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

  空氣停止了流動，聲波停止了傳遞。

  狂風消退，萬籟俱寂。

  陰影浪潮不再暴動，誇張的引力暫時失去目標。

  甚至就連洶湧暴虐的能量，都定格在原地。

  此刻，陷入漆黑的廢棄都市，維持著可貴的靜止。

  不論是廢墟中的倖存者，紛飛的炮火, 還是緩緩塌陷墜落的高樓，都進入了一種靜止的姿態。

  時間，被暫停了。

  但安樂的思維依舊在活動。

  『果真，是連時間都能斬斷的一劍嗎？』

  哪怕是身在敵對立場的他，也不由得為這驚艷絕倫的一劍而讚嘆。

  這份可怕的偉力，的確稱得上是廢都的最強者之一。

  相比之下，在不遠處用雷電縮成個龜殼、緊緊護住自己的丁震雷。就落入了下乘。

  也就在這暫停的兩三秒內，安樂還意外的發現。

  前方，白玲瓏的雙目，有一半退回了正常的顏色，顯得黑白分明。

  女人臉上的靈動之色越發明顯，像是真的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那種鮮活的姿態，絲毫看不出任何阻塞、僵硬或是被控制的跡象。

  如果真要安樂找一句話，來形容此情此景，那只能是——

  白玲瓏，堂堂復活！

  難道說，她要重歸a級之境了嗎？

  安樂的心臟緩緩下沉，不免有些沉重。

  像這樣引發整片陰影之海的暴走，他也僅能。做出這一次。

  其實，這種行為對陰影海洋都會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不僅僅是對陰影中的生靈, 更是對陰影本身產生根源性的損傷。

  作為代價，安樂大概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能再使用陰影的力量，甚至還會受到陰影的排斥。

  更別提第二次強行調用。

  那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如果，就連這一招都奈何不了白玲瓏的話。

  安樂也就只能採用最後的手段，召喚教堂中的使徒。

  只是接下來，事態的發展卻有些超乎安樂的預料。

  像是找回自己本來意志的白玲瓏，清冷開口說道：「年輕人，你很不錯。」

  聽到這話，安樂微微一怔。

  倒是很久都沒有人用這種口吻和自己說話了。

  而且，這說話的語氣，已經完全不像是性格惡劣且扭曲的希樂。

  而是白玲瓏原本最真實的狀態。

  『你……擺脫她的控制了？』

  安樂說不出話，卻能用精神傳遞出自己的意思。

  「沒錯，沒想到我留在這座城市的分身，居然會被用來做這種事情。」

  白玲瓏的語氣明顯帶上幾分不滿，像是被挑釁後升起的怒意。

  她環顧周圍的廢棄都市，為這種慘狀而感到悲涼。

  安樂則是稍有驚訝。

  留在這座城市的分身？

  他從這句話中捕捉到不少的信息。

  比如，白玲瓏的本體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遇害，而是好端端地活著。

  只不過，位於一個常人無法知曉的世界。

  其次, 希樂掌握的僅僅是她的一句分身。

  只是一具分身, 就能擁有這般實力？

  安樂微微咋舌。

  a級超凡者，果然不可小覷。

  出於本能的好奇，安樂忍不住問道。

  「那你的本體現在……」

  「這還不是現在的你應該知道的。」

  白玲瓏冷清的回答道。

  這種冷意，並非是她刻意為之，而是天生如此，沒有針對安樂的意思。

  「等到你達到……」

  正當白玲瓏準備像謎語人一般，說出些難以聽懂話語的時候。

  她的面色忽然一變，視線在安樂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隨後，露出驚詫中帶著些許惶恐的神色：「你，你居然是……」

  安樂對這反應更加驚訝。

  難不成，她還認得自己？

  不過，白玲瓏的惶恐只維持了極短的時間。

  很快便像是無事發生過地恢復了原先的清冷，她轉移話題般說道。

  「你放心，我不會再與你為敵。」

  「而敢於褻瀆我的存在，也勢必要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只見白玲瓏清冷的身軀，出現在丁震雷的身前。

