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廢都。

  即便底層混亂不堪，終日生活在看不見陽光的陰影中。

  但是在城市的上層，高樓林立，直插雲霄。

  鱗次櫛比的窗戶，在陽光下反射出淡淡金光的玻璃，還有獨屬於廢都風格的建築裝飾……都讓這座城市，在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

  完全是一座摻雜了魔幻色彩的現代都市。

  但從景觀本身來看，比起地球上某些大城市還要更加壯觀，連安樂都要暗自讚嘆。

  可現在，在這座城市的核心區域。

  黑山公司的那座高樓，已然徹底不見蹤影，好像它從未出現過。

  地上所留下的一個深坑，就是他僅存的、存在過的痕跡。

  深坑內的泥土，在高溫中被擠壓、碰撞，已經變為一種全然不同的結構，呈現出玻璃般的質感。

  而在大樓附近，直徑兩三千米內的建築，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損毀。

  近處的高樓直接被夷為平地，或是被攔腰截斷，歪曲的倒塌下來，砸在地面上，更是把底層平民的居所毀壞大半。

  遠處，無數房屋的玻璃，都被狂暴的氣浪震碎。

  好些房屋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可能二次坍塌。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燃燒著的廢墟。

  但在核心處，幾乎見不到人類的屍體。

  因為在極高的溫度下，連骨骼都會被融為灰燼。

  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就能看到許多人茫然地走出他們先前的藏身之地，呆滯地看向爆炸發生的地方。

  語言，已無法形容人們此刻的心情。

  一些倒霉的、恰好行走在街上的人們，全身上下通紅一片，體表的皮膚直接開始潰爛。

  ——這是高度燒傷後的跡象。

  只是這些人卻根本感受不到痛楚。

  因為，極高的溫度，在一瞬間就將他們皮下的神經摧毀。

  這……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處在更遠些距離的倖存者，則要忍受無比痛苦的燒傷。

  還有許多在爆炸中被氣浪轟飛、被壓在廢墟之下的倖存者正在慘痛的哀嚎。

  有人拖著自己的半截身子艱難向前爬行，腸道內臟拖了一路；

  有人雙目失明、雙耳失聰，呆呆站立在原地，陷入另一個「漆黑」的世界。

  有人懷抱折自己死去的孩子，放聲哭嚎，眼中流下血淚……

  在這短短得的幾分鐘內，不知道有多少廢都人永遠的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子女、妻子、丈夫。

  火舌舔舐殘破的房屋的燃燒聲，大樓從高處傾斜倒塌與地面碰撞的巨響，人們淒涼的哭泣痛呼聲，這些聲音交匯在一起。

  這是……整座廢都的哀鳴！

  核彈這種武器造成的殺傷力，遠遠不止第一波的爆發。

  它爆炸之後，對整座城市、對經歷這一切的人們留下的傷疤，在今後漫長的時間裡，都將刻骨銘心。

  而這，還只是混亂的起點。

  極有可能在事先就有所圖謀。

  大批隸屬於無限生物的武裝人員和超凡者，開始無差別的襲擊能源公司rg和黑山安保公司所掌握的重要據點。

  廢都畢竟還是太大了。

  哪怕這朵奪目的蘑菇雲，造成了極為可怕的傷亡。

  但在廢都的邊緣地帶，仍是有大片區域沒有受到影響。

  無一例外的，在目睹那朵蘑菇雲升起後，所有人都知道——廢都，要變天了！

  和一般城市中的普通市民不同，廢都的居民們早已習慣混亂與血腥的存在。

  較遠處的不少人，迅速的理解了現狀，並且打算……大幹一場。

  顯而易見，能動用這種層次武器的，只可能是三大公司的某一家。

  而他們的敵人，也勢必會是其他的巨頭公司。

  而且，都到動用這種武器的時候，就說明，衝突已經升級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極有可能連某家公司的最高掌權者都已喪命。

