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很明智的無視了林瑾的奇怪發言，直接在據點中開始尋找輝教聖女的氣息。

  很快，安樂就發現，這個原本在他計劃中最簡單的點，居然會成為異常艱難的一件事。

  由於安樂只是以【迴響之影】的姿態降臨，感知力自然大打折扣。

  但說實話，就算他本體來到此地，也不敢太過肆無忌憚動用自身的感知能力。

  再怎麼說，這都是人家的大本營，總是要給兩分尊重的。

  還有一點。

  安樂本以為，輝教聖女的氣息應該如同天上的太陽一般明亮顯眼，可以輕易的探尋到他所在的方位。

  然而，事實卻不是他想的那樣。

  因為這光芒，甚至還要……更加誇張！

  在感知中，的反抗軍的絕大多數領地，都是一片燦然的光海。

  說明那位聖女的光輝，將這裡盡數籠罩。

  這都不是她刻意為之，而只是一種本能的被動效果而已。

  這也從側面證明她力量的強大。

  可這帶來的另一個後果是，反抗軍中的所有人都帶有類似的白色光輝。

  僅僅憑藉感知，幾乎無法分出它們之間的差異。

  簡單來說——靈感的感知還不如肉眼的觀察。

  導致找到目標的難度大大提升。

  對此，安樂很無奈，但也只能默默接受，開始耐心尋找。

  根據林瑾的指引，安樂儘可能靠近大概率是聖女休息房間的位置。

  這附近倒是意外的沒有多少看守和巡邏的人員，大概是因為反抗軍上下都對聖女很有信心，不認為有誰能對她造成威脅。

  這倒是給安樂提供了不錯的機會。

  而且，他的運氣似乎不錯。

  很快就在這附近察覺到一道與旁人不同的氣息，要更加明亮純粹。

  『就是她了！』

  安樂基本可以確定這道氣息的身份，能在反抗軍內部這些光線中依舊與眾不同的，除了那位聖女，還能是誰呢？

  抱著滿滿的信心，安樂操控林瑾的身體微微虛化，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這種兩人一體的【迴響之影】可不僅僅只是幫安樂體驗女性的身體而已，更是能將他的部分能力，直接投影在這具身軀上。

  無視物理性質的牆壁穿梭，對他而言，沒有絲毫難度。

  潛入房間後，安樂看到了一位平躺在床上的少女。

  『這是在……睡覺？』

  現在不還是白天嗎？

  而且還是在反抗軍決定對肺都發起反攻的時間節點。

  這種時候，你睡得著覺？

  況且，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如果是安樂，即便他在睡夢時，也一定能察覺到有人進入自己的房間，從而猛然驚醒。

