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其實還算乾淨，比起楚子航上一次來要強的太多。

  不排除那一次有自家那個表演技能接近滿分的老爹作秀的可能。

  房間外傳來人走動的腳步聲，聲音逐漸接近，一道手電光柱照進了房間中。

  「是誰在那？」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楚子航不動聲色，關閉了手中手電筒的同時躲進角落裡，悄悄握緊了身後的棒球棍，這是他從家裡帶出來的。

  在得知這裡並不是原本世界之後, 楚子航自然不會沒有防備，除了棒球棍他還帶了一把『爸爸』收藏的大馬士革露營刀。

  外面的人走到房間門口，腳步聲便停止了。

  那人似乎也在猶豫是否要進屋。

  楚子航耐心的等待著，像是一個候著獵物上鉤的老獵人。

  猶豫再三，或許是手中的防暴棍和身上的防彈衣給足了勇氣，外面那人最終還是決定進去看看，他用手中的橡膠防暴棍戳開了門。

  年久失修的門發出刺耳一連串的吱呀響聲, 男人剛剛就是聽到了這些聲音才被吸引過來的。

  藏在門後的楚子航突然暴起, 棒球棍打飛那人手裡的防暴棍，另一隻手頂住對方的喉嚨，將他按在牆上。

  「等等！我投降，這裡沒有值錢的東西，工廠里還有一些廢棄零件可以賣一筆錢，我可以領你過去，對我動手完全不值當……」

  男人瞬間慫了，不等楚子航開口就把所有東西都交代出來了。

  「你是什麼人？」楚子航沉聲問道。

  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壓低了一些，聽起來有些沙啞。

  「我是這個工廠的打更人，老闆欠了一屁股債跑了，但工廠留下來了，我就是為了看住那些廢棄零件的，我沒騙你，這裡最值錢的就是那些東西了……」

  楚子航沉默了。

  這個人他認識，和自家老爹關係還不錯，曾經和楚子航有過幾面之緣。

  他在考慮是找個藉口還是直接打昏把人丟出去。

  「今晚你就當沒有來過這裡，也沒見到我。」

  男人猛地點頭, 生怕一言不合就被身後這個好漢扭斷了腦袋：「當然，規矩我都懂，我什麼都不知道。」

  才怪，出去就報警。

  楚子航鬆開手，後撤兩步，開口道：「你可以走了，但不能回頭。」

  「感謝好漢！」男人慌不迭的拉開門拔腿就跑，此刻的他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楚子航腳尖輕點，挑起被他打落在地上的橡膠防暴棍，用力揮出。

  橡膠輥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後發先至的追上了前方的男人，一棍正中後腦勺。

  男人翻了個白眼，而後像被抽出骨頭一樣猛地向前跌倒，摔了個狗嗆屎然後趴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解決掉了麻煩，楚子航回到房間內唯一的床附近，以那個銅鎖為中心，仔細向四周探尋。

  大床已經被他拆掉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厚重的鐵門。

  楚子航壓抑住心中的激動，此刻的他就像是即將揭開世界真相的狂熱科學家, 他的呼吸在加重，腎上腺激素飆升, 握著鎖頭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這些年裡楚子航第一次在這個城市尋找那個男人留下的痕跡，很顯然，他的收穫是巨大的。

  楚子航的注意力太過集中，他沒有注意到，有水流正在逐漸從上方湧入地下二層。

  他迫不及待的掏出後腰的大馬士革刀，幾刀將生鏽的銅鎖斬斷，伸手拉開了那扇鐵門。

  鐵門被拉來的那一刻，楚子航也終於注意到了周圍的變化。

  積水已經快沒過他的腳背了，水面沒有停止上漲，上漲的速度非常快。

  冥冥中楚子航也仿佛聽到了有人在他耳邊不斷吟唱，就好像有什麼在故意阻攔楚子航進入這個洞口。

  楚子航沒有過多廢話，將手電咬在嘴裡，抓著鐵管縱身躍下。

  下方的空間不是很深，楚子航很快就感受到了雙腳觸及地面的感覺。

  他首先看到的不是這片空間的布置，而是一個棒球包，包裹就安靜的躺在楚子航的腳邊。

  他對這個棒球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裡面裝著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村雨。

