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安樂，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去做的。」

  炎女第一個表態，目不轉睛的盯著安樂，像是只忠心耿耿的小狗，就差身後插上一條尾巴晃個不停了。

  塞蕾也說道：「安神父，請您隨意差遣我吧。」

  密也低下龍首，行了一個非常漂亮的禮節說道。

  「我也一樣。」

  安樂知道，他們都會無條件的服從自己的命令，但是今天他要做的事非同一般，所以才會如此鄭重的說明。

  他看了眼三人的神情，認真開口。

  「我打算……親自離開教堂，去探索外界的世界。」

  塞蕾聞言，立即一怔，看著安樂的側臉沉默不語。

  她雖對這件事有所預料，但仍是不免略微失神。

  恍惚間，修女仿佛再次看見了一道黑袍神父的身影。

  他從滿是迷霧的教堂外走來。

  濃厚的、宛如實質的血腥在他身旁縈繞，數不清的亡魂他腳下的漆黑匍匐哀嚎，歡快活躍的觸手在他身邊起舞。

  哪怕只有他一人，卻像是能看到一整片屍山血海，亦或是深邃幽暗的深淵。

  無盡的恐怖、貪婪，盡數歸於其身。

  讓塞蕾渾身顫慄，心生驚懼，讓她……欲罷不能！

  『呼……我就是想見到那種姿態的您啊！』

  『如果開始對教堂外的探索的話，您應該會很快變回那幅模樣吧？』

  塞蕾俏臉上升起紅（喵）潮，吐息漸漸濕潤。

  她不自覺的並起雙腿，小幅度的摩挲著。

  沉醉狂熱的視線更是一秒都無法從安樂身上移開。

  倘若不是炎女他們在場，塞蕾恐怕真要忍不住做點什麼了。

  相比於塞蕾的興奮，炎女和密的反應卻有些緊張。

  炎女怯生生的問道：「安樂，你一定要去外面嗎？」

  「雖然由我說沒什麼說服力，但教堂外……還是很危險的。」

  密點點頭，誠懇道：「對我們來說，外界都存在一定的危險，以您現在的狀態……」

  他的話沒說完，但是意思很明確，簡單來說——你太菜了，怕你出事。

  安樂不覺得這是冒犯，反而很坦然。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在所謂「異域」也就是現實中，還算不錯，好歹邁入了B級超凡者的行列，在許多城市裡不說是頂尖高手，但至少也有一席之位——以月涌市稀少的B級數量，便可見一斑。

  但要放在這教堂所處的世界，能不能自保都是一個問題。

  像是此時，安樂敢肯定，和自己這些員工相比，他肯定是最弱的那個。

  弱就是弱，強就是強。

  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可探索外界，對安樂來說，同樣勢在必行。

  除去「好奇」這一微不足道的因素外，安樂有一種直覺，在教堂外，或許能找到……讓他更加完整的契機？

  這個說法有些奇怪，但安樂找不到比這更合適的描述方式。

  或許理解為，這是源自於他靈魂深處的渴求，不可能輕易放棄。

  其實，安樂早就有外出探索的打算，不是頭腦一熱的衝動。

  只是之前條件一直不夠成熟，在【幽冥之門】吞沒掉寂靜墓地後，安樂陰差陽錯汲取了一部分神性物質，讓教堂再次隱隱發生了改變。

  這變化並不明顯，卻又真實存在。

  給安樂一種感覺：『它說，可以上了！』

  再加上密和炎女的到來，安樂才真正下定決心。

  於是，安樂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現在實力尚有欠缺，但是……這不是有你們在嗎？」

  「和你們一起同行，應該能解決絕大部分的危險吧？」

  炎女一聽這話，那一隻桃花眼立即亮了起來。

  『由我來保護安樂……由我來保護安樂……』

  『這一次，輪到我了嗎？』

  她不斷在心底重複這一句話，像是回想起了曾經的一些事情，既興奮又欣喜，馬上信誓旦旦的說道。

  「交給我吧，我會保護好你的。」

  密稍有猶豫，但還是說道：「如果這是您期望的話，我會盡我所能的。」

  安樂轉頭看向塞蕾。

  卻發現一向冷清的修女，這時忽然有些失魂落魄。

  她幽幽的開口：「安神父，我無法離開教堂，不能跟隨您一同前往。」

  安樂早就猜到這一點。

  更何況，就算塞蕾能夠離開，安樂也會讓她留下來。

  要是沒有可信的人呆在教堂里，安樂總會有些不放心。

  從一開始，他就沒把塞蕾算進外出探索的隊伍里。

  「既然如此，在舉行儀式後就出發！」

  ******

  【污穢理智+78！】

  不知不覺間，舉行儀式獲取的污穢理智，也逐漸增加到現在這個數值。

  雖說還不如安樂一天從光太等信徒身上得到的淨利潤，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嘛，白送的污穢理智，不要白不要。

