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從炎女口中了解到一些關於黑目者希樂的信息後。

  安樂沒有如往日那樣外出探索，而是在教堂中召喚了正身處反抗軍之中的林瑾。

  ——現在他實在沒有精力和心情進行教堂外探索。

  林瑾的身形漸漸浮現，懵懂而迷茫的環顧四周。

  她之前也曾有過被召喚到此處的經歷，但這一次和先前的體驗都不相同。

  三股極其可怕的視線，落在了林瑾身上。

  讓她的靈魂，通體發寒、輕微震顫。

  一瞬間，林瑾仿佛都要被視線凍結，受到無法逆轉的傷害。

  其中一道屬於修女的冰冷注視，林瑾是認得的。

  她之前來到教堂時，便已受到過它的洗禮。

  那位面色冷若寒霜的修女，無論是清麗的容貌還是幽深可怕的氣質，都讓林瑾既羨慕又畏懼，她在看過一次後，就再也不敢直視對方。

  而另外的兩道視線。

  一人被溫度極高的火焰包裹，另一人則是頭角崢嶸、根本不是人類。

  而暫且不談他們的外貌，這三者都有兩個共同點。

  其一，是他們極為強大。

  在林瑾的感覺中，這三人每一個都像是深不可測的深淵，只是多看上兩眼，仿佛靈魂都會被吸入他們的身體。

  像是無垠的夜空，又像是浩瀚的深海，都屬於人類不應該探尋的領域。

  其二，則是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無一例外，絲毫不像是看著與自己相似的同類。

  而彷佛是看見桌面上的一隻螞蟻。

  那種眼神甚至不能稱之為輕蔑，而是……無視。

  這種感覺讓林瑾有些不舒服，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們本來就沒得比。

  能陪伴在安樂左右，侍奉這位神秘而偉大的存在，就是她畢生的榮幸了。

  放平心態，林瑾單膝下跪，恭敬問道：「安神父，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由於安樂和林瑾間建立的特殊聯繫，她來到教堂時，還維持著一定的理智，能進行正常的思考、交流。

  安樂言簡意賅：「匯報一下反抗軍內部的情況。」

  雖說通過【生平事跡】也能夠直接讀取林瑾的記憶，但是無法得知一些主觀的判斷和認知，可能會錯過有價值的信息。

  所以，安樂更傾向於使用這種笨辦法。

  此時的林瑾已經打入反抗軍內部，並且取代了影月、影星成為反抗軍中，混沌全知教的實際掌權領袖。

  ——相當於空降了一個高管。

  放在別的教派或公司，可能就是一場精彩紛呈的奪權大戲。

  但在混沌全知教中，卻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安樂對這個教派擁有絕對的掌控力。

  他們的能力都是安樂賜予的——既然能賜予，自然也能收回。

  安樂只需要一個念頭，就可以主宰這些信徒的生死。

  所以根本不可能會出現以下克上之類的劇情，內部非常「團結」「和諧」。

  順帶一提，現在的混沌全知教已經迅速成為反抗軍中的第二大教派，人數飛快增長。

  大約有四分之一的反抗軍成員，都被吸納進這個小團體。

  正如安樂事先預料的那樣——沒有人能抵禦力量的誘惑。

  尤其是在反抗軍內部非常複雜的情況下。

  他們中的大部分原本都是典型的廢都人，哪怕被感化後，對力量的渴求依舊十分強烈。

  只要不背叛輝之主、不背叛聖女大人，多信奉一門教派又有什麼關係？

  這就像是只要用手和嘴，就不算出軌，有些相像。

  對於這點，反抗軍的核心高層聖女和杜佐佐，都毫不知情。

  在教徒被吸納之前，就要立下不能將其泄露的靈魂誓言，算是一種保險手段。

  這些眾多的因素，加上林瑾等人努力辛勤的工作，混沌全知教才能如此順利、迅速的發展。

  這些情報安樂早已知曉。

  他更想知道的是，反抗軍出現異動的原因。

  思索片刻，林瑾說道。

  「根據我的觀察，那位輝教聖女似乎……出事了！」

  「就在兩天前，聖女忽然閉門不出，而總理反抗軍事務的杜佐佐總管，也極少在人們面前露面，每次出現時也都魂不守舍、心緒不定，和平時差異極大，而能令她發生如此變化的，只可能是聖女身上出現了某種變故。」

