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

  這描述，也太草率了。

  簡直就好像是作者為了趕時間、湊字數，隨便寫下的兩行字一樣。

  幾乎沒有任何信息量。

  不過，安樂也沒太把這顆卵放在心上，只覺得是抽到了獎池中的附贈品。

  這也很正常，不可能每次抽都抽到好東西對吧？

  事實上。

  安樂對這次抽卡的結果，已經相當滿意。

  光憑前三個恩賜，就不算虧了。

  【龍蛇脊骨】再度增強了他的體質、力量。

  而且安樂察覺，這項恩賜可能還有別的使用手段。

  而【陰陽鬼眼】雖說暫時用不到，但要在荒原上行走，就會不可避免的遇見亡靈一類的存在，肯定派得上用場，未來可期。

  至於【死氣之肺】，則是給予安樂持續變強的能力，十分實用。

  不過比起這些，安樂決定打開這本【塞蕾的日記】，看看裡面記錄了什麼秘密。

  這本日記封皮古舊，似乎頗有年頭。

  入手的手感，不知為何有些古怪。

  可很快，安樂驚訝發現，他居然……打不開？

  這封皮似乎被某種特殊的力量所封印，難以開啟。

  強行翻開的話，似乎會讓它自毀。

  安樂想起——【可能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開啟閱讀。】

  「……」

  『一本日記而已，怎麼也搞得這麼神秘？』

  安樂心中腹誹。

  但是人嘛，總是有逆反心理的。

  就好像網頁上提示：您瀏覽的網站可能含有不良內容……

  我：繼續訪問！

  不是不良內容我還不看呢！

  越是不讓安樂看，他便越感到好奇。

  『難道，這本日記里真的記錄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只可惜，安樂暫時沒法開啟，只能把好奇埋藏在心底，準備改天旁側敲擊的向塞蕾詢問。

  把【未知卵】和【塞蕾的日記】都收好，安樂找到儲物手環里，那封由老院長留下的信。

  打開仔細翻閱後。

  安樂浮現出瞭然的神色。

  正如他先前預料的那樣，在那危機時刻，老院長見無法喚醒安樂，便迅速動用了最後的手段。

  ——之前影狼族留在這孤兒院裡的傳送儀軌。

  將孩子們包括胡芸，盡數送到了另一座城市——星影市。

  這是距離月涌市較近的一座城市，兩市之間也時有商業活動。

  ——當然，即便「距離較近」，那也是相對而言的，對於個人來說，這仍是一段難以跨越的路程。

  而之所以沒有將安樂一起傳送走，則是因為他處在特殊的狀態，傳送儀軌對他並不生效。

  為了避免安樂擔心，所以留下了這樣一封信。

  「星影市啊……」

  安樂喃喃道：「總是要走一趟的。」

  雖然老院長在信中說，他在星影市有一些人脈，能照顧孩子們長大成人，讓安樂不要擔心。

  但安樂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換句話說，要是星影市真這麼好，老院長為何不早早帶著孩子們去投奔？