  目送著亡靈信徒從教堂大門中走出，安樂也來到了門口。

  他看著門外濃郁的霧氣，汗毛微微豎起。

  危機感伴隨寒意一同湧上心頭。

  安樂愕然發現，他的身體竟是在輕微顫慄。

  而顫慄的原因，絕非是恐懼、害怕，恰恰相反，那種情緒，名為「興奮！」

  『我興奮到發抖了？』

  安樂沒有察覺，他的嘴角，早就不自覺的勾起。

  「安神父，請帶上這個。」

  塞蕾縱使情緒低落，但還是跟在安樂身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

  一盞煤油燈？

  還有一個懷表。

  隨後，修女將它們遞給安樂。

  「它會為您指引方向，即便在迷霧中也不會迷失。」

  而懷表的作用，自然是判斷時間的流逝長短。

  教堂里沒有電源，照明都是依靠一盞盞煤油燈。

  但是這一盞則明顯有些不同。

  古樸的金屬散發著晦暗的光澤，玻璃罩子裡的火苗，微不可查的搖曳著，下方盛著油液。

  神秘的波動，隨著火苗的燃燒而擴散。

  附近的些許霧氣，因此被驅散。

  安樂忽然冒出一個疑問：『這些液體，真的是煤油嗎？』

  因為外形的原因，安樂一直將其稱之為「煤油燈」，但是仔細一想，它們似乎從來不用添油，就能這樣持續不斷的散發光和熱。

  安樂忽而泛起些許寒意，果斷決定不再深思下去。

  提著這盞油燈，安樂索性大步向前，邁出教堂的大門，投身於迷霧之中。

  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襲擊了安樂的全身。

  恍惚間，一點物質似乎從虛無中誕生，無數灰暗交錯浮現而出。

  這些線條分為好幾股彼此交錯糾纏，猶如肌肉複雜的肌理，美麗而又震撼人心。

  世間的景象，在安樂眼中呈現出更真實的姿態。

  緊接著，像是有無比璀璨的光芒在他眼前綻放，絢麗繽紛的色彩宛如活著的綢帶、河流，那種美感凌駕於眾生之上，是讓人只想去追求、沉迷的最終極之美。

  即便是安樂，都不免陶醉其中。

  而在那美麗的盡頭，是一團宛如包容了世界萬象的存在。

  祂囊括了所有的畫面、聲音、氣味，色彩……

  因為包含了一切，所以又一切都感知不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過量的信息像是暴風雨洗禮著安樂的靈魂，他這時明白，有些時候，光是「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有著生命無法承擔的重量。

  如果硬要找一個詞語去形容祂是什麼，那便只有——

  不可名狀！

  在安樂做出某些事情之前，灰色的觸手深深紮根於頭顱之間，將污穢與瘋狂抽取。

  【污穢理智+32！】

  這次被污染的理智竟足足有32點！

  要知道，正常人的理智總值是100，驟然減去32，基本在瞬間就會瘋掉，在跌下60後，便會墮入不斷畸變的處境。

  更不要說，安樂的理智比起一般人更為堅挺。

  往常，能讓他降低十來點的存在，都是某些神祇的手筆。

  這一回跌落的數值，卻遠遠將其超越。

  倘若是一般人，恐怕在陷入迷霧的一瞬間，就會畸變成怪誕的怪物。

  「安神父，您沒事吧？」

  密有些擔憂的問道。

  安樂搖搖頭：「沒事。」

  他看了眼密和炎女，兩人的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沒受到這迷霧的影響。

  這也難怪，比起教堂，這片迷霧才是他們所處時間更長的地方。

  安樂回過頭，發現高聳的教堂，正在快速的淡化，好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把它抹除。