  「今天早上，輝教聖女重新出面，直接下達了要攻打廢棄都市的命令。」

  安樂默默地聽著。

  兩天前，正是第一枚核彈爆炸的時間點，也是聖基里司之槍墜落的日子。

  難不成是這事件帶來的反噬，讓輝教聖女出現了某種問題？

  這並非沒有可能。

  但這突然改變的決策，又是怎麼回事呢？

  林瑾的臉上同樣帶有疑惑，用猜測的口吻說道：「只是，今天早上的聖女……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一樣在哪裡？」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她的氣質好像變得更冷了，或者說，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

  林瑾瞥了眼身前的安樂。

  此時的他，全身籠罩在黑色長袍中，面容混沌模糊，像是一團看不清的迷霧。

  陰影中好似隱藏著活物，氣質詭異莫測。

  看得久了，腦海中還會生出穢亂污濁的幻覺，神秘到難以用語言形容。

  在第一次見到黑袍神父時，林瑾根本無法把他和安樂聯繫在一起。

  短暫的猶豫後。林瑾小心翼翼的接道：「聖女的氣質，和現在的您有幾分相似。」

  安樂：「……」

  他仔細一想，很快就猜出林瑾指的相似之處是什麼。

  教堂中的自己，比起一個人類更像是……一位神祇。

  表現出來的神性超越了人性。

  『現在，那位輝教聖女，也是這種狀態？』

  安樂越發驚詫疑惑。

  『總不可能是輝之主占據了她的身軀吧？』

  暫時想不清楚這一點也無關緊要。

  不管怎樣，輝教聖女的立場，都應該與黑目者相對。

  雖說他們也非常敵視安樂，莫名其妙地將他視為災厄之子，一度想要置他於死地。

  但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比起一度謀算自己，甚至於借無限生物之手，在廢都投下核彈的黑目者。

  安樂對反抗軍還是有一定好感的。

  他們的部分行為，對平民的態度，安樂可以說有些欣賞。

  大不了藏匿身份與那位輝教聖女交涉。

  當然，安樂也沒天真到認為事情就一定會那麼順利。

  他同樣考慮過談判破裂、交涉失敗的可能。

  到那時，雖然稍有抱歉，但安樂還只能使用一些強硬的手段了。

  差不多了解反抗軍的現狀後，安樂交給了林瑾一項艱巨的任務，決定正式開始行動。

  …………

  反抗軍據點中。

  林瑾睜開雙眼，俏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

  她先是來到，影月兄妹的房間中，不多寒暄，直接說道。

  「思思就交給你們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嗯？」

  影狼族少女影星，此時已不復初見時的虛弱與不安，面色相對紅潤白皙，出落得亭亭玉立，顯出美人胚子的模樣來。

  除去安樂賜予的恩賜，這還要多虧反抗軍內部相對不錯的生活條件。

  由於神聖之種的存在，可以用超凡力量催生出糧食來，使得反抗軍中的物資相對充足極少會出現餓死人的情況。

  這對其他城市來說，或許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基礎條件。

  但在廢都比爛的大環境下，這種待遇已經是影月這些從農場中逃出來人們夢寐以求的生活。

  影星流露出詫異的神色，問道：「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林瑾雖然成了影星等人的頂頭上司，但他們之間的關係，著實不能算是太好。

  一方面，空降一個高管，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會有些許膈應，像是奪走了他們這麼長時間的努力成果似的。

  而另一方面，則可能是同為女人的緣故，林瑾隱約顯露出的屬於古龍的氣息，讓影星猜到，安樂和這個女人的關係更加緊密，因而產生的些許嫉妒。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的情況，林瑾不可能把女兒託付給他們。

  『可惡！那位大人總是偏心，明明我不比她差呀！』

  『這種事情，我也做得到啊！』

  心裡冒出很是幽怨的念頭，影星知道林瑾的任務勢必有不小的風險，現在並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所以明面上，她還是鄭重應道：「我明白了，我會照顧好你女兒的。」