  是的，這是楚子航自己的棒球包，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楚子航在這片空間踏出一步，他正準備探尋這片空間，但就在下一刻，巨變發生了。

  周遭的一切都隨著楚子航這一步的邁出支離破碎，就連楚子航握在手中的大馬士革刀都消失了。

  除了他腳邊的棒球包。

  整片空間變成了灰白相間的混沌狀態，不著邊際，像是被抹除了時間空間的概念。

  可楚子航卻在這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聽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有烏鴉在鳴叫。

  在楚子航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這道人影起初還是模糊的，沒過多久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是之前接他回家的中年管家。

  「為什麼你不這麼繼續沉睡下去呢？難道這裡的生活不好麼？」

  老管家的語氣中滿是不解。

  楚子航二話沒說，從棒球包中抽出村雨，一招勢大力沉的劈砍在面前人影的正中劈下。

  他已經什麼都想起來了，恢復了所有的記憶。

  這個虛假的世界中幾乎和原本世界一模一樣，奧丁抹除了很多與楚子航有過關聯的人，但多出只有一人。

  那個憑空出現的老管家。

  此刻對方又突然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他的面前，身份已經是呼之欲出的。

  奧丁！

  刀鋒發出的光芒仿佛連時間都能一斬兩斷，一道舉世無雙的匹練橫貫而出，所有的畫面都被撕碎，有液體滴在了楚子航手背上。

  是雨。

  大雨再次降落，周遭昏暗一片，時不時有雷霆在空中閃過。

  楚子航躺在高架路上，村雨就被他握在手中，圍在他身旁的是一臉後怕的眾人。

  「你們怎麼都進來了？」楚子航揉了揉發脹的腦袋，開口問道。

  眾人看向他的眼神依舊是緊張的，那是提防的眼神。

  楚子航皺眉，他不理解為什麼眾人是這種態度。

  倒是蘇茜先鼓起勇氣走進一些試探的問道：「師兄……你真的醒了麼？」

  「醒了，為什麼這麼問？」

  蘇茜解釋一番，楚子航這才明白事情原委。

  眾人進入尼伯龍根後就見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楚子航，他們沒有繼續探索，而是將楚子航轉移後紮營修整。

  但眾人沒想到的是，楚子航會突然從昏迷中暴起抽刀劈砍，如果不是身旁兩人眼疾手快同樣抽刀阻攔的及時，距離最近的蘇茜可能會當場被一刀兩斷。

  沉默許久，楚子航輕聲道：「抱歉。」

  他只覺得幻夢中那人是奧丁，所以全力揮刀劈砍出去了，卻沒想到現實中的他也會做出同樣的動作。

  只差一點，他就要釀成大錯了。

  「沒事的師兄，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蘇茜善解人意的搖了搖頭，雨楚子航的距離更近了一點。

  楚子航沒有拒絕，或許他也不懂得怎麼拒絕。

  蘇茜心中微微竊喜，又湊近了一點。

  若是過去的她不會做出這種行為，但在之前謝宸師兄為她出過拿下楚子航的攻略。

  對付楚子航這種悶葫蘆，只有占據主動不斷逼迫才能成功。

  要學會抓住機會，見縫就鑽，得寸進尺！

  對於謝宸師兄的不靠譜攻略，當時的蘇茜將信將疑，卻還是記下了。

  雖然她自己也不喜歡主動湊上去，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廉價。可若目標是楚子航……一切價值需要重新評估。

  現在看來，師兄的攻略果然是金律良言！

  「對了……」楚子航突然轉頭，將繼續湊近的蘇茜嚇了一跳，兩人都是轉頭的動作，距離極近，鼻尖差點擦到一起。

  蘇茜連忙回頭，甚至將頭微微低垂。

  她不想被楚子航看到自己臉頰微紅的模樣。

  楚子航也是錯愕了許久，而後才回過神，開口繼續問道：「你們怎麼進來了？」

  緩和了好一會，蘇茜還是覺得臉上有些熱。

  她努力平復駝鹿亂撞的心跳，說道：「不只是我們，還有很多人進來了。」

  楚子航愣住，問道：「學院的支援到了？」

  蘇茜搖頭道：「和學院沒關係，應該是華國本地的混血種勢力，為了避免衝突，我們一進來就分開了。」

  楚子航點了點頭，他看向蘇茜，似乎是想開口說什麼，卻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或許是在心中掙扎了許久，楚子航這才用儘量平和的語氣開口：「剛剛……你沒事吧？」

