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石伊的耳朵立刻像小兔般豎起，心中不斷敲響警鐘。

  『果然，娜娜這是來者不善、有備而來啊！』

  從見到娜娜打扮得那麼漂亮時，石伊便有所警覺，知道這個小浪蹄子是要和她搶男人了。

  但她沒想到，娜娜居然會這麼直接、攻勢來得如此之快！

  石伊看了眼安樂的臉，心裡倒是放鬆下來。

  就醫生的表現來看，他明顯不是那種容易被美色誘惑的人，大概就是所謂的「禁（喵）欲系」吧？

  怎麼可能被娜娜這樣輕易的攻略？

  「嗯……好啊。」

  在稍加思索後，安樂卻是點點頭，坦然說道。

  「沒問題。」

  石伊呆若木雞，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茫然的盯著身邊的安樂。

  『難道，我看走眼了？』

  『醫生只是裝出來的不近女色？其實一推就倒？』

  旁邊的娜娜嬌笑起來，美目放光，還不忘拱火的說道：「看來，石伊妹妹的本領，還是差了一點啊。」

  說完，便毫不顧忌的牽住安樂的手，領他離開。

  只留下石伊在原地，黯然神傷。

  『我好不容易心動一回，居然……又是這樣的結局。』

  ******

  不多時。

  安樂便來到了娜娜的房間。

  走廊上剛好有一對青年男女挽著手走來，姿態親昵，摟摟抱抱，不成體統。

  而在看見安樂和娜娜後，男女也是收斂了幾分，且不約而同的露出羨慕的眼神。

  那石族女子和娜娜相識，頗為艷羨的說道。

  「娜娜你好能耐啊，居然能把這位醫生都給拿下。」

  「要是我也……」

  她的想法很簡單——爭不過的話，不如加入。

  還沒等她話說完，娜娜擋在安樂身前，抬起手臂，做出「請勿靠近」的手勢，義正言辭的說道：「不行。」

  「起碼今晚，只有我能獨占。」

  對方見狀，只能惋惜說道：「那就不打擾你們了，祝你們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說著，便拉住身邊男伴的手，進了房間。

  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麼，顯而易見。

  事實上，安樂敏銳的聽力，早就已經聽到，在隔壁的幾間房間不時傳來的靡靡之聲。

  『看來，異石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啊。』

  安樂在心中評價著。

  這一路走來，他倒是對石族的風氣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正如辛青儀的描寫一樣，繁衍後代對他們而言，是無需害羞的事情，甚至是一種……使命？

  為了族群的延續、壯大而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過，這和安樂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在走進房間後，安樂便直接了當的問道。

  「你就是異石教現任的大祭司吧？」

  此時的娜娜，剛剛褪去身上的外衣，沒有深藍色夾克的束縛，那件白襯衣被撐起的高度，看上去更加驚人。

  聽到安樂的問話，娜娜身體頓了一頓，但還是繼續向前走去，把身體摔在格外寬大柔軟的大床上。

  被黑絲包裹的足尖，剛擺脫煩人的鞋子，正在放鬆的舒展，五指玲瓏嬌小，有些俏皮的可愛。

  安樂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再次說道。

  「我沒有猜錯吧？」

  娜娜躺在床上，語氣很沉悶的說道。

  「是啊是啊，我就是現任的大祭司！看起來很不像吧？」

  「確實不像。」

  安樂誠懇的回答道。

  在固有的印象里，大祭司這種重要的職位，通常是由族裡的年長者來擔任。

  安樂先前目睹的幻覺中，那位石族大祭司，看著也是個德高望重的老婆婆。

  而娜娜雖然比石伊成熟，但年紀至少也沒有超過三十歲，舉止甚至可以用輕佻來形容。

  娜娜靠在床上，抱著枕頭，饒有興致的問道。

  「那醫生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難不成你還有讀心術不成？」

  正常來說，安樂的確很難猜到這一點，光憑她掛在嘴邊的「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異石教」，不足以作為證據。

