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林羽也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之前也陸陸續續有過，但並不多。

  生活拮据的學生肯定有，每個學校都有。

  但是數量很少。

  而且，學校也會想各種辦法，來對這些學生進行幫扶。

  只不過，學校那麼多學生，沒法全部覆蓋到。

  就好比每次社會調查，月入過萬的只有5%左右。

  網上那些人均年入百萬，也只能存在於網上。

  既然有學生看到了見鹿營養餐這個「漏洞」，那就讓他們鑽好了。

  哪怕十個人裡頭只有一個是真的吃不上飯的，那林羽也無所謂，至少照顧到了這10%。

  就好比社會上十個人，其中九個狗屁倒灶，但只要有一個還有底線，那就值得鼓勵。

  他不是什麼聖母，他只知道，賺到了錢是要回饋社會的，那現在就當提前回饋。

  一個月也頂多吃掉幾百塊而已。

  「要真是那種吃不上飯的，給他再添點菜，就說是餐廳多出來的，其他就算了。」

  林羽沒有打算將這個「漏洞」賭上，也沒有多解釋。

  但聽得懂的人自然聽得懂。

  這個就看餐廳檔口這邊的人自己去甄別了，還是挺好甄別的。

  有時候社會風氣並不好，就好比好多電視劇裡頭，高富帥白富美必定是人品也在閃光，底層出來的必定猥瑣又陰暗。

  什麼神邏輯。

  林羽之所以珍重薛婉，是因為她從來都沒有優越感。

  之前自己吃穿用度都極為簡樸，又不是沒眼睛看到，可她從來就沒有在意這些。

  也沒有刻意地去迴避一些東西，即便他並不是玻璃心。

  唐瑞翰吃完了飯，就告辭離開，並沒有表露什麼。

  林羽還是稍稍有些失望，不過，能給他技術支持的大有人在，也不一定就吊在唐瑞翰這棵樹上。

  沈坤那邊還是可以幫他，只不過進度慢點。

  他也並不著急，大不了先深耕東華。

  已經是江東省的省會。

  將來再慢慢考慮姑蘇、太湖等幾個長三角大城市。

  欲速而不達，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那我也不打擾你們啦！」

  魏晴也準備離開。

  她微笑著看著兩人。

  薛婉顯然還沒有適應自己多了一重身份，總有些甜蜜的羞澀。

  「晚上沒事做，去看你們話劇社排練吧？」

  「可以啊！唐瑞翰也是話劇社的，晚上可以再找他聊聊。」

  魏晴點點頭，正要起身，手機鈴聲響起。

  電話剛接通，她的臉色瞬間就變的慘白，眼中有著不敢置信。

  「姚晶跳樓了！」

  她聲音顫抖，已經有淚珠從眼眶直接灑落。

  薛婉也是失聲，身子不可抑制地發抖，然後捂住了嘴，眼淚決堤。

  三個人頓時慌慌張張地離開食堂，感覺眼前一片灰濛濛的，壓抑的厲害。

  林羽怎麼也沒有想到，姚晶會這麼剛烈。

  不過他也深深地理解，姚晶太渴望認同感了。

  像是丟失了自我，一直在努力尋找自我，將啦啦操當成了救命稻草，想要從中得到價值。

  只不過，這樣做就傻也太極端了。

  姚晶大概不想薛婉因為他的事情退出俱樂部，跟陶俊華硬剛。

  他想要將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頭上。

  跟生命比起來這些都是小事情。

  甚至啦啦操根本微不足道。

  社團微不足道。

  學生會、團委微不足道。

  入不入黨也微不足道。

  學習過硬，專業過硬，自己好好學點本事，將來社會上總會有用武之地。

  不用依靠誰！

  學校只不過提供了一個比較好的平台，在校期間的很多東西都可以作為加成。

  但沒有這些加成，照樣可以自力更生。

  前提就是自己好好的快快樂樂地活著。

  魏晴跟薛婉的情緒都低落到了極點。

  三個人快步往學校外面走去，想要打車去醫院。

  通知魏晴的時候，姚晶已經被抬上了救護車。

  之所以通知魏晴，是因為魏晴是姚晶的老鄉，姚晶有任何事情都不跟家裡通氣。

  甚至姚晶的緊急聯繫人就是魏晴。

  姚晶跟家裡的關係好像很緊張。

  「你們幹嘛去？」

  黃俠剛好從外面回來，顯然是去普口那邊了。

  「姚晶跳樓了，我們去醫院。」

  「那走，開我車去！」

  黃俠連忙掏出了車鑰匙。

  林羽也不知道黃俠在校外居然有輛車。

  不過也顧不上問他。

  他們在路邊站著，黃俠很快從斜對面寫字樓車庫開車過來。

  林羽雖然不懂車，卻也知道是輛沃爾沃。

  倒是符合黃俠低調的個性。

  「好端端的，怎麼就跳樓了？」

  看到三個人愁雲慘澹，氣氛有些低沉，黃俠忍不住問。

  這幾天他一直都兼顧著食堂檔口還有主城區配送點的事情，所以不太清楚這幾天發生的事。

  林羽簡短說了下，黃俠也是唉聲嘆氣。

  「何必呢！但願人不要有什麼事情。」

  「對於有些人來說，可能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對於有些人來說，可能就是全部。」魏晴擦掉了眼眶中蓄積的眼淚，長長的睫毛整個被打濕。