  安樂強忍住吐槽的欲望，悄悄靠近床上的少女。

  仔細一想，他其實一次都沒有見過這位輝教聖女。

  就連影像資料都沒有目睹過。

  只是在傳言中，對方的美貌超過語言能描述的範圍，可以和廢都中最出名的美人黑山美姬一較高下，甚至還要勝過幾分？

  這種說法安樂都快聽爛了。

  所以自然很好奇，被吹得這麼神乎其神的少女，究竟會是怎樣的模樣？

  可等她抱著略帶期待和好奇的心情，走到少女床邊，看了兩眼後，則是不免有些失望。

  床上的女人當然算不上丑，五官清麗、相貌端正。

  但是，也只是端正而已。

  屬於十分裡面能打七點五的那種。

  要說美得驚心動魄，漂亮得令人挪不開眼睛，那是絕對沒有的。

  不要說黑山美姬，就連安樂此時附身的林瑾都比不過呢！

  這難免讓安樂稍有失望，他倒不是有什麼其他想法。

  就好像是打開方便麵包裝，看到與圖片不符的實物時的心情。

  心想，這大概就是粉絲濾鏡和信徒濾鏡打得太厚了，才會把她傳成那副美若天仙的模樣吧！

  「主人……」

  這時，林瑾在他心中開口，弱弱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並不是輝教聖女呢？」

  安樂：「……你認識她？」

  「是的，她應該是……那位杜佐佐總管。」

  杜佐佐？

  安樂倒也聽說過這個名字，畢竟她身為索幼梓身邊的小跟班，哪怕什麼都不做，依舊會受到不小的關注。

  更不要說，杜佐佐實際上還是個異常能幹的精英人才，乃是反抗軍中的二把手。

  再加上聖女一向不管理反抗軍的內部事宜。

  杜佐佐獨攬大權，成為實際意義上的掌權人，這才有了杜總管這種稱呼。

  哪怕是安樂，都有所耳聞。

  只是，這位杜總管不去準備攻打廢棄都市，怎麼在這裡陷入休眠模式呢？

  安樂迅速察覺到其中的異常，將感知的觸覺探入杜佐佐的身體。

  少女依舊沒有甦醒，只是臉上露出些許痛苦與不適。

  但這似乎不是因為安樂的試探，而是由於她在昏迷中見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令杜佐佐感到尤為痛苦和不安。

  她喃喃道：「聖女大人，不要……為什麼？為什麼？」

  總之，說的都是些安樂聽不懂的意義不明的話。

  到這時，安樂可以很輕易地判斷出，那位輝教聖女真的出現了異變。

  她最忠誠的手下杜佐佐，明顯處在不正常的狀態。

  一般人在安樂的精神力刺激下，都應該會驚醒過來。

  現在，比起正常的休息、安眠，杜佐佐倒更像是被施加了一種特殊的手段，讓她維持在半夢不醒的狀態。

  簡單來說，杜佐佐很可能是被迫落得這種下場。

  相當於被軟禁關押在這個幽暗的房間中。

  光憑這點，就很能說明問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精神上的問題，本就是安樂的老本行——他在廢都的第一個稱呼，還是「心理醫生」呢！

  安樂沒有猶豫，立即伸出黑色的虛幻觸手，刺入杜佐佐的身體。

  觸手、沉睡中的少女……

  總感覺這幅景象有哪裡怪怪的?

  安樂忽略了這一兩分異常，觸手徑直達到顱骨深處，貪婪地汲取著少女腦海中的污穢。

  【污穢理智+34！】

  些許象徵著混亂的污穢理智，被安樂抽取。

  杜佐佐悶哼一聲，迷茫的睜開雙眼。

  看見身前之人，杜佐佐一時間，都沒回過神來。

  呆滯的盯著「林瑾」的臉龐。

  兩三秒後，她才後知後覺的驚醒，出聲質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還沒等安樂回話，杜佐佐的臉色自己就變了。

  「聖女！對了，聖女大人……」

  說著，杜佐佐就要艱難地爬起身，似乎直接想去找輝教聖女去了。

  她的姿態非常急切，仿佛去得晚了會悔恨終生。

  「你覺得……光憑你一個人能改變什麼嗎？」

  安樂見狀，直接給她潑了一盆冷水，企圖讓杜佐佐冷靜下來。

  「如果你真心想救聖女的話，就不該如此魯莽的去找她。」

  聽到「聖女」二字，杜佐佐混亂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恢復清醒。

  她也明白，自己要是毫無準備地找上去，恐怕會落得和之前相似的結局。

  必須從長計議！

  杜佐佐扭頭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會知道聖女大人出了問題？」

  不得不說，杜佐佐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已經成長為一名相當優秀的人才。

  重新冷靜下來後，她顯得果斷且縝密，同時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其實安樂哪裡知道那麼多內幕消息，只是通過之前匯總在一起的信息，猜出杜佐佐是被輝教聖女關在了這裡。

  而聖女既然能把她關進去一次，自然也能關進去第二次。

  安樂仔細想了想，決定暫時隱瞞自己的身份，萬一杜佐佐把它視作災厄之子，對他出手，合作就無從談起了。

  他故作神秘的說道。

  「有一點可以確定，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

  而聽到這話，杜佐佐的表情反而先是一僵，而後變得有些難看。

  「這句話，我從一個很討厭的人嘴裡也聽到過。」

  「你說的莫非是……黑目者？」

  安樂注意到她的反應，語氣同樣古怪的問道：「就是那種雙目漆黑、氣質詭異的存在。」

  杜佐佐微微睜大雙眼，她心中的驚訝更甚。

  「你也和那種傢伙接觸過？」

  安樂坦誠以對：「實不相瞞，我這次正是為了他而來。」

  簡單說明來意後，兩人間的氣氛緩和些許。

  畢竟有了共同的敵人，其他的小矛盾，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

  安樂一上來就直入主題。

  「輝教聖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杜佐佐知道，現在不是隱瞞的時候。

  哪怕身前之人渾身都透露出詭異和可疑，但至少，他們現在站在同一戰線上。

  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幫助她解救索幼梓的助力。

  於是，杜佐佐從最初和黑目者相遇時的經歷說起，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黑目者的陰謀，包括聖基里司之槍墜落在二號遺蹟的過程。