  答案顯而易見，他所說的人脈，想來乃是影狼族的人。

  對方是否會將孩子們轉化成影狼族，是否會善待孩子們，無疑是未知數。

  安樂決定，勢必要去星影市一趟。

  但在那之前，他決定先去尚未遷移完成的月涌市，去看上一眼。

  ******

  這時，已經是那場慘痛的血月事件後的一個月。

  月涌市的遺骸內，勉強恢復了應有的秩序。

  雖說時有不大不小的危機爆發，但是都能被快速鎮壓、解決。

  不過在另一方面，警衛司開始對城內進行軍事化管理，充斥肅穆的氣氛。

  因為一批一批的居民正在遷移，再加上先前死去了很多人。

  月涌市的街道，肉眼可見的冷清，行人稀疏，但都行色匆匆，在忙著做事。

  警衛司司長易爽身穿常服，行走在街道上。

  不遠處，有家商場在做大促銷。

  即便人員稀少，但是月涌市城內的物資，倒還算充足。

  ——主要是死的人太多，供大於求，便出現了這情況。

  易爽心中微動：『要不去逛逛商場？』

  今天，是易爽給自己放的一天假。

  她從原本的部長升職到了司長——也可稱為「廳長」——但與之伴隨的，是更加沉重的工作任務和壓力。

  『好累啊……』

  易爽嘆了口氣，揉了揉肩膀：『要是再這樣工作下去，我會老得很快的。』

  『還是要適當的放鬆一下。』

  美（喵）熟（喵）女司長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實際上，這是她這個月來唯一的一天假期，她自然要好好珍惜，隨心所欲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購物，或許是個不錯的法子？

  為了避免被認出來引發麻煩，易爽隨身帶著使相貌模糊化的超凡遺物。

  買了幾件早就想要的衣服，和一些用得到的日用品，易爽本來挺開心的。

  但逛著逛著，易爽忽然嘆了口氣。

  在血月事件之前，她偶爾也會逛商場，但那時身邊總會有人陪伴。

  「小夏居然跟著那個光太一起走了，好過分。」

  易爽小小的腹誹道。

  「明明是我的秘書，明明是我先來的。」

  「還有……」

  易爽想起那位神秘而強大的好友——帶有繁複紋飾的靈媒，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唉……」

  哪怕用超凡遺物確定了靈媒的死亡，易爽總覺得，她似乎還存在於世上的某個角落。

  「咦？」

  易爽忽得皺起眉：「這是？」

  在不遠處，有一個身披黑袍、容貌被面具遮蔽的身影，正在商場裡挑選物品。

  雖說月涌市對居民著裝沒有限制，但是這幅可疑的裝扮，很難不讓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簡直就像是夜空中的螢火中、糞坑邊的水仙花。

  可偏偏看他的舉止，卻又十分正常，老老實實的挑選商品、購買、付錢。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好像是身穿悍匪套裝、帶著頭套的男人，卻在健身房進行「專項訓練」一樣。

  更讓易爽驚奇的是，她隱約感覺……這人，有點眼熟？

  『他是誰？』

  『想做什麼？』

  抱著這樣的心理，易爽悄悄跟在黑袍人身後，一路看著他買了大量的食品、飲用水，還有各種衣物。

  『看樣子，他是要遠行？或者說……出城？』

  易爽不難猜到黑袍人的目的。

  事實上，像這樣的人不在少數，總有人對月涌市沒有那麼強的歸屬感，或者有自己的目標要實現。

  於是便選擇離開月涌市，向著荒原進發。

  但為什麼……要穿成這幅模樣呢？

  很快，黑袍人走出商場，易爽也緊隨其後。

  不知不覺間，兩人向著更為冷清的街區前進。

  易爽敏銳察覺：『這是發現我了，想把我帶到偏僻的地方？』

  出於對自身實力的自信，易爽仍舊選擇跟隨。

  其實如果只是一般的可疑人士，易爽根本不會這麼大費周章，浪費自己寶貴的假期時間，而是直接通知警衛司，找他談話。

  可是這次，她有種難言的熟悉感。

  這個黑袍人，讓易爽聯想到……那出現在血肉之樹頂端的虛影。

  絕大多數市民不知道，月涌市的救世主是誰，只以為是警衛司的手筆。

  而易爽作為親眼目睹那畫面的親歷者，又怎會不知道，那道虛影……才是真正解救月涌市的存在！

  神秘的氣質、詭異強大的手段，給易爽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她心想：『你……會是他嗎？』

