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觸手從觸碰到進入的過程，都異常順利，熟練得像是進行過成百上千次的歷練。
比塗抹了潤滑劑還要潤滑。
無他，唯手熟爾。
而且在安樂的有意控制下，那種侵染的效力微乎其微，不再讓對方有所察覺，污穢理智也有所增加。
【污穢理智+8！】
只是……
『為什麼不能拉入教堂？』
安樂為之詫異，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從氣息上來看，上杉光司至少也是D級超凡者，而觸手那端傳來的感觸，也證明他的靈魂達到了標準。
可是，一向無往不利的「面試流程」，這時卻不再發揮效果。
『是因為這秘地的特殊性。』
『還是因為……』
心中驚訝，安樂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看著上杉光司，再次問道。
「你說……獵殺其他倖存者的瘋子？」
「他們有什麼特徵？」
上杉光司渾然不知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思索後回道：「其實在寂靜墓地里，被稱為『瘋子』的人有兩種。」
「一種是不願意住進墓室的人，因為每晚都要遭受『懲罰』，所以就漸漸瘋了，有時會毫無理由的對別人出手。」
安樂輕輕點頭，心道：『果然，不願意進墓室的人也是有的。』
「另一種就是獵殺倖存者的傢伙，他們行蹤不定，躲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平時不和我們接觸，當倖存者落單時，便會成為這些瘋子的目標。」
「至於特徵……」
「A先生，你要尤其小心一個舉止瘋癲、扮作小丑的傢伙。」
上杉光司臉上閃過驚懼之色，似乎是想到某些事情：「那是瘋子中的瘋子，在他手上，已經有至少十人的性命，特別殘暴乖戾。」
安樂微微挑眉：「……小丑？」
「你說的，該不會是一個黃綠色頭髮、穿著粉色西裝、臉被塗白的小丑吧？」
「嗯？你怎麼知道……」
上杉光司驚詫問道：「遇到他的話，我的建議是直接逃跑。」
「等等……」
這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壯漢，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迅速泛白，僵硬的扭過脖子：「不、不會吧？」
「嘻嘻嘻——」
尖厲刺耳的笑聲飄蕩在墳頭。
穿著粉絲西裝的小丑，正單腳站在一座墓碑上，雙手平舉，搖搖晃晃的笑道：「下午好！兩位先生！」
他的嘴角向兩邊裂開，直到臉頰，加上嘴邊不知是鮮血還是顏料的猩紅，更顯得詭異怪奇。
「你們有沒有興趣……欣賞我的演出呢？」
話音剛落，小丑的身影，便像是虛幻的泡沫一樣，在兩人眼中消融。
光線呈現出難以形容的扭曲感。
「逃！快逃！」
上杉光司臉色極差，連忙對安樂說道。
就差直接邁開雙腿逃離。
「他已經盯上我們了。」
安樂搖搖頭：「逃跑，是沒用的。」
說者，他臉上也掛上和煦的微笑，對就潛藏在附近的小丑說道：「那就讓我看看吧！」
「你的演出……」
「要是不能讓我滿意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上杉光司既不安又驚慌，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倒霉，真的就碰上了極度危險的小丑。
在他看來，A先生只是不知道小丑的實力，才敢說出這種話，或者是為了虛張聲勢。
可上杉光司又瞥見，安樂的微笑。
那笑容……和小丑的笑，居然有些說不出來的相似？
不是模樣、也不是氣質，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存在。
都是那樣的，令人不由得泛起寒意。
『一個兩個的，全都是瘋子！』
上杉光司心裡暗罵一句，仔細瞪大雙眼，小心的提防隨時可能冒出來的小丑。
「嘻嘻嘻——」
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再次響起，卻無法辨別聲音傳來的來源。
「樂意至極。」
下一瞬。
陰寒的匕首以刁鑽的角度刺出，要刺穿安樂的後心。
砰！
早有防備的安樂，微微扭身，躲開匕首，拳頭像是炮彈般轟出，然而卻落在了空處。
「嗯？」
安樂能肯定，在拳頭落空之前，他分明看見了小丑的手腕和匕首的存在。
『是障眼法？還是空間的錯位？』
『亦或是……對我的感官進行欺騙？』
安樂迅速推斷出這些可能性，同時躲開了另一道陰險的攻擊。
「嘻嘻，嘻嘻！演出……開始了！」
小丑的笑聲仿佛無處不在，而且格外尖銳刺耳，像是蘊含某種精神污染。
一朵又一朵火光亮起、炸開，點燃了安樂的衣物，卻無法對他的皮膚造成傷害。
【幽暗級恩賜：拒火之軀！（+3）】
安樂現在的火炕相當之高，在被炎女的火焰焚燒一次後，還讓這項恩賜再次得到了提升。
這種程度的火焰，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毫無威脅。