  「在那之後，聖女大人先是沉睡不醒。」

  杜佐佐愧疚萬分的說道。

  「而後，再次醒來的她，就已經不再是原本的聖女大人了。」

  「原來如此。」

  到現在，很多潛藏在深處的隱秘，都已浮出水面，之前一些解釋不通的地方，也全部有了答案，讓安樂隱約摸到黑目者的真實目的。

  光憑這點，安樂來反抗軍的這一趟就不虧。

  「那位聖女，應該沒有出現雙目漆黑的症狀吧？」

  安樂發問道。

  杜佐佐:「並沒有。」

  「照理來說，聖女大人的身軀和靈魂都極為純淨澄澈，還有光輝之力的加護。」

  「本不應該有什麼存在能占據她的身體。」

  「真是如此嗎？」

  安樂的眼神蘊含深意，深深的看向杜佐佐。

  「杜總管，你的心中……應該早有答案了吧？」

  杜佐佐沉默了。

  良久後，她才輕聲說道。

  「不可能的……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與其說，她在闡述事實，倒不如說，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安樂則是絲毫不留情面，戳穿她心中最後的幻想。

  「聖女小姐的身體的確百毒不侵，而且還能抵禦外來的超凡力量，但假如……這股力量與它同源呢？又或是本來就源自於她的身體內部……」

  「夠了！」

  杜佐佐輕喝道，只是臉上的神情卻不復冷酷與堅定，僅僅剩下一抹頹然和空洞的絕望。

  安樂大概能理解杜佐佐此刻的心情。

  ——和當初，光太被阻攔在教堂之外的滿心絕望，過往數十年來虔誠信仰的崩塌，幾乎完全一致。

  甚至，杜佐佐感受到的還要更加強烈。

  因為光太至少還是交友不慎，和安樂有所接觸，染上了令輝之主厭棄的氣息，這才淪落到那種下場。

  但杜佐佐和索幼梓，什麼都沒有做錯，卻同樣遭到這樣的對待。

  可想而知，杜佐佐此刻的絕望。

  但是，這還不夠。

  她的心理防線，還沒有完全被摧毀。

  還對輝之主抱有一線的期望。

  『那麼，就由我來當這個惡人吧！』

  『抱歉。』

  安樂開口說道：「杜佐佐，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硬要在你信奉的神祇和那位聖女間選擇一個的話，你……會選誰呢？」

  「我會……我會選……」

  杜佐佐喃喃自語，做著最後的掙扎。

  放在其他輝教信徒身上，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聖女的光輝和地位，盡數來自那位億萬光輝之主。

  哪怕聽起來，再怎麼崇高、偉大，她終究只是輝之主的附屬品而已。

  一旦輝之主的恩賜消失，聖女就會像是失去太陽的月球一般，再也映照不出一絲的光輝。

  可是，對杜佐佐來說，卻不是這樣。

  她一向非常敬重、喜愛索幼梓。

  起初，的確是因為索幼梓的身份，以及那份絕世的美貌。

  可隨著兩人相處的時間日益增長，杜佐佐的想法也在慢慢發生改變。

  她漸漸發現，這個少女的善良、認真等金子般閃光的品質，就連那不擅長交流的姿態也顯得分外可愛。

  即便從來沒有明說過，杜佐佐已經將索幼梓視為自己一生追隨的目標。

  先前的她從未想過，索幼梓和輝之主誰更重要，這個問題。

  但是今天，她必須做出抉擇。

  「呼——」

  發出沉悶的嘆息後，杜佐佐幽幽說道。

  「光輝……背叛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