  而後，手中那把絕劍輕飄飄的落下。

  又是一道清冷的劍光划過。

  丁震雷縮成烏龜狀、以雷電護住自己的身軀，竟像是被熱刀切過的黃油一般，被輕易的一份為二。

  「龜殼」中的丁震雷猛然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的白玲瓏。

  男人的雙目依舊是全黑的。

  證明他並沒有像白玲瓏那樣清醒，而仍然被希樂所控制。

  丁震雷的喉嚨勉強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可不管他再怎麼憤怒、驚訝，都無法阻止身軀被一分為二的結局。

  在下個瞬間，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方才正處在極度驚訝和恐懼狀態的廢都一般人，甚至都沒察覺到自己的時間被偷走了短暫的幾秒鐘。

  他們只是覺得一晃神，直播中的畫面，便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股仿佛能將整個廢都都徹底顛覆摧毀的瘋狂陰影，消失不見。

  城市擺脫了大暗影天的狀態，重見天日。

  陰影如同潮水般快速消退，連帶著狂暴洶湧的力量一同散去。

  就連那團陰影構成的「黑洞」也不知在何時徹底崩解。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部分人都沒反應過來，不清楚戰場中的變化。

  但很快，他們就看見，丁震雷看似堅不可摧的身軀，正在緩緩的被一分為二，臉上依舊帶著不甘心的怨毒神情。

  從中間開始被分割，只是卻沒有一絲鮮血流出。

  那些血肉、內臟，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轉化回先前的黑色物質。

  粘稠，且令人作嘔。

  「他是怎麼死的？」

  觀眾們萬分驚訝。

  這似乎……不是狂暴陰影帶來的效果？

  而且之前，安樂的目標難道不是旁邊的女性超凡者嗎？

  怎麼反倒最後，丁震雷突然殞命？

  這暴斃的速度，簡直比他身上遊走的雷電還要快。

  而人們立刻就注意到，讓他們驚訝的事，遠不只有這一件。

  谷箭

  不遠處，白玲瓏的身軀，也只剩下一道。

  她卻沒有繼續向安樂發起攻擊的意圖，反而舉起手中的絕劍，在纖細的脖子上用力劃開一道傷口。

  竟是決定自刎而死！？

  這些突如其來的異變，著實驚呆了觀看此情此景的倖存者。

  為什麼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戰況就天翻地覆，瞬間翻轉？

  白玲瓏甚至還是選擇自刎這種死法？

  『我們剛才，難道錯過什麼了嗎？』

  只是，旁觀者的驚訝，對場中的局勢不會有任何改變。

  在兩大a級超凡者都宣告死亡後，他們屍體化作的「黑」再度粘合在一起，像是要重新變回希樂的形貌。

  她的那張面龐率先變幻而出。

  臉上帶著驚怒與震驚，希樂頗為怨毒的說道。

  「她居然暫時醒了？壞了我的好事！」

  「但安神父，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我……」

  她純黑的軀殼似乎還要再度轉化成另一種姿態。

  像是boss戰中的第三階段。

  安樂表情微變。

  還有完沒完了？

  只是，這一變化的過程，並沒有先前那麼順利、流暢，而是在剛剛開始時，就遭受了強烈的阻力。

  蠕動扭曲的「黑」仿佛失去原先的活性，在延展的過程中，變得僵硬，還散發出獨特的……死氣？

  「這、這是……」

  希樂的五官驟然扭曲起來，發出充滿憤恨的聲音。

  「可惡！白玲瓏，你居然……」

  她接下來的話語，都因為喉嚨中被堵住的物質而含糊不清。

  但那份怨毒反倒顯得更加強烈。

  只因為，在希樂的咽喉處，逐漸浮現出一道修長的劍痕。

  白玲瓏之前的一劍，可不只是自刎！

  更是將斬斷生機的劍力，蘊藏在這一劍中，等到希樂恢復現在的狀態，才重新爆發而出。

  要徹底將「希樂」這一存在都斬斷。

  這才是白玲瓏口中「代價」的含義。

  事實證明，她成功了。

  哪怕希樂的表情再怎麼扭曲，黑色的物質再怎麼想聚合在一起。

  可在這一劍下，她的生機還是如同指尖的流沙，越是想抓住，流逝得便越快。

  「這……這還沒完。」

  到了這是，希樂發出的聲音，已經一點都聽不出屬於人類的特徵。

  完全像是某種不知名的可怖野獸。

  尖厲、喑啞，如同怪物臨死前的咆哮。