  「要不要聯繫他家裡。」薛婉也是淚眼婆娑。

  「暫時不用，他家裡的情況我很清楚。」魏晴搖搖頭。

  外頭下起了細雨，她伸過手去將車窗關起，整個人無力極了。

  林羽心頭一緊，如果姚晶真有個三長兩短，家裡也會不聞不問嗎？

  姚晶將緊急聯繫人都設置成為魏晴，說明跟家裡的關係實在很糟糕，這其實也挺悲涼的。

  雨漸漸密了起來，噼噼啪啪打在車窗上。

  車內有些潮氣，黃俠打開了空調。

  一股清新感沖淡了不少憂慮，但呼吸還是濃重。

  林羽坐在前排，時不時通過車內後視鏡觀察薛婉跟魏晴的狀態。

  平時姚晶在學校獨來獨往，只有跟俱樂部的隊友才密切一些，薛婉更是他最要好的一個，很多事情都會依賴薛婉。

  就是這種依賴，讓薛婉感到痛惜。

  魏晴作為姚晶的老鄉，跟姚晶來往的並不密切，要是魏晴不說出來姚晶在學校設置的緊急聯繫人是她，其他人根本就想不到兩人之間有這麼深的託付。

  很顯然，魏晴是在為姚晶保守什麼秘密。

  林羽沒有去八卦的心思，除了對姚晶的惋惜跟擔憂，更多的還是對陶俊華的憤恨。

  車子慢慢開進江陵醫院。

  顧海誠之前在校外，已經先一步過來等著，在大門口不停地跳，跟黃俠招呼。

  雨下的有些大，黃俠便打算將車開上門廊。

  「這裡是救護車才能停的！快開走！」

  保安過來疾言厲色。

  顧海誠用外套遮住頭跑過來，透過車窗看到薛婉跟魏晴，連忙拽著保安說道：「大哥，我們有孕婦，有孕婦，通融一下，幫幫忙。」

  保安遲疑了一下，揮手道：「那快點，別擋著道。」

  「哎哎，好勒大哥，謝謝大哥！大哥真是好人！」

  他剛剛用外套遮頭，身上還是好幾處濕了，過去打開車門。

  他用身子擋著保安視線，然後將魏晴從車上扶下來。

  魏晴頓時臉都紅了，這個大聰明突然整這一出，她是裝孕婦呢還是不裝呢。

  就特別的尷尬，只能硬著頭皮搭著顧海誠的手往醫院裡頭走。

  林羽跟薛婉也下車走過來，本來心情挺沉重的，結果被大聰明這麼一整活，頓時不再那麼鬱悶。

  「剛救護車下來我就去問了，隨車的醫生說不會有生命危險，沒大礙。」

  顧海誠趕緊報平安。

  後面保安看了看黃俠開走的車，又看了看被簇擁著遮住半邊身子的魏晴，狐疑道：「肚子不大啊！」

  顧海誠這傢伙賊精賊精的，知道找救護車的隨車醫生打聽，加上對姚晶的觀察，確定沒大礙，便一直站在門口等林羽他們過來。

  雖然剛才有點被冒犯，但魏晴並沒有在意，反而對顧海誠的貼心挺感動。

  她看人也是挺準的，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答應聯誼宿舍。

  雖然除了黃俠受歡迎，張浪跟顧海誠沒有誰看上，但普遍覺得當朋友還是挺好的。

  顧海誠貼心的地方不僅於此，他連急救室在哪棟樓哪一層都已經確定好了，熟門熟路過去，不用像是無頭蒼蠅一樣。

  到了急救室外面，已經坐著幾個人。

  其中兩個是發現姚晶跳樓的舍友，還有一個是姚晶的輔導員。

  看到薛婉她們過來，姚晶的輔導員連忙站起來寒暄，詢問事情原委。

  事發突然，誰都不知道姚晶好好地為何跳樓。

  姚晶是個愛憎分明的性格，跟舍友的關係也談不上好，肯定不會跟舍友有什麼深入的交流。

  眾所周知姚晶跟薛婉關係很好，只能問問薛婉。

  薛婉聽說姚晶不會有大問題之後，放下心來，口齒清晰地將事情前後說了一遍。

  說來說去，就是陶俊華思想封建，不讓姚晶上場，還用姚晶可以男扮女裝上場這種話來打擊姚晶上場的決心。

  社團聯這種粗暴干涉社團自營的事件，根本就不占理。

  姚晶的輔導員點頭道：「我知道了，院裡面領導也在趕過來，情況我會跟他們說明。」

  他的意思，這次姚晶出事情，總歸要對姚晶安撫一下，更何況社團聯的確不該粗暴干涉社團自己的內務。

  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

  陶俊華這種人只比院領導低班級，法學院也奈何不了他吧？

  再說了，再怎麼樣的補償，也無法彌補姚晶的缺憾。

  姚晶這個樣子，還能上去跳操嗎？

  現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學校會對姚晶作出一定的補償。

  雖然學校不會喜歡姚晶這種極端的學生，堪稱鬼見愁，但為了不讓姚晶繼續做出極端的行為，肯定會用資源來平復姚晶的不平。

  這也能稍稍安慰了。

  林羽想的卻是，能不能給陶俊華來點實際的懲罰。

  薛婉跟他四目交接，頓時明白了彼此正好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