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目者？」

  黑山美姬面色稍變。

  「你是說……那種眼球全黑、氣質詭異的人嗎？」

  「正是。」

  安樂點點頭，表情不免嚴肅起來。

  聽黑山美姬這話，顯然她是知道或是曾經見過黑目者的。

  在這之前，安樂對黑山美姬還是隱瞞了一定的事實。

  例如，他只是聲稱，存在一個謀劃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卻沒有告訴他，對方身為黑目者，以及和輝教相關的淵源。

  這並不是安樂對黑山美姬不夠信任。

  而是因為，這些過往的秘辛，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險。

  在這個世界，知識從來都不是一種可以隨意傳播的存在。

  尤其，黑目者似乎還涉及到安樂本身。

  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但眼下，為了把他們挖出來，安樂只能冒著一定風險和黑山美姬共享這些情報。

  果然有所收穫。

  黑山美姬:「那種眼球全黑的人，我是見過的。」

  「詳細說明一下，是怎樣的情況？」

  黑山美姬短暫的思索後說道。

  「準確來說，是他……找上了我父親。」

  這個答案令安樂都有些驚訝。

  難道說，在這之前，黑山雄便與他們建立了某種特殊的聯繫。

  只是因為後續的一些事情，導致他們的合作破裂了。

  所以，殺人滅口？

  心裡胡思亂想，安樂卻不著急開口，而是默默等待黑山美姬的話語。

  黑山美姬苦澀一笑。接著說明。

  「當時，應該算是一個小型的家庭聚會。」

  「不止我和父親在場，還有我的幾個兄弟姐妹，比如黑山清和黑山空太。「

  她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而且，那個黑目者出現的很離奇，父親的保鏢們也全都沒有察覺到，他是何時來到我們的身邊。」

  「起初，那人的雙眼並不是黑色的，而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才特意表現出如此明顯的特徵。」

  「一向沉穩的父親，在他面前微微變了臉色。「

  「應該……在這之前就認識他，我這才記住了這件小事。」

  『果然，從前就認識嗎……』

  安樂眼神微變。

  「你父親還有別的什麼特別的行為嗎？」

  「嗯……他對於黑目者的出現，好像還有些……不快？」

  「只是他表現情緒的時間很短，所以我無法確定是否是因為這一點。」

  「而且當時，父親正在因為黑山清犯了些錯誤正在懲戒他。」

  黑山美姬嘲弄的笑了笑。

  「在對方出現後，父親沒有絲毫和他商談的意思，而是命令他離開。」

  「黑目者意外的沒有抗拒，非常順從地離開了，好像他來到這裡就只是單純的見上我父親一面，但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話——」

  「希望你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在他走後，黑山清和黑山空太都對黑目者產生不小的好奇，幾次向父親詢問那人的身份。」

  「但父親卻沒有吐露分毫，而是再三警告，不要和這種眼球全黑的人有所接觸。」

  聽到這裡，關於「黑山雄之死」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已經水落石出。

  黑山家族或許在很早的時候，就和黑目者有所接觸。

  可能是有某種交易。

  也可能是就是黑目者一手扶持上位。

  只是歷代黑山公司的家主，不可能任由這種局面繼續下去，自然謀求改變。

  到了黑山雄這一代，大約只有他一人才知道過去的隱秘。

  在這次短暫接觸後，黑山空太兩人產生本不該有的念頭，便因此成為黑目者的棋子、殺害黑山雄直接或間接的兇手。

  而他們本人，也沒能因此倖免。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相當諷刺的結果。

  安樂甚至懷疑，在黑山空太進入宴會之前，他就已經是一個死人。

  只是一具受人掌控的傀儡。

  這樣一來，也就能解釋他為何不受靈魂誓約的反噬。

  ——人都已經死了，恐怕殘餘的靈魂也只是一個空殼罷了。

  這個推測並非是安樂無的放矢，而是有一項有力的論據。

  在安樂殺死黑山空太，且用觸手汲取他的污穢理智後。

  死後的黑山空太，並沒有出現在安樂的教堂中。

  沒有墮入安樂命名的「無盡打工地獄。」

  這無疑說明，黑山空太的靈魂本身就有一定問題。

  顯而易見，現在這個被拍攝下來的黑山清，絕非是他本人，大概率是黑目者偽裝出來的姿態。

  比起無意間的暴露，安樂更認為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黑目者像是有特殊且惡劣的趣味——我就算讓你知道，你也拿我沒辦法！