  得到了影星的承諾，林瑾不再停留，立即向哲反抗軍總部前去。

  為防止輝教聖女所在的位置暴露，反抗軍的據點自然遠不止一個。

  而為了混沌全知教的事業蓬勃發展，林瑾等人所處的據點並不在核心位置。

  …………

  開著一輛特製的吉普車，林瑾很快抵達了目的地。

  在這裡，人們戒備森嚴，幾乎人人都帶著槍械，用警惕的目光觀察著來到此地的陌生面孔。

  而林瑾卻不在其列。

  由於她過人的美貌和，聰慧高明的手段，再加之影月兄妹的背書，林瑾很快在反抗軍內擁有不低的威望，和不少人混了個面熟。

  一路上不但有沒有人盤問他，反而都還親切的問候，打起招呼來。

  就是在這種環境下，林瑾還是能夠看出，反抗軍內部的人心浮動。

  除去今早聖女異樣的表現和她異常的命令。

  反抗軍中不少人察覺到，屬於聖女的那股感化力量減弱。

  人們心中部分負面特質，再度顯現。

  有人意識到，成為反抗軍中的一員，似乎不是他們自己真實的想法。而是被某種力量扭曲後的產物。

  一旦重新找回他們的本心，這些人就會清醒過來，甚至與反抗軍為敵。

  就在這短短一天時間裡，反抗軍就處決了十多個叛徒，將他們的頭顱高懸最醒目的旗幟上，以儆效尤。

  但老實說，在林瑾看來，這種殘酷的行動反而更加刺激了反抗軍內部的躁動氣氛。

  更多人隱約意識到情況不太對，但是殘餘的力量仍作用於他們身上，所以無法得知究竟是哪裡不對。

  人心這種存在，一向是極難捉摸的。

  對這種難以形容的心情，其他同伴的異常舉動，讓反抗軍成員難免有些不安。

  可偏偏沒有一個主心骨站出來，消除人們的恐慌。

  聖女大人由於身份高貴不能經常露面，倒還可以理解，但怎麼連那位杜佐佐都不見蹤影了呢？

  哪怕嘴上不少，心底的抱怨和騷亂，還是會有的。

  而這，無疑會加劇他們找回本性的過程。

  只能說，這就是反抗軍這個勢力致命的缺點。

  成長、發育得太快，沒有根基，像是揠苗助長，最後生長出的果實註定營養不良。

  可以說，反抗軍全靠。輝教聖女所撐著，現在聖女出現問題了。

  甚至都不需要外力的推手，整個反抗軍都有分崩離析的趨勢。

  不過那就和林瑾沒有多大關係了，她暫時加入其中，僅僅是主人的任務罷了。

  來到一處相對偏僻的過道，林瑾在心中呼喚。

  「混沌全知之主，請庇護我吧！」

  而後，玄妙詭異的秘力開始響應，空氣短暫的扭曲。

  只是遠比平常【迴響之影】造成的波動要微弱，如果不是在林瑾身邊，幾乎不可能察覺到這些微的變化。

  這次，漆黑的虛影並沒有出現在林瑾身前，而是直接降臨在她的身體裡。

  安樂緩緩睜開眼，眼前正是反抗軍的內部景象。

  身體上傳來的感官十分古怪，隱隱有些許不協調感。

  「主人，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瑾的聲音於安樂心靈中響起。

  「還不錯，你做得很好。」

  安樂誇讚道，動了動手腳，很快適應他現在的「身體」。

  和以往【迴響之影】降臨的姿態不同，安樂這次更像是直接附身於林瑾的身體，暫時獲得了它的掌控權。

  這需要被附身者對安樂絕對的信任，完全放開心神，等待他的進入。

  也因為安樂之前賜予給林瑾的血液，使得這個過程更加順滑，沒有太大的阻礙。

  就是……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安樂儘可能不去在意身體的一些異常感受，轉而問道：「你感覺如何呢？」

  「很棒，很好，很舒服……像是，被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