  在轉過一個拐角後，易爽錯愕發現，身前的人影消失不見，不知所蹤。

  她正打算繼續尋找，感到肩膀被人輕輕一拍。

  易爽心底泛起寒意。

  她僵硬扭頭，一張被陰影籠罩的面具映入眼帘。

  難以形容的幽暗簇擁在對方身旁，仿佛跨越了無法衡量的距離，自深邃浩瀚的穹宇和群星而來，僅僅是看著他，便會從心底升起恐懼，那是對自身渺小、無知的恐懼。

  易爽聽見，男人說道。

  「這位女士，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我想和你談談我們的天父和救主……」

  …………

  當易爽再度清醒時，便已身處警衛司專門的醫院。

  據她的手下所說，被帶回的路上，她一直喃喃著「神父」「混沌」「污穢」一類混亂無序的話語。

  ******

  而同時，安樂已經離開月涌市，來到了荒原上。

  「呼——」

  安樂深呼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荒原上的氣息，只覺得神清氣爽。

  和普通人患上荒原症、感到不適與壓抑的情況相反，安樂感到通體舒泰。

  【狂信徒呼吸法】配上【死氣之肺】，讓他只是呼吸，全身上下都有溫順的秘力在遊走，藉助血液擴散，滋養各塊肌肉和骨骼，連靈魂都能因此受益。

  比起月涌市，還是荒原上彌散的死氣更加濃郁。

  每時每刻都在變強的感覺，實在很爽。

  不過這時，安樂表情古怪，回想把易爽交給警衛司成員前的情形。

  『剛才，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

  他的本意，只是想順手把易爽也招進公司。

  這不是……來都來了嗎？

  自己好歹來一趟月涌市，以後還不知道會不會回來，順手招收個美女部長做員工，不是很正常嗎？

  更何況，是易爽主動跟蹤他。

  安樂很早就明白，男孩子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尤其要小心某些「窮凶極惡」的大姐姐，一不小心就可能會被「吃掉！」