但在火光中，一道道小丑的身影，卻是接連浮現。
他們有的只是一張臉、只有半個身子、一截手臂……殘破不堪；；
有的扭曲成畸形的模樣，手臂長得嚇人、身高卻矮得可憐、抹著白粉的臉頰像是屍體般腫脹；
還有的做出誇張滑稽的動作，匕首、煙火、紙牌，在身邊翩飛舞蹈。
但是每一道存在，都是小丑。
所有被顏料塗抹、濃墨重彩的滑稽臉龐上，無一例外的帶著放肆的笑容。
那毫不加以掩飾的惡意、重疊在一起的刺耳尖笑，仿佛要將安樂淹沒。
「嘻嘻嘻——」
「客人，這表演……您還滿意嗎？」
這些小丑的身影，全都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
虛幻在於，安樂的攻擊可能無法落在他們身上。
而真實在於，他們的任何攻擊，都可能真實的傷害到安樂。
從這一點來說，小丑似乎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安樂的笑容不改：「還不錯，那作為回禮……」
他的指尖上，一個灰色混合著金絲的圓珠，正在滴溜溜的轉動。
圓珠看似平平無奇。
可無論是小丑，還是上杉光司，在看見它的瞬間，便挪不開視線。
強烈的危機感，於他們心中爆發而出。
上杉光司想逃跑的衝動更強了，他心中驚駭：『這是什麼？』
【太息影劫！】
這項恩賜不像是【血術士】、【陰影之軀】，而是一種力量的運用方式，所以自然能夠使用。
只是這次，其中蘊含的秘力不再是鮮血和陰影，而變為了氣血、死氣，以及……龍之力！
「嗡——」
珠子震顫，發出嗡鳴。
一陣甚至可以用肉眼捕捉到的波紋，像是水波般擴散。
摧枯拉朽的向外擴張。
凡是和這波紋接觸的事物，包括那火焰、匕首，就連似真似幻的小丑身影，都定格在原地。
隨後，似有無聲的「咔嚓」聲響起，這些景象全都像玻璃般碎裂。
變為無數細小的碎片。
其籠罩的範圍，只有安樂身邊，而沒有波及到上杉光司。
在經過食屍鬼地下之城的經歷後，安樂對【太息影劫】的掌控力，更進一步。
並且開發出了兩種用法。
其一為【震】。
正像是此時，以其震盪出的波紋，進行範圍性的殺傷。
其次為【爆】。
便是安樂最初使用的方法，直接將太息影劫引爆，從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力量。
前者威力較弱，但可多次釋放，相對而言更加可控。
後者則適用於某些單體防禦極強的敵人。
「嘻————」
小丑們的笑聲戛然而止，眾多身影破裂後，最終只剩下一個。
他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嘴角甚至有鮮血流出，理應內臟都被震碎，可他臉上仍帶著那抹猙笑。
猩紅、滑稽、且詭異。
「你……很強……」
小丑用怪異的語調說道，雙眼死死的盯著安樂。
「但是，沒有用，你也註定會死在這裡，而我……不會死！」
「我是不死的！」
「嘻嘻……我很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小丑擺出一個退場告辭的姿勢，一邊吐著血，身影一邊消失在安樂視線中。
只剩下那怪誕的語調，在墳墓上迴響。
「但在那之前，希望你能活得更久一些，嘻嘻……」
安樂目送小丑的消失，同時將【太息影劫】的力量收回體內，倒是真的有幾分好奇，扭頭問道：「他說的不死，是什麼意思？」
以安樂的預估，剛剛他分明應該震斷了小丑的心脈、內臟。
這種傷勢，在這種地方，本該必死無疑。
可小丑卻仍然能發動能力逃走，而且篤信他不會死。
當然，安樂並不認為小丑是真的不死——任何事物，都將迎接死亡的終點，那最多只是一種神秘的超凡手段，讓他得以苟延殘喘而已。
故此，他向上杉光司發問。
這壯漢還沒從剛剛所見畫面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神色有些恍惚。
『那是……什麼手段?』
『就連小丑都被打退了？簡直就像是……一力破萬法。』
方才的畫面，好像小丑在動用各種手段、花里胡哨，隨後被一招制服。
『這個A先生，究竟是哪裡跑出來的怪物？』
上杉光司注意到安樂的眼神，這才連忙答道：「小丑的確不會因此死去。」
「小丑之所以算作寂靜墓地最危險的瘋子之一，除去他的詭異手段外，還因為……他的不死特性。」
「不管受了多麼重的、致死性的傷勢，小丑總是會在最後消失不見。」
「而在下次出現時，他都毫髮無傷、活碰亂跳的。」
上杉光司嘆了口氣，憂心忡忡：「我認識的人說，小丑掌握了寂靜墓地中的一部分規則。」
「才會變得如此難纏。」
「一旦被小丑盯上，就會被接二連三的糾纏、騷擾，直到被他殺死，或是……等到他失去興趣。」
安樂點點頭：「我知道了。」
簡單來說，小丑就像是一隻煩人的蒼蠅，拍又拍不死，但它又會整天在你邊上嗡嗡直叫。
這樣一想，確實挺噁心人的。
而且安樂還有一個發現——觸手的牽引功能，在小丑身上，也沒有發揮效果。
安樂心想：『果然是這片墳地的影響嗎？』
不過現在樣本還太少，不能下此定論。
******
不久後。
上杉光司帶著安樂，來到了其餘倖存者所在的地方。
在這附近，豎立著大大小小的墓碑，寂靜且詭異。
每一個墓碑下，就是一個墳墓。