  但是，在那層【偽信者之殼】和他融為一體後，安樂便能看到一些之前看不到的東西。

  例如在娜娜身上，就有一團十分凝實的銀灰色光暈。

  安樂將其稱為【信仰之光】。

  光暈的顏色和特性，代表不同的神祇。

  像是身為輝之信徒的梅琳達，她所攜帶的光暈，就是璀璨且明亮的白光。

  而凝實的程度、光暈的深度，則與信徒的信仰堅定程度掛鉤。

  在宴會時，安樂一直在尋找可能出現的石族大祭司。

  但令他意外的是，大多數石族人，身上銀灰色的光暈都不是很濃郁，反而十分淡薄。

  有些人更是連光暈都看不到。

  這意味著，石族中，真心信仰異石的人並沒有那麼多。

  異石教的人數，可能遠比他想像得要少。

  其實仔細一想，這種情況倒也不算太過奇怪。

  石族並非是封閉保守的族群，恰恰相反，他們十分開放——各種意義上的「開放」。

  不僅主動接納城市中的外來文化，也在不斷的更新異石工藝，使其愈發先進。

  他們對城市中的電氣體系也絕非一無所知，連帶著各門科學知識，也都有所涉獵。

  從娜娜的穿著，也能看出這一點。

  石族人和居住在城市裡的現代人，沒有任何本質上的不同。

  既然如此，他們對異石的態度，也就自然而然的發生轉變。

  在距今久遠的古老年代，人們不懂得火焰的原理，故而崇拜其光明和溫度。

  可到了近現代，有誰會把電力這種無比重要的存在，當做神明來信仰嗎？

  它只是一種物質，是工具，本質上和「水」「空氣」沒有太大區別。

  異石，也是如此。

  所以異石教才會愈發衰弱。

  安樂看了一圈，發現居然只有娜娜身上的光暈最為凝實強烈，於是便做出判斷——她，就是這一任的異石教大祭司！

  當然，安樂必須承認，他有賭的成分。

  但是就算娜娜不是，跟她來一遭也沒什麼危險。

  想要霸王硬上弓的話，蘇黛還勉強有幾分可能，娜娜的實力還遠遠不夠看呢。

  「醫生啊，你還真是不解風情……」

  娜娜鼓起臉頰，直勾勾的盯著安樂的雙眼，絲毫不掩飾其中的火熱。

  「一般這種話題，事後再談不是更好嗎？」

  她解開襯衫下擺的第一顆扣子，輕聲說道。

  「對了，忘了和你說，我裡面……」

  「什麼都沒有穿哦~」

  安樂的表情仍然很平靜，平靜到娜娜都覺得有些無趣。

  她猛然嘆了一口氣：「唉，所以說，你這種男人真的很無趣。」

  「說吧，你到底想問什麼？」

  安樂見她願意配合，態度倒是放緩一些。

  「你知道……異石病嗎？」

  「異石病？！」

  娜娜的語調驟然拔高，臉上的神情變化再三。

  「族裡，又出現異石病患者了？」

  「而且，族長沒有告訴我？反而是和你這個外人……」

  「哦對了，你是醫生……族長或許還沒做好放棄他們的準備。」

  這個年輕的異石教大祭司先是驚訝、不解，隨後則是快速想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冷靜下來。

  哪怕現如今異石教已經沒落，但是能成為大祭司的人，又哪裡有蠢人呢？

  娜娜的反應，和安樂預料得相差無幾。

  在這之前，她果然不知道石族內部的現狀，和絕大多數石族人一樣被蒙在鼓裡，而她又聽說過異石病的存在，並對它有所了解。

  這點其實相當奇怪。

  作為大祭司，娜娜總該有些特殊的手段，或許和所謂的異石神有某些聯繫。

  但是蘇黛居然連她都瞞著，是認為娜娜對局勢沒有幫助？

  還是出於……別的原因？

  在一番碎碎念後，娜娜忍不住問道：「現在異石病的人數有多少？」

  「族長……下定決心了嗎？」

  安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道。

  「娜娜小姐，你對異石病……了解多少？」

  如果娜娜不做出回答的話，安樂也不會無償和她交換情報。

  畢竟，就娜娜的立場而言，很難判斷她會不會站在「異石」的那邊。

  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在宴會時，石伊和娜娜在觀察著安樂，安樂同樣在觀察著她們二人。