  『這是怎麼回事呢？』

  捫心自問，安樂真沒對易爽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只是用觸手進入了她的體內而已。

  這種事安樂又不是第一次做，早就輕車熟路，本來她不該有所察覺才是。

  可這一次不同，觸手剛一進入，易爽便開始陷入狂亂。

  『觸手擁有了某種污染能力？』

  安樂推測：『還是單純的……被我嚇到了？』

  他迅速否決了後者：『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我哪有這麼可怕？』

  沒過多久，安樂便找到了答案。

  【你和▇▇教堂的親密度提升！】

  【當前羈絆等級：親近！】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安樂教堂的親密度再次提升。

  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讓觸手擁有了一些神秘的特性。

  不過這種事，在安樂看來，也只是小插曲而已。

  他很快將其拋在腦後。

  安樂回過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月涌市，心中輕聲道：『再見了，月涌市。』

  隨後向著身前的荒原，大步向前。

  ******

  三天後。

  安樂不得不承認——

  他，迷路了。

  當安樂在教堂里，了解到任野迷路的消息時，其實感到頗為好笑。

  你好歹是個B級超凡者，怎麼還能迷路的？

  但現在，安樂笑不出來了。

  荒原上的情況，比他想得還要複雜危險。

  安樂原本的計劃，是順著城市間已經建設好的道路，一路跟著它走，總不會走丟吧？

  然而他很快錯愕發現，這些道路，並非像是他所想的那樣，是固定的、一成不變的。

  打個比方。

  正常的道路，是兩個點一條線，只是這條線可能是直線、也可能是曲線。

  但不管是哪一種，在建完之後，就會固定在原處。

  除非損壞重建，位置通常來說不會發生改變。

  但是荒原上現成的道路不同，它是分段構成的。

  每一小段道路的情況倒是和前者相同。

  在每一段道路之間，卻未必是相連的，可能隔著兩座山坡，可能夾著一條河，又可能要調轉方向走兩三百米才看見。

  安樂也是這兩天，才在一本名為《荒原遊記》的古書上看到——

  【荒原上的地理位置，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變化。】

  【有些區域的變化毫無規律可言。】

  【而另一些區域的改變，則遵循某種規律。】

  【據說，那是和天上群星游移相呼應的軌跡。】

  【所以，建立在荒原上的道路，並非一成不變。】

  【熟練的荒原人，能憑藉經驗，找到正確的道路。】

  簡單來說，這些小段小段的道路本身是確定的，它也的確可以起到指引作用。

  但是從一小段道路的終點，到達另一小段道路的起點，便只有經驗豐富者才能做到。

  要是安樂早點知道這一點，便可以藉助腦海里，那些聖血裔的記憶，找到其中的規則。

  只是很可惜，等到他意識到自己迷路時，身邊已經見不到一條平整的道路。

  觸目所及，儘是荒原。

  迷路就是這樣，當你察覺到時，便已經太遲了。

  雖說失去了方向，安樂倒並不驚慌。

  身上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實力在不斷恢復，暫時可以應付周圍的危險。

  甚至還有個好消息——小小，再次醒來了。

  在和愛德華的戰鬥中，小小也吞沒了很多迷霧，沾染了更多霧母的氣息，因而陷入沉睡。

  在完成了消化吸收後，自然再度清醒。

  就是……她的雕像，灰色變得更重，還有一張張人臉在雕像腳下若隱若現。

  「啊……我怎麼變這麼丑了？」

  醒來的小小很委屈：「嗚嗚，都是你害得啦！」

  小小浮現出的虛影倒是變化不大，仍是白裙少女的模樣，只是比之前又長大了一兩歲。

  出於心中的求生欲，小小努力控制自己長大的速度，以免被某人盯上。

  「這不是挺好看的嗎？」

  安樂隨口說道，雙眼則是看著不遠處的一個土丘。

  土丘看似平平無奇，只是格外的……禿？

  沒有一縷雜草，是比三十歲的程式設計師還要可憐的程度。

  安樂思忖片刻，還是決定繞開它，向另一個方向前進。

  而就在安樂挪開視線之時，那土丘緩緩轉動，露出一張像是在笑的人臉，沉默的注視安樂離開的背影。

  有血淚從眼眶中緩緩流出。

  『果然。』

  安樂用餘光瞥見了這一幕，微微點頭，默默加快腳步。

  不得不說，在遠離了月涌市後，荒原上各種危險的存在，終於開始向安樂展露出猙獰的一面。

  其密度和強度，完全不是月涌市邊緣地區能比擬的。

  即便絕大多數時候，它們都很安靜，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東西。

  可要是不小心踏入了它們的「領地」，那些傢伙便會「熱烈歡迎」外來者的到來。

  老實說，安樂不是很怕它們。

  只是他狀態還沒有完全恢復，會有些麻煩。

  最關鍵的是，就算大費周章消滅它們，也什麼好處。

  大多數都不能提取污穢理智，更沒法為安樂打工。

  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

  一個合格的老闆，可不會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安樂正想著，忽得發現，腳底傳來一陣滑膩之感。

  他低下頭，一個通體赤（喵）裸的女人，正被他踩在腳下。

  恰好踩在身前的兩（喵）團（喵）軟（喵）肉之上，幾乎要踩扁了。

  女人的面色慘白，膚色泛青，長著一塊塊屍斑。

  眼眶裡的眼球，只剩下黑色。

  血肉的質感，也和活人完全不同。

  她躺平在地面上，肢體擺出怪奇詭異的姿勢，四肢向上。

  安樂：「……」

  「大姐，你又來了？」

  不過這女人沒有和他交流的打算，只是伸出手，像是要擁抱安樂。

  但那手臂在一瞬間像是變成了長蛇，纏繞上安樂的雙腿。

  力量不小。

  但在安樂面前卻不夠看。

  脊骨中傳出狂暴的震顫，安樂雙手用力一撕，將那滑膩的手臂扯斷，掙脫她的控制。

  再抄起手中的灰色雕像，惡狠狠的向下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