墳墓中埋的不是屍體，而是人們所留下的事物。
這無疑證實了上杉光司的說法，那條看似荒誕的規則，的確是真實存在的。
和最初見到上杉光司的情況相似，大部分倖存者都住在地下的墓室之中，像是在節約不必要的體力消耗，又像是在躲避什麼東西。
這些人對安樂的態度，顯然帶著警惕和戒備。
其中有部分，更是帶著絲絲的貪婪。
只不過，在聽說他們剛剛遇見了小丑後，這份貪婪便迅速熄滅。
安樂也沒想從人們口中得到太多有價值的信息。
說到底，大家都只是荒原上的陌生人，不背井下石就算不錯了，說什麼團結互助，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至於上杉光司？
安樂能看出，他表現得這麼實誠，其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是安樂，對此並不在意。
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從這些倖存者的外貌、形象、舉止中，安樂倒是收集了不少情報。
倖存者相貌、年歲、服飾各異，像是來自不同年代的不同城市。
這說明，這片墓地的地理位置，大概是隨機的。
只要是行走在荒原上的人，就有可能誤入其中。
而看他們的精神面貌，雖然較為虛弱無力，但是沒有人呈現出瘦骨嶙峋、飢腸轆轆的狀態。
這點其實異常奇怪。
在這封閉的空間裡，食物和飲水原本會是非常寶貴的資源，因此打得頭破血流，或是發生一些更殘忍的事情都不足為奇。
可偏偏，這種情況沒有出現。
所謂的墓室，是怎麼做到供養能量的呢？
這片墓地為何要有這樣的設定？
總不可能是那隻亡靈善心大發，給這裡的人們一線生機吧？
安樂心中有很多問題。
他知道，在《荒原遊記》中或許能找到答案。
但是那畢竟是將近一百年前的記錄，不可能凡事都從中尋求原因，自身對情報的收集，還是很有必要的。
就在安樂旁敲側擊的試探、觀察時，忽然有人說道。
「那女人來了！」
「她又來做什麼？還想換吃的？」
「呵呵，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人們小聲的交談著，語氣卻不太友善。
就連上杉光司，都表現出一兩分厭惡。
可能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安樂順著人們指指點點的方向看去，意外看見了……
一隻黑貓？
更準確來說，是一個抱著黑貓的女人。
而巧合的是，安樂居然認識她。
——沙苗苗。
比起這個名字，令安樂印象更深刻的，是她的自稱——貓夫人。
『她也在這裡？』
『而且……』
貓夫人此時的模樣，和當初在小樓里分別時，區別極大、判若兩人。
臉上的黑紗不翼而飛，俏臉異常消瘦，膚色蒼白。
嘴唇乾枯，以至於開裂，像是很久沒喝過水。
眼眶深陷，雙眼滿是血絲，看上去十分憔悴。
不再像上次見面時，始終帶著驚心動魄的魅力。
甚至就連身上那股如貓兒般的靈性，都消失不見。
簡直就不像是一個人！
女人懷中的黑貓閉著雙眼，氣息微弱，像是快要死去。
就連小小，都忍不住在安樂耳邊說道：「這不是那個……那個誰嗎？怎麼變成這模樣了？」
安樂也好奇：『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看著人們嫌惡、疏離的態度，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心底忽而泛起寒意。
「你們……有誰有吃的嗎？」
貓夫人沙啞的開口，視線掃過眾人。
「我願意拿我身上的一件東西交換。」
大部分人沒有回應，只是冷眼以對，像是看著一個必死之人。
有個白髮漸生的老人嗤笑道：「你自己不聽我們勸，現在落得這種境地，怪得了誰呢？」
「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貓夫人用嘲弄的眼神看向他：「有些人，什麼都不懂……真是可悲啊！」
老人怒目圓睜：「你！」
另一個男人笑眯眯的說道：「你要食物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要的是……」
他上下打量著貓夫人，眼神不懷好意。
哪怕異常憔悴，貓夫人仍算是美人一枚。
尤其是在這樣封閉的空間裡，有個女人就不錯了。
貓夫人懷裡的黑貓猛地睜開雙眼，冰冷、帶有殺氣的看向那人。
男人只感到手腳冰冷，心底發寒，連忙偏過頭，當做無事發生過。
心底暗罵：『明明都這麼多天了，這黑貓居然還這麼嚇人？』
『不過，等到它餓死以後，這女人……』
有個中年女人勸說道：「大妹子啊，你在堅持什麼呢？」
「住進墓室里，哪裡還需要這樣苦苦維持？」
貓夫人心知，對方未必懷有惡意，但她也不可能將背後的原因告知，只能無奈的笑了笑。
「A先生，你……」
一旁的上杉光司，正在勸說道。
「這女人，就是那些不願意住進墓室的瘋子之一，和她走得太近，肯定沒好事啊。」
安樂則是無視了上杉光司的話，向貓夫人走去。
他微笑說道：「好久不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