  「安神父，真正的恐怖，還沒有降臨呢！」

  「你……會後悔的……」

  「我還有……」

  在生命的最後，希樂的話語驟然低落，漆黑的雙目死死的盯著安樂，輕聲問道。

  「這種混沌……難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嗎？」

  在問出這最後的問題後，組成她身軀的黑色物質，轉瞬間融化、消解，被空氣吞沒。

  只是兩三個呼吸的時間，所有的「黑」就此消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就這樣，這位給廢都帶來極大災難，一度讓安樂焦頭爛額的黑目者，就這樣以一種堪稱戲劇性的死法，荒誕的死於安樂和她掌握的一名a級超凡者手中。

  至於希樂臨死前的遺言，安樂沒有太在意。

  畢竟，在戰鬥開始前，他就知道，真正可怕的危機，還要數城市外那團未知的恐怖陰雲。

  算是早有心理準備。

  但是安樂沒有馬上就此放鬆，而是小心細緻的用感知搜尋周圍。

  誰知道這希樂還有沒有什麼後手的手段。

  以她從前的所作所為來看，這還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萬一真讓希樂金蟬脫殼，先前的努力豈不全成了一場空？

  抱著這樣的想法，安樂精神力沒有絲毫鬆懈，以最警惕的狀態，謹慎的審視希樂身軀消散的區域。

  而這，居然還真的有收穫。

  在安樂的感知中，隨著希樂的死去，空氣的「黑」有一部分沒有完全消散，而是與附近的一些存在融為一體。

  像是……激活了某種存在？

  還沒等安樂細細體會，城市中就再度出現異變。

  眾多斷壁殘垣中，開始猛地鑽出一隻又一隻形態各異的怪異生物。

  安樂對它們並不陌生。

  先前那座工廠中隱藏的生化兵器，全都是這樣的存在。

  這是一種特殊的怖懼者。

  體內流淌著龍的血脈，所以比常規怖懼者更加強大、難纏。

  同時，它們同樣具備汲取恐懼而變強的能力。

  在眼下的廢棄都市，這種存在能造成的殺傷力、破壞力，是巨大的。

  恐懼的陰雲，仍舊籠罩在人們的頭頂。

  更關鍵的是，有某種存在，仿佛於廢棄都市的地下……緩緩甦醒？

  安樂察覺到這些現象，原本輕鬆些的神情，重新凝重起來。

  這還真是……禍害遺千年。

  希樂既死，她留下的手段，則仍是讓廢都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得安寧。

  不過，這些事，就不是安樂一個人能解決的了。

  而是要靠廢都人自己的努力。

  此時此刻。

  盯著直播看的人們，還處在稍帶迷茫的狀態。

  以他們獲知的信息量，根本無法理解之前短暫的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們只是看到，在可怕的陰影暴動後，戰況瞬間發生了扭轉。

  不僅丁震雷身死，就連白玲瓏也自刎而死。

  隨後，看似處於上風的黑目者，更是莫名其妙的暴斃。

  這一系列的變故太過驚人，以至於好些人都還沒意識到。

  ——這場決定廢都生死的戰鬥，已經決出了勝負。

  但這不妨礙他們對戰場中僅剩下的勝利者，安樂，投以敬佩和仰望的情緒。

  他所表現出的實力，已經超越了人們的認知。

  不少沒聽說過a級超凡者的人，也是第一次才知道。

  一個超凡者，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屏幕前，黑山公司的老人仍是滿臉不敢置信。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以一敵二，戰勝那兩位存在。」

  即便丁震雷兩人不處在全盛時期，但這種壯舉，依舊讓他為之心驚。

  一時間，老人只覺得屏幕中的那道身影，是如此的輝煌、耀眼，甚至讓他升起幾分自慚形穢的感覺。

  旁邊，黑山美姬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鬆開攥緊滿是冷汗的手心。

  俏顏上不免露出一兩分驕傲的神色。

  畢竟，那可是她看中的男人。

  不過，廢都要面臨的生死危機，可不僅有這一個。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劇烈的震顫起來，數道裂縫蔓延開來。

  像是有某種存在，要從地底深處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