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問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辛十四娘低垂著紅袖，同樣不知所措，甚至不敢看他。

  氣氛有些尷尬。

  書靈雖然對書山之主絕對忠誠，永不背叛，但書靈與書山之主的關係並非千篇一律，一成不變的。

  書靈忠於書山之主，但書靈不是傀儡, 不是奴隸，書靈有自己的思想，有獨立的人格，與書山之主的關係，會受到書山之主身份，也就是天命書靈的影響。

  這點從眾書靈對蘇問的稱呼就可以看得出來。

  盧俊義等梁山將領，均用「哥哥」敬稱，因為他在水滸書中的身份是宋江。

  而李助喬道清等梁山之外，不屬一百零八將行列的書靈, 則用主公，尊主等稱呼，將自身視作降將，完全符合水滸書中他們與宋江的劇情關係，身份定位。

  除去水滸，還有三俠五義，包拯等人均尊他為陛下，因為他在三俠五義書中的身份是宋仁宗趙禎。

  這就是天命書靈的身份影響，雖然絕對忠誠這個前提不變，但隨著天命書靈身份的不同，各書書靈對蘇問的態度，與蘇問的關係也不同。

  所以，現在的氣氛很尷尬。

  因為對現在的辛十四娘而言，蘇問就是那個仗勢欺人，逼親強娶，非要將她占有的放蕩公子。

  這樣的人，辛十四娘肯定不喜，但蘇問又是書山之主, 書靈必須對他保持絕對的忠誠，不能有任何違逆背叛。

  這種「我不喜歡」「我很討厭」但還是要乖乖聽話的處境，讓辛十四娘感覺很彆扭，很慌張，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書靈的記憶問題。

  前邊說過，除非使用靈韻修改，否則，書靈的記憶，書靈的思想，書靈的能力，都將固定在書中第一次出場的時候，

  比如西遊記的孫悟空，如果不做靈韻修改，直接召喚孫悟空，那出場的必定是剛剛破石出世時的石猴孫悟空, 沒有後邊的美猴王，齊天大聖, 鬥戰勝佛。

  他的思想, 他的記憶，他的自我認知都在出場的那一刻。

  但他知道後續的劇情，後續的發展嗎？

  知道！

  他知道後續劇情，後續發展，知道自己會大鬧天宮，西天取經。

  但這個知道只是信息接收來的「知道」，並非親身經歷，親身體會，經歷記憶的知道。

  舉個例子，有人跟你預言，說你日後會飛黃騰達，青雲直上，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這個預言是真的，未來確確實實會發生，你也知道事情經過乃至具體細節，但……那會成為你的記憶，成為你的經歷，改變你的自我認知嗎？

  不會！

  那對你來說就是一段信息而已，它並沒有發生，你也沒有經歷，哪怕你知道所有的經過，所有的細節，它也不會成為你的記憶，你的認知。

  現在辛十四娘的情況也是一樣，她的記憶，她的思想，她的自我認知，都固定在書中，她剛剛出場的時候，也就是路上剛剛碰見馮生的那一刻，並沒有經歷過後續的馮生強娶，郡君逼婚等一系列事情，但她又知道有這樣的事情會發生。

  所以，她現在對蘇問的態度，觀感，印象很複雜。

  她知道蘇問要渣她，但蘇問又沒有渣她。

  這種感覺就很怪異。

  她不知道怎麼面對蘇問。

  但這樣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

  所以，她下了莫大的決心，上前一步，抬起頭來，怯生生的望著蘇問，顫抖著聲音說道：「夫，夫君……」

  「……」

  蘇問望著她，心中的罪惡感，瞬間強烈了起來。

  罪惡感？

  什麼罪惡感？

  那不是我做的啊！

  好吧，就算那是我做的，我現在也還沒做不是嗎？

  怎麼有種被人面對苦主，羞愧交加，無言以對的感覺？

  望著羞怯畏懼，局促不安的辛十四娘，蘇問扶住額頭，心中陣陣叫屈。

  辛十四娘見他不說話，變得更是緊張起來：「夫君……」

  「還是叫我蘇問，哦不，公子吧！」

  蘇問這才反應過來，望著局促不安的小狐娘，安慰說道：「這樁婚事，不做數的，你且在我身邊……做個侍女如何？」

  聽此，辛十四娘才放鬆下來，向蘇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十四娘見過公子。」

  「呼！」

  蘇問也鬆了一口氣，虛手將辛十四娘扶起，笑道：「十四娘，這叫來似有些彆扭，你可有名字？」

  辛十四娘直起身子，迎向蘇問的目光，觸碰之後又慌亂低下頭去，怯生說道：「從小自大，爹娘姐姐都只喚我十四娘。」

  「嗯……」

  蘇問沉吟一聲，隨即說道：「那我為你起個名字如何？」

  辛十四娘自不會拒絕，低著頭輕輕點了點：「但憑公子！」

  「那便叫辛珺吧。」

  「珺者為玉，美人如玉！」

  蘇問一笑，悅色說道：「我日後就喚你珺兒，如何？」

  「辛珺？」

  辛十四娘低著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中也是欣喜起來，連忙行禮：「多謝公子賜名，十四娘……珺兒感激不盡。」

  這是真心歡喜，她出身狐家，荒郊野狐之家，父母乃是老狐，雖也識得詩書，懂得修行，但卻不曾給她起過名字，就照大小排行，喚她十四娘。

  雖說十四娘也不差，她也不曾怨過父母什麼，但有個正經兒的名字，還是讓她十分歡喜。

  畢竟，現在的她，還是一隻懵懵懂懂，不諳世事的小狐精，而非最後歷經凡俗，看破紅塵，位列仙班的狐中仙。

  蘇問看她歡喜，心中也是一安，輕笑問道：「那我以後便喚你珺兒了。」

  辛十四娘點了點頭，小雞啄米似的說道：「珺兒日後必定盡心侍奉公子。」

  蘇問一笑：「珺兒，你的法力如何？」

  聊齋原文多是誌異故事，明著看來是鬼狐精怪，魑魅魎魍，暗裡見的卻是世間炎涼，人心百態。

  論的是鬼神，見得是人心！

  如此，對世人所好的法力描寫反倒不多，許多篇章中的鬼狐，除去姿容艷麗外，並無什麼神通奇異。

  辛十四娘也是如此，整篇文章下來，沒有一點對她法力神通的描述，她也沒有顯露什麼神通，只有最後文章結束之時，說她已經名列仙籍了。

  所以，蘇問也不知道，現在這小狐妖階段的辛十四娘法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