  石伊倒不用多說，她就是一個很單純很普通的石族女孩，沒什麼心眼，也難怪一直被小姐妹們欺負。

  而娜娜則是對異石有狂熱的熱愛和崇拜，對每一件異石的造物都流露出強烈的尊敬，好像那不是被使用的工具，而是某種高高在上的存在。

  倘若有石族人粗暴的對待異石製成的工具，她總是要出言制止、訓斥一番。

  即便那些石族人被訓斥後也不會放在心上，而是像開玩笑一般談論娜娜的行為，她也不會在意，而是不斷重複這樣徒勞的努力。

  或許對娜娜而言，異石是凌駕於族人們之上的存在？

  需要保持一定的警惕。

  果然，在聽到安樂的問題後，娜娜陷入了短暫的遲疑，十分猶豫。

  安樂見狀，便認真開口。

  「其實，在見過你們的異石工藝後，我也被異石的魅力所折服，想成為異石教中的一員。」

  「啊？」

  娜娜顯然沒想到安樂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很可能只是這醫生的謊言。

  她笑道：「醫生，你說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的真心，日月可鑑。」

  安樂一幅君子坦蕩蕩的姿態，目光真誠，配上他那幅俊美的臉龐，更平添了幾分說服力。

  「身為大祭司，你總該有判斷信徒是否虔誠的手段吧？」

  這回娜娜真有幾分動搖了，索性真的動用檢驗信徒的秘術。

  在她眼中，安樂散發著讓她格外親切的氣息，那是從蘇黛族長、石伊……以及諸多石族人身上從未感受過的虔誠與尊敬！

  上一次娜娜體會到這種情緒，還是在上一任大祭司臨死前、將祭司之位傳給她的那一天。

  想起過去的往事，這個年輕的女孩立刻紅了眼眶。

  同時，她也斷定——安樂，是自己的同伴！

  是值得信任的人！

  「沒想到，你一個外人會對異石有這麼深的感觸，是我錯怪你了。」

  娜娜先是向安樂道歉，然後便講述起她對異石病的了解。

  安樂心底升起微微的愧疚，【偽信者之殼】完美的偽裝了信仰，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想這樣欺騙對方。

  但意外的，安樂感覺這種欺騙感很熟悉，連他都想質問自己——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很快。

  這份愧疚，就被聽聞娜娜話語的驚訝所衝散。

  娜娜對異石病的講述，大半部分和他相差無幾——傳染性強、無法治癒、只在石族內傳播……

  這些安樂都已知曉，自然談不上驚訝。

  可娜娜的一種說法，卻讓他頗為重視。

  「人們之所以患上異石病，是因為他們對異石產生了懷疑、厭惡，認為沒有異石，石族人的生活會變得更好。」

  「於是異石神為此憤怒，懲罰這些不誠的信徒，使他們患上異石病，成為異石的一部分。」

  說這話時，娜娜的雙眸幽深得像是一汪看不見底的深井，語氣讓人有些害怕。

  安樂自然不至於害怕，但這段話的信息量實在不少。

  『異石病，是神祇的懲罰？』

  這可和安樂在歷史書里見到的不一樣。

  作者顧秋雨分明說——【異石背叛了我們！】

  這兩種說法，哪種才是真實的呢？

  但話說回來，作為異石教的信徒，對異石神有所美化，也是十分正常的。

  娜娜的說辭仍需要考證。

  安樂詢問她是從何得知這些信息。

  「每任的大祭司，都會把知識傳遞給下一任。」

  「這是從古流傳至今的寶貴財富。」

  娜娜是這麼說的。

  安樂不免想到閱讀歷史時，眼前浮現出的幻覺。

  那位最初的大祭司跪倒在地上，祈求偉大奇物的降臨。

  她身邊的鮮紅……是血液？

  比起正常的祈禱，那更像是一場荒誕怪奇的儀軌。

  既然是儀軌，自然要付出某種代價。

  想想也是，都說是「偉大的奇物」，神祇怎會毫無代價的賜予？

  安樂再次問起關於偉大奇物的話題。

  娜娜對安樂知曉這一存在，明顯有些驚訝，但是現在的她已經把安樂視作同類，所以知無不盡、問無不答。

  「那件奇物，是石族能維持至今的……」

  「嗡——嗡——」

  就在這時，異石族內忽然響起劇烈的警報聲。

  異石閃爍著猩紅色的光芒，驅散了夜晚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