  享受於這種獨一無二的刺激感，並沉溺其中。

  這時，安樂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宴會時同樣在場、卻被絕大多數人忽略的人——

  希樂。

  「希樂在哪裡？」

  黑山美姬不免稍感疑惑。

  「你是說那個體型矮小的、跟在黑山清身邊的女性超凡者？

  「沒錯，就是她！」

  現在回想起來，安樂終於察覺到異常與古怪。

  首先，這次挑釁顯得太過魯莽，也太過愚蠢。

  雖然可以用黑山清本人的性格來解釋，但依舊難免存在疑點。

  其次，既然黑山清本身都是黑目者的棋子，他身邊的人真的會對此一無所知嗎？

  還有，按照常理來說，在刺殺任務完成後，黑山清為何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案發現場，而且是繼續參加宴會，多此一舉的挑釁安樂？

  簡直就好像……讓安樂對希樂出手，也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現如今黑山清身亡，照片上僅有偽裝後的黑目者一人，希樂不知所蹤。

  有沒有一種可能，一開始在宴會出現的希樂，就是黑目者本人？

  她為的就是在近處與安樂接觸，以滿足某些不為人知的欲望？

  讓安樂產生懷疑的還有一點——

  現在的他，忽然莫名感覺「希樂」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就像是畢業數十幾年後，忽然被提及的一個小學同學的名字。

  僅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印象。

  「我明白了，稍等。」

  黑山美姬也是聰明人，迅速想通其中的關竅。

  只是之前黑山清和黑山空太的身份太過顯眼，還有希樂看似平平無奇的表現，具有極強的迷惑性。

  讓人很容易就忽略了她的嫌疑。

  不得不說，這種大公司、大財團的效率，的確非常之高。

  只是兩三分鐘的時間，一份新鮮出爐的調查報告，就擺在了安樂的面前。

  其中詳細記載了希樂出現在廢都的時間，以及關於她在廢都所做過的比較有名的事跡。

  凡走過，必留痕跡。

  尤其在廢都這樣一個信息化程度很高的城市。

  只要是稍微大一點的事件，都會被無數雙電子眼盯著，並且封存、記錄下來。

  可能有人會問，既然有這樣的手段為什麼不用來堪破案件、抓捕罪犯，維持廢都的和平？

  答案是……可以做，但沒必要。

  由於廢都特別的環境，空氣、水源、土壤中殘餘的放射性物質，導致底層的資源註定短缺。

  也就勢必會因此爆發不斷的衝突。

  如果三大公司齊心協力，花大力氣、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的確有可能改變這種局面。

  但是，這麼做對它們有什麼好處呢？

  在混亂的環境中，才更容易誕生強者。

  而等到這些人，成長到一定高度，甚至都不需要三大公司開口，他們就會自己迫切的表現出想要加入巨頭公司的意圖。

  三大公司就是這樣，藉助這種手段廣招英才，鞏固自身的地位。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而且，同樣因為底層混亂、互相鬥爭的環境，人們想要聯合起來的難度大大增加。

