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東是個很軸的人。

  學歷高，賣相好，也自負。

  他家跟薛婉的母親家是世交，從小就住在一塊。

  小時候經常有鄰居說薛婉是他的小媳婦，他當真了。

  他也一直將薛婉當成了未來的老婆看待。

  唯一的挫敗就是薛婉沒有答應大學在長安上，也沒有去帝都上。

  當時帝都有個極好的工作機會。

  而是去了東華——金陵煙花繁華之地。

  果然，薛婉在東華浸染了莫名的東西，變得那樣的陌生，居然開始戀愛了。

  在他的認知裡頭，薛婉是獨立又強大的一個人，連他都沒有駕馭的心思，只想著好好欣賞，卻墜入了愛河，為一個毛頭小伙子所束縛住。

  這是薛婉第二次讓他如此陌生。

  第一次，他選擇了給薛婉自由，不給薛婉壓力。

  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

  薛婉父母一直隱瞞著，但看林羽跟薛婉之間的互動，兩個人應該談了好久。

  今天林羽是直接來薛婉家接了薛婉，他在場。

  很顯然，這也是薛婉父母的一種態度，一種默認。

  是要他知難而退嗎？

  不，應該是一種競爭。

  是對於薛婉戀愛無聲的抵抗，不想強行干涉薛婉，只希望自己可以擊敗林羽，將薛婉重新從東華拽回來。

  所以。陳振東並沒有因為林羽跟薛婉之間的親密互動而動怒，甚至沒有任何的不爽。

  他就像是一個置身於戰場的獵手。

  他的表現無可挑剔，從頭到尾都合群，也始終保持著自己的風度。

  就連黃灩芝跟黃臻卿都挑不出毛病。

  林翎這麼牙尖嘴利的人，在他面前，都沒能討得便宜。

  不得不說，這個傢伙學歷高，能力強，口才也是一等一。

  待人接物就像是機器人一樣，沒有一處不妥帖，沒有一處不細緻入微。

  也只有陳振東去上廁所的時候，林羽才得空吐槽一句，「原來天使也是要去撒尿拉屎的啊！」

  黃臻卿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坐在燈火通明的咖啡館裡頭，眾人圍著大方桌喝著咖啡，看著夜色下如織的行人。

  薛婉在他手臂上擰了一把，不讓他瞎說八道。

  「這麼完美的人，你當時咋就不心動呢？」林羽將薛婉的手合在自己的手掌心，仿佛怕她跑掉一樣。

  薛婉今天沒有扎頭髮，就這麼披在肩上，多了不少溫婉。

  可她說話卻更加的爽利，「你心動的話你去啊，出櫃呀！勇敢點！」

  林羽訕訕，「看來你是久經考驗的好同志啊！」

  「好啦好啦！不要吃醋了，人太完美了也不好，我就喜歡你跟個憨憨一樣，一點都不會來事。」

  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薛婉還是第一次語氣如此軟儂，帶著些嬌嗔。

  「矮油！真是受不了了呢！」林翎雙手托著腮，一副羞羞的樣子。

  樂不可支！

  林羽倒是若有所思，人太完美了的確不好。

  就好像那句魏晴最喜歡的句子，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

  陳振東太完美了，表現的無可挑剔，卻少了點真性情。

  就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完美，沒有任何的瑕疵，這可能嗎？

  這樣活著，不累嗎？

  林羽腦子裡頭一下子閃過無數個片段，當初衝冠一怒，跟龔海生硬幹，為了姚晶的事情，跟學校對著幹。

  甚至離開了俱樂部，從此再也沒有在學校跳過操。

  兩個人都是有底線的人，做了同樣的選擇，且義無反顧地支持彼此。

  雖然後來薛婉爸媽趕到了學校，才使得薛婉沒有付出嚴重的代價，但是薛婉從來不後悔，也不慶幸。

  就算真的沒法入D，她也不會難過，因為她做了自己正確的選擇。

  薛婉爸爸當初還責怪林羽，帶壞了薛婉，但薛婉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認為。

  這是薛婉跟林羽之間最為信任的，最為深入的一次靈魂的共振，互相依託，深深理解。

  如果是陳振東遇到龔海生，想必也能把龔海生耍的團團轉，能處理的比林羽更好，更有智慧。

  薛婉當然不希望林羽惹事，受到任何傷害，但她就是喜歡林羽的熱血與勇敢。

  而陳振東要是遇到姚晶這樁事情，肯定會愛惜自己的羽毛，根本就不可能替姚晶出頭，更何況是為了姚晶差點將團支部的房頂都掀了。

  如果這個社會全都是陳振東這樣的人，那該多無趣啊。

  或許文明會很高級，至少看起來很高級，但就是無趣。

  薛婉想像不到自己生在古代，嫁給陳振東這樣的人，該怎麼熬過這輩子，或許幾個月都活不下去。

  「你一天天的，我說那麼多，問你那麼多，永遠都只有一個嗯，你是啞巴嗎？還是得了失語症？」

  「啊？說話啊！」

  「氣死老娘了，你就存心的！」

  旁邊桌上，一個女生不停地在責備自己的男朋友。

  看起來像是一對小年輕情侶，女的有些強勢，剛才就一直在絮絮叨叨數落男朋友，這會變本加厲，聲音都提了起來。

  男生低著頭，一副老實樣子，被數落了好久也不生氣，帶著些討好。

  「一天到晚就只會嗯，犯了錯嗯，沒犯錯也嗯，問你什麼嗯，說你什麼嗯……」

  林羽朝著女生招了招手，喊了聲餵。

  女生本來想發作，看到林羽的顏值，頓時笑了起來，「嗨！怎麼了啊！」

  林羽笑眯眯的，「你搜一下這首音樂，《MELANCHOLY》。」

  他一本正經地將這首音樂的名字一個個字母念了出來。

  老實男生看了眼林羽，並沒有對他搭訕的行為有什麼反應，只是有些好奇。

  女生笑容燦爛地打開網易雲音樂，搜索了這首音樂，然後當眾播放。

  是首純音樂，開頭一個男生在哼唱，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音樂不長，兩分多鐘。

  女生表示不理解，但還是很禮貌地說了句，「蠻好聽的。」

  她在等著林羽的下文，想必林羽不會莫名其妙地讓她聽這首音樂。

  「哦對，你再搜一下這首歌。《not angry》。」

  薛婉她們都很默契地默不作聲，且表情淡然。

  林羽一抬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麼屁。

  看到女生再次在手機上打字，搜索，薛婉瞪了林羽一眼。

  歡快的音樂響起，一個男生在那裡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一直在那哼哼。

  相比剛才的純音樂，這一次是有歌詞的，一首英文歌。

  那個女生又不傻，頓時明白過來，朝著林羽哼了一聲，總算沒有生氣。

  林羽得意地看了眼薛婉，意思好像在說，如果是薛婉一直數落他，說他只會一個嗯，那他肯定就放歌，好多個嗯，不停的嗯。

  他打開音樂軟體，又播放了一首歌《Please Don't Go》。

  音樂開始，又是一連串的嗯嗯嗯嗯嗯，薛婉頓時又好氣又好笑，用力在林羽手臂上擰了一下。

  陳振東去買了點點心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