？現在的政府還不夠群體嗎？你們認為，這能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公平、公正？」

  群體是最不可信的，因為它的盲目性太大，節奏一帶起來，人們就會主動把腦子交出去隨大流。

  群眾的決策，林楓從來不相信，因為樂子人們只想看戲劇性的樂子，他們真那麼公平、正義的話，人類社會裡就沒有司法、法庭什麼事了。

  看來又是民主那套啊……

  林楓有些失望的微微搖頭，但下一秒，他因為太空聯合會代表的一句話愣住。

  「這個機構和您所想的不太一樣，它只是一個由死人構成的審判機構。」

  「死人？」林楓驚異的看著眾人。

  地球政府代表點頭，回答道：「對，死人，原子人類的壽命不止宏觀人類那樣短短百年，鐵原子太穩定了，哪怕經歷千年、萬年，都遠遠不能達到他們壽命的終點。」

  「這麼漫長的時間，總有人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活膩了，想要放棄生命。」

  「這些想要放棄自己生命的人，可以選擇聯繫AHSMC，機構會洗去這些人的記憶，清除掉所有的欲望，讓他們變成一個以理性為主導，適當摻入一些感性思考，純粹的人。」

  「這樣一群無雜念且純粹的人作為審判官，投票裁決罪大惡極者的罪名，他們的判斷會最大限度的保證公平、公正。」

  人世間沒有聖人，那就利用人為手段製造出一群聖人！

  這些人反正都想要死掉，為什麼不能讓他們在『死』後，造福還活著的人呢？

  林楓沉默了下來，這種事真虧這群人想得出來。

  一眾代表們手心捏了一把汗，他們給出的這個方案，最主要的問題就在於牽扯到權限，這種直接干涉原子人類的力量，無疑是極大程度的降低了原子人類的生存能力。

  好半天后，林楓才道，「你們剛才還說我泯滅人性，我感覺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地球政府代表爭辯道，「請不要污衊我們，加入AHSMC又沒有強制性，這和您之前想讓所有人都打上思想鋼印，直接把每個人的思想自由局限在最低點有著本質性區別，AHSMC的成立是為了保障人類文明最基本的秩序。」

  林楓沒有明確拒絕，但也沒有明確同意，他反問道，「如果有外星文明捕獲了AHSMC機構的全員，並且能夠利用它們的權限，那是不是意味著，原子化的人類將要迎來全滅？」

  「不會，因為在被捕獲的時候，AHSMC機構的成員會選擇自毀。」太空軍代表道。

  「嗯？怎麼做？」林楓有些懵的反問。

  一顆原子要怎麼自毀？

  總不能是打破自身核力原地爆炸吧？

  太空軍代表回答道，「拒絕進食電子把信息熵轉移，運行內耗算法，讓自身的信息熵指數級遞增，在短時間裡將原子計算機中的所有運行數據崩潰，以此觸發自我程序格式化。」

  「這是自殺，除非本人自己停止，否則誰也阻止不了。」

  林楓聽得更懵了，「原子人類能夠自我格式化？」

  啊這……

  我怎麼不知道？

  泰勒系那邊怎麼沒人給我這份技術報告？

  看出林楓疑惑的太空都市聯合會代表，解釋道，「這是我們正在開發的程序，專門用於AHSMC的成員，普通的原子人類不會有這種自殺程序。」

  一番討論下來，林楓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雖然他不怎麼願意，有什麼權限直接影響到原子人類本身，可沒有辦法，放任不管的話，原子人類根本沒法組成龐大的文明。

  以人性來講，他們會拋棄群體，選擇營造自己的個人王國，因為那樣他們過的更舒服，更有甚者的心理變態，會以殺人取樂而不受任何懲罰。

  這顯然不能容忍。

  「詳細的事情，你們找戴維斯討論就可以了，既然是為了保證『不存在』戰略方向，那麼我就沒理由反對。」

  林楓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談下去，聽著太頭大了，而且他也不是啥社會學、管理學的專業人士，他只是個平凡的面壁者。

  想到自己的面壁者身份，林楓忽然沒來由的問起各大政治體的代表們。

  「有件事情我想問一下，這麼多年的時間過去，各位的原子計算機應該都足夠每人一台的進入原子尺度的微觀了吧？」

  「當年制定的原子計算機數量標準，我希望各位都沒有遺忘。」

  雖然奇怪林楓為什麼忽然問這個問題，但各大人類政治體的代表們倒也沒有什麼想法，直言道。

  「地球657億的人口，800億的原子計算機。」

  「火星257億的人口，400億的原子計算機。」

  「所有非泰勒系所屬太空都市的人口總和798億，原子計算機數量900億。」

  「太空軍人口45億，目前擁有60億原子計算機。」

  林楓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比以前又燦爛了幾分，他也眾代表們匯報導，「泰勒系543億人口，原子計算機700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