  可以說，三大公司甚至還在有意維持底層混亂的局勢。

  ……咳咳，一不小心扯遠了。

  總之，憑藉黑山美姬所給的信息。

  安樂很輕易的發現，在一個時間節點之前。

  希樂的行事風格並沒有那麼殘酷，和其他超凡者類似。

  但在兩個月前，突然發生了改變，開始不斷製造滅門慘案，名氣也大大增加。

  安樂基本可以確定，她是在那時遭到了黑目者的替換。

  而在這份情報中非常明確地指明，兩個月前的那一天，希樂所處的位置正是位於廢都周邊的二號古代遺蹟。

  如此一來，一切似乎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二號遺蹟，又是它』

  這個神秘的地點，曾多次出現在安樂的視線中。

  他隱隱有種預感，如果他去二號遺蹟走一遭的話，或許就能徹底解決黑目者這一潛在威脅。

  沉思片刻後，安樂說道。

  「美姬，繼任儀式的時間確定了嗎？

  雖然明面上，黑山美姬已經是黑山公司的實際掌權人，但是他依舊需要對外公開進行一次繼任儀式。

  類似於，新皇加冕、太子登基。

  是必要的儀式。

  向整個廢都宣布、證明她的合法性。

  同時還可以藉助這一公開的場合，試探廢都其他勢力的立場，尤其是另外兩大巨頭。

  他們在這次儀式上的發言，極有可能決定未來廢都的局勢。

  是走向和平，還是……徹底動盪？

  」就、就在明天。」

  黑山稍微結巴一下，不知為何有些許羞澀，目光躲閃著偏移向一旁，又問道。

  「安樂，明天你會在場的吧？」

  安樂奇怪地看她一眼。

  「當然。」

  畢竟，真要說的話，這場繼任儀式還是他一手促成的。

  而且這種大事，安樂很難相信，黑目者會不來添一些亂子。

  不管是提防可能會到場的敵人，還是保護黑山美姬的安全，安樂都有陪伴在她身邊的必要。

  「那就好。」

  黑山美姬輕輕鬆了口氣，讓安樂更加奇怪。

  『她難道……有什麼事瞞著我？』

  不過。安樂一向猜不透女人心裡在想什麼。

  只是相信，黑山美姬不可能對他心懷惡意。

  原罪之眼也充分的證明了這一點。

  安樂在黑山美姬身上看到的色彩，和林瑾十分相似。

  都是大片大片的粉色，還帶有淺藍色的懶惰。

  可見，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為避免出現「從此美姬不早朝」的情況發生，安樂助人為樂的抽取了黑山美姬身上部分原罪。

  現在是特殊時期，可不是沉溺於床榻之事的時候。

  做完這件事，黑山美姬只感覺渾身一輕，心底對安樂的某種渴求弱化不少，不禁有些疑惑。

  『咦？我剛才分明想……』

  在她察覺到不對之前，安樂又迅速吩咐黑山美姬一件正事。

  將所有正副部門主管以上的公司員工召集起來，對他們進行集體檢查。

  欲攘外必先安內。

  安樂又不是站在上帝視角的全知者，自然不可能知曉，黑山公司內部是否還有黑目者埋下的釘子。

  他只得採取最笨拙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儘可能排查內部的隱患。

  在觸手舔舐過那些漆黑的眼球碎片後，安樂已然具備分辨黑目者的能力，能感知到他們身上和常人不同的氣息。

  凡是在接受調查前逃跑或是自殺的人。

  一律都可以認定為是黑目者。

  這一行動，至少可以減少明天繼任儀式上一部分潛在的威脅。

  …………

  同一時間。

  二號遺蹟不遠處。

  隸屬於反抗軍的輝教信徒組成的小隊，正在遠處觀望。

  其中一名擁有超遠視距的超凡者，得以觀察到二號遺蹟附近的情況。

  屬於三大公司的武裝人員，正在分批巡邏。

  和三號遺蹟中，偏僻冷清的景象不同，這裡超凡者的數量十分驚人、實力不容小覷。

  而且，這附近竟然還有相關的配套娛樂生活設施。

  包括酒吧、酒吧、酒吧……

  酒吧可是極為全面的複合型設施。

  能喝酒、吃飯、賭博，同時還兼職花柳店、旅館。

  對於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來說，幾乎能滿足一切需求。

  比起一個臨時搭建的據點，這附近，更像是一座微型的城鎮。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當然，這裡主要駐紮的，大部分都是三大公司的人。

  只不過，與城市內相對緊張的環境不同。

  這裡的氣氛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天高皇帝遠。

  暫且不談，大部分人都不認為三大公司會真的打起來。

  就算真打起來了，難道遺蹟就不需要人駐守了？

  都是超凡者，只要能用實力說話，在哪家公司不都能混口飯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