  若是謝宸在這裡，絕對會對著楚子航的屁股大力抽射一腳。

  身旁可是一個差點被你砍了卻仍舊願意和你說話還願意坐在你身旁的女孩誒？

  對方幾乎就要將『老娘我對你有意思』寫在臉上了，二人的距離還靠的這麼近。

  這種時候不應該抓住機會直接摟住肩膀表示關心麼？最不濟也要拉拉小手噓寒問暖吧？

  楚子航怎麼做的？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沒事吧？

  你是溜溜梅轉世麼？

  「沒……沒事，會長你不用多想。」

  蘇茜更是不堪，這種距離下她似乎能感受到來自楚子航身上若有若無的氣息，她只覺得面上發熱，頭埋得更低了。

  兩人都是典型的高攻低防，對方稍有動作自己就會亂了陣腳。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幾乎要靠在一起了。

  這對於他們來說幾乎是突破性的進展。

  「隊長，我們走……」

  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當隸屬於獅心會的唐納森看到轉角的畫面那一刻，他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他意識到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人在絕境的時候思想往往會發生大爆發，唐納森的思緒轉得飛快，他在想補救措施。

  撞破了會長和會長秘書的好事，唐納森悲哀的發現，自己大概是活不過今晚了。

  其他人看著滿臉悲切的唐納森走出收費站那一刻，他們的心理不約而同咯噔一下。

  有腦洞大的差點以為隊長死了。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楚子航二人也走了出來，二人很有默契的一前一後，什麼都沒說。

  「修整好了麼？」楚子航問道。

  「好了！」眾人異口同聲答道。

  「那就出發！」

  —————————

  海岸線。

  這裡原本有著一片廣袤的溫帶林，卻被恐怖的戰鬥徹底夷平了。

  不僅是夷平，海水甚至都出現了倒灌，流入了被打出的地面深坑中。

  謝宸從胸口抽出奧丁的長刀，好不留情的這段成幾截扔在地上。

  胸前的傷口在緩緩癒合，謝宸目視奧丁，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剛剛的動作出現了一刻的停滯。

  就像是某個黃頭髮的埃及艷fu突然跳出來張開雙手大喊一聲『咋挖擼多』一樣。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停頓，破開了謝宸的攻防節奏，被奧丁的一刀穿透了胸膛。

  好在他反應及時，同時也奪走了奧丁的武器，這一波是謝宸小賺了一些。

  但剛剛那種停滯的感覺卻不得不讓謝宸重視。

  那種感覺讓謝宸再熟悉不過，是時間零，昂熱老頭用這個言靈作弊，不知道踢過謝宸多少次屁股。

  若是沒有這個言靈，被趴在那踢屁股的就是昂熱老頭了。

  奧丁剛剛使用的言靈是時間零無疑，這一點可以確定。

  但時間零是一個非常獨特的言靈，這個言靈位居高位言靈中，但位置並不是特別高。

  理論上其他龍王可以使用除專屬言靈以外的其他言靈，譬如夏彌，高位言靈天地為爐也可以信手拈來。

  但夏彌無法使用時間零。（原著明確解釋，龍王可以使用其他言靈，但無法使用時間零，能不能使用剎那不清楚。）

  這個言靈的出現就是不可理喻的，它就像是一個存在於時間間隙的精靈，得到它的人都是受到世界眷顧的人。

  而謝宸所了解的不過兩人。

  昂熱是一個，至於另一個……

  結合被謝宸折斷的長刀，面前奧丁的身份呼之欲出————楚子航的親爹，被奧丁抓走杳無音訊的楚天驕。

  當然，這只是謝宸的猜想，具體是不是還是要看最後的結果。

  謝宸是一個習慣用實踐檢驗猜測的人。

  將拳頭掰出咔咔的響聲，謝宸戰意逐漸升騰。

  接下來就是拳拳到肉的戰鬥了。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