  塞蕾佇立在大門旁，雙手交叉合攏，放在身前。

  她的神情虔誠而恭敬，像是一個真正的修女一樣，做出祈禱的動作。

  聲音隔著霧氣，虛無縹緲的傳來。

  「安神父，我會為您祈禱……」

  沒過幾秒，塞蕾的身影便和教堂一同消失在茫茫霧氣中。

  在這神秘的地域，教堂的位置始終在發生改變。

  看著手中的油燈，安樂心有所感——火苗指向的方向，便是教堂的所在。

  平復下心情後，安樂環顧四周。

  霧氣！

  一望無盡的白色霧氣，像是永不會消散般，覆蓋在天地之間。

  甚至於除去霧氣，安樂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事物。

  但是，安樂的靈覺卻能察覺到，無數可怕的存在，藏匿於這片白霧中。

  『剛剛我看到的……是霧母？』

  安樂再次想起了這個名字。

  那種偉大的、高高在上的不可名狀之感，在他所接觸的所有神祇中，都是最高的那一檔次。

  或許也因為，這裡是她的主場？

  在這瞬間，他的心底又傳來一陣悸動，霧氣像是涌動了起來。

  『光是想到名字，都會有所反應？』

  安樂很快控制好思緒。

  他方才感受到的氣息里，屬於神祇的，都絕對不只一道！

  荒原和這裡相比，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安樂先是低下身，觀察了一下腳下的地面。

  似乎還是泥土和岩石的混合物，但是硬度、密度極大，簡直像是金屬。

  安樂撿起一塊碎石，在幾乎用了全力的情況下，才把它捏出幾道裂痕。

  他對自己的力量還是挺有自信的。

  狂信徒鍛體術、血斗術打下的基礎，加上【陰影之軀】【陰陽鬼眼】、龍血、源血對體質的淬鍊，還有在踏上荒原後，一刻都沒有停止過的【狂信徒呼吸法】。

  安樂的身體素質，早就在不知不覺來到一個誇張的程度，全力之下能轟飛一輛轎車。

  在普通人看來，肯定算作「怪力」的範疇。

  然而，在這力量下，這碎石卻如此頑強。

  可見地面的堅固程度。

  但在油燈和炎女的共同照明下，安樂還是能看見，附近的地面並不平整，有多處坑坑窪窪，還有一些足足十幾米長的裂痕、直徑超過五米的腳印。

  『能在這裡存活的，全都是怪物！』

  安樂做出定論。

  ******

  半個小時後。

  安樂仍在迷霧中行走，密走在他的身前，炎女則在身側。

  他現在居然有點……無聊？

  在最初探尋的興奮消散後，這樣漫無目的地在白霧中前進的過程，開始變得乏味枯燥。

  再漂亮的景色，倘若天天看，也會變得索然無味。

  直到現在。

  除了白霧外，安樂只見到了零星的幾隻亡靈。

  而且還全無靈智，像是空白呆板的機器，執行著機械、無意義的工作。

  安樂一開始還有些意外，但在密的解釋後很快理解情況。

  白霧構成的世界充滿危險沒錯。

  但那些危險，都潛藏在極其隱秘的角落，除非恰好撞上，它們不會主動襲擊其他的存在。

  畢竟，能在這裡存活的生物，大多已經不需要通過進食的方式來維持生命。

  招惹其他怪物，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只有一些特殊的傢伙，才會主動襲擊活物。

  「這裡還有一條潛規則，如非必要，不要發出太大的動靜。」

  「好像如果那樣做，會引來一些不可名的存在。」

  密那猙獰的龍首中，說出的話語卻很溫柔。

  不管聽上幾次，安樂總感覺有點古怪。

  「咦？還有這種規則嗎？」

  炎女很驚訝的問道。

  密默默看了她一眼：「安神父，她不被納入正常情況之中。」

  「嗯？」

  炎女挑起秀眉：「大個子，你什麼意思嘛！」

  密慢悠悠道：「沒什麼意思。」

  「你這大個兒！」

  炎女的火苗蹭蹭的冒了出來，在她被引爆之前，安樂忽然說道：

  「你們兩個，之前就認識嗎？」

  密點點頭，遲疑一秒後，繼續說道：「除去我們、塞蕾外，還有九人，都和安神父您關係緊密。」

  「我們曾被您賦予了榮耀的稱號——使徒。」

  「但請您注意，在我們之中，仍有人是不能信任的。」

  這還是安樂第一次從密這些手下口中，聽到這方面的事情，心中微微觸動。

  『加起來一共十二人。』

  『……十二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