  同時這也意味著，廢都的勢力格局，將迎來一場大洗牌。

  原有的穩定結構徹底崩塌。

  這正是不少勢力樂意見到的。

  在自然界中，存在一種名為「鯨落」的現象。

  當深海的鯨魚死亡後，其龐大的身軀會在之後一段漫長的時間裡，成為無數弱小種群的食糧，將數十年積累下來的養分，重新歸還給大海中的生靈。

  同樣的道理。

  不管哪一家巨頭公司成為這次鬥爭中的失敗者。

  它固然會被最後的勝利者，收割走最有價值的那部分「養料。」

  可是，光是從勝利者嘴角漏出來的那一部分殘渣，都足以養活不知道多少人。

  而那些實力本就只比巨頭公司差上一個檔次的勢力，更是會在這次驚變中動心。

  三大公司斗個你死我活的話，他們不就有機會上位了嗎？

  畢竟，資源總共就那麼多。

  他們不去爭取、不去搶奪，不就全都被別人搶走了嗎？

  同時，在這樣混亂的大環境下。

  以往的一些仇怨，也到了該清算的時候。

  在這種時期動手，可以大大減少自身的嫌疑。

  ——他是死在了核彈的餘波中，和我有什麼關係？

  在這期間趁火打劫，趁機欺凌弱小、搶走財物，或是辱人妻女等犯罪事件，更是不計其數。

  這枚核彈，就像是一顆小小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人們心中罪惡混亂的火種，放大了他們平時隱藏起來的欲望。

  不管三大公司多麼不堪，資本家的面目是如何醜惡。

  但是，不可否認，它們的確在一定程度上維護著廢棄都市的基本秩序。

  像是三座大山壓在人們的頭頂，讓他們不敢有太過冒犯的行為。

  現在，山崩了。

  被壓在山下的瘋狂與混亂，便開始肆無忌憚的擴張。

  永遠不要低估人性的醜惡。

  尤其是在廢都，這座本就流淌著罪惡血脈的城市。

  ******

  此時。

  在未被波及的最高的一棟高樓頂端。

  「黑山清」正俯瞰著身下的城市，目睹城市中的各種亂象。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臉上掛著一抹歉疚的神色，雙手合十，也不知道向誰說道。

  「真是抱歉呢，把這座城市弄得這麼亂七八糟。」

  只是下一秒，他臉上歉意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猖狂。

  方才的歉意，完全是他裝出來的。

  「黑山清」笑了起來，像是個常理無法理喻的瘋子：「嘻嘻，嘻嘻……」

  「這幅景象……我就是想見到這幅景象啊！」

  他滿意地看著遠處接二連三發生的爆炸，人們兇殘粗魯的暴行。

  嘴角的滿意，漸漸變得痴迷。

  像是在欣賞某種無比壯麗、美好的風景，只是這份痴迷中，卻帶有幾分令人作嘔的扭曲感。

  「黑山清」的目的，其實並沒有安樂想得那麼複雜。

  他僅僅是想要破壞現有的秩序。

  讓一切人類回歸更原始、更真實、更美好的狀態——混沌！

  秩序和規則終究只是短暫的，只是曇花一現，或者說，是人們營造出的假象。

  世界乃至宇宙的本質，根本不是如此。

  黑山清的面容，再度變幻，變成了希樂的模樣，雙目轉變為黑色。

  「果然，還是這具身體更加舒服呢!「

  希樂是她本來的名字，恰好這個人類女性也叫希樂。

  所以她就恰到好處地把對方選作自己的目標，順帶進行了替換。

  希樂站在高處，喃喃自語說道。

  「安神父，你應該也更喜歡這樣的景象，對吧？」

  「混沌……方為永恆。」

  低聲呢喃後，希樂默默轉頭，看向廢都外的某處。

  心想，那位聖女大人現在，一定不好受吧？

  ******

  這場偌大的騷亂，不僅僅在廢都發生，同樣波及到了反抗軍。

  讓他們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以反抗軍成員的視角，也能清楚的看到，先後兩次威力巨大的爆炸，發生在廢都附近。

  前者像是……聖女大人曾經施展過的手段？

  而後者，稍微有些常識的人就能分辨出，那是核彈爆發後才會出現的光景。

  反抗軍的成員自然對此驚詫莫名。

  這是要對三大公司開戰了？

  可在這之前，他們沒收到一點消息啊！

  而且，反抗軍什麼時候擁有核彈這種大殺器了。

  還是說……三大公司自己打起來了？

  由於反抗軍內部消息的滯後性，他們並不知道此時的廢都是怎樣一種情形，只能憑藉過去的一些經驗猜測，各種消息滿天飛。

  只不過，反抗軍中絕大多數成員，對這一事件表現出的不是畏懼、害怕，而是……興奮！

  前面也說過，隨著反抗軍對三大公司的輿論宣傳，越發深入人心。

  內部成員愈發義憤填膺，態度漸漸由敵視轉變為仇視。

  現在，不管這件事是不是聖女大人所設計的，對他們而言，這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可以趁著三大公司內部鬥爭、衰弱的時候，坐擁漁翁之利，，吹響反攻的號角。

  或許……成敗就在今日！

  雖然大部分人心中的理智，都告訴他們這不太可能，但仍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我想想難道還不可以了？

  萬一呢？

  一個人的想法當然沒什麼，但是當這麼多人都產生了同一個念頭的時候，便匯聚成為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量。

  人們焦急地等待著聖女大人的命令。

  只是，不管是索幼梓還是杜佐佐都遲遲沒有露面。

  這難免讓人們心中的急切不斷積累，同時產生些許疑惑。

  杜總管現在在做什麼呢？

  這種嚴肅的情況，難道都沒什麼表示嗎？

  他們都在揣測杜佐佐此時的動向和想法。

  畢竟，在反抗軍中真正掌握大權、負責各個方面事務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杜佐佐。

  索幼梓更多的是充當吉祥物、主心骨的身份。

  在這種具體的行動上，反抗軍成員還是更加依賴杜佐佐的決斷。

  可眼下的杜佐佐，其實根本無暇在意這些事情。

  因為——

  索幼梓暈倒了！

  在索幼梓和杜佐佐共用的臥室中。

  絕美的少女正躺在床上，俏臉雪白，幾乎沒有血色，能清楚的看見她臉頰上青色的血管。

  雙目緊閉，修長的睫毛時而震顫。

  仿佛在那昏迷中見到的景象，令她感到十分痛苦。

  杜佐佐握住索幼梓的左手，俏臉上滿是擔憂，輕聲喚道。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

  哪怕是貼身陪伴索幼梓身邊的杜佐佐也不明白，她為何會突然昏迷。

  索幼梓的昏迷毫無徵兆。

  上一秒還在和杜佐佐說話，下一秒就閉上雙眼，向後倒去。

  杜佐佐能聯想到的，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聖女大人的身體不堪重負，終於達到了極限，所以陷入了昏迷。

  其二，這可能是因為那道由他降下的聖基里司之槍，引發的連鎖反應。

  是的，在核彈爆發前，安樂等人看到的那道巨大的光束。

  乃是杜佐佐的手筆。

  別看她似乎只是索幼梓身邊的一個跟班。

  但她的信仰精純、虔誠，絕對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輝教徒，本身的實力也不弱。

  只是因為有聖女作為對比，她才顯得暗淡無光。

  杜佐佐同樣具備驅使聖基里司之槍的能力。

  那道光束降臨的地點，正是二號遺蹟。

  這便是她事先派人前去調查的原因。

  而這，就是黑目者在眾輝書頁上寫下的要求。

  杜佐佐也曾思考過，黑目者是否還有別的其他目的。

  但就她自身收集來的情報，並沒有發現這地方有太多的疑點。

  消滅三大公司的有生力量，本來就是杜佐佐應該做的事。

  哪怕，那地方會有一部分平民。

  她能做的，只是「儘可能」減少平民的傷亡，減少內心的負罪感。

  作為一場實力不對等的戰爭。

  杜佐佐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只能逼迫自己變得冷酷、強硬，變成令反抗軍內部不少人又敬又怕的人。

  杜佐佐這樣做，不就是為了保護索幼梓保持純淨的心靈？

  可現在。

  一向沉穩冷靜的杜佐佐，都不免慌了神。

  她能忍受自己承擔各種苦難和責任，卻不想讓聖女大人承受哪怕一分一毫。

  更不要說，她隱隱察覺，聖女大人的昏迷很可能和自己的行動有關。

  『不對，肯定有哪裡不對！』

  杜佐佐越想，神情越是嚴肅。

  『這果然是黑目者的陰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