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教堂的大門被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

  身披黑袍、面目被遮蔽的信徒們，像是被程序操控的機器，呆板且茫然的邁入教堂。

  他們臉上帶著的隱隱的狂亂，一如既往。

  安樂早就猜到，他們之所以定期要進入教堂，除去是被教堂拉入這個神秘地域之外，還因為教堂外的世界，無時無刻不在對他們進行侵染。

  哪怕是亡靈，也無法抵禦。

  倘若不定期抽取信徒們的污穢，他們或許很快就畸變成一種更詭異、更離奇的存在。

  『話說回來，亡靈畸變後，到底會變成什麼呢？』

  安樂的視線落在門口。

  等了老半天，他也沒看見那道被火焰籠罩著、永遠不會熄滅的身影。

  心下略有失望，知道炎女這一次大概不會出現。

  這心情，有點像是回家後發現自家狗走丟了似的。

  由於教堂之外遍布兇險，而炎女要是跑到遠一些的地方，或許就會陷在哪裡，一時難以脫身。

  對於炎女的安危，安樂一點都不擔心。

  事實上，炎女在他所見過的人類……人形生物中，都是最強的那一檔。

  哪怕每次和炎女見面時，她都在刻意壓制身上的火力，但安樂仍是能從中感受到莫大的危機。

  還有炎女的再生能力。

  能在那種火焰之下永恆不停、不受規則束縛的重生。

  讓人懷疑她是否和聖血裔一樣，只要有一滴血存在，就能再生成完整的模樣。

  而且安樂猜測，炎女還沒有在他面前動用過全力，她展現出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其強大程度，也就只有神秘的修女能相提並論。

  想著，安樂看向一旁的塞蕾。

  安樂其實一直知道，塞蕾藏著許多他不知道的隱秘，而且除非他主動問起，塞蕾一般不會向他訴說。

  不過，正如塞蕾曾經說過的那樣，她從未對安樂流露出惡意，永遠不會成為安樂的敵人。

  所以安樂才默許她將秘密藏於心底。

  ——要說秘密，大家其實半斤八兩，安樂不也對塞蕾有所隱瞞嗎？

  發現這次炎女沒有出現，塞蕾清冷的臉上，罕見的流露出微微的笑意：『哼，那個蠢女人一定是被困在哪裡了。』

  『她太危險了，要是永遠不回來就好了。』

  回想起過往的一些經歷，塞蕾想到：『按照之前的規律，那一位，應該也快來了。』

  這想法剛剛產生，塞蕾便面色稍變。

  因為她看見，從教堂大門中，走來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

  真是極為高大健碩。

  身高足足超過四米，肩寬至少也有兩米五，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皮甲，露出健壯的、遍布傷痕的青色肌膚。

  隨著這人邁開腳步，連地面都在震顫。

  一大片陰影從他的身軀投下，光是站在那裡，就充斥著沉重的壓迫感。

  安樂也是第一次發覺，原來教堂的大門，原來也沒有多大。

  對方長著一顆怪誕的頭顱，稜角崢嶸，還遍布著零星的鱗片。

  真要說的話，那種存在，像是安樂記憶中的——

  ——龍！

  而且絕非是西方龍，而是呈現出東方龍的些許特徵。

  其實僅僅從頭顱，很難分辨這兩種龍的差異，但是安樂就是有一種感覺，對方和那種污穢的、被視為邪惡的龍不同，反而還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聖潔？

  但是，這樣的體型擺在那裡，他肯定不好惹！

  而且性子估計比較粗狂、暴躁。

  安樂在心中推測著對方的性情，從而思考該如何應付他。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就像是公司HR（人事）在招收員工時，總是要把應聘者的簡歷先閱讀一遍，再在面試的時候提出合適的問題。

  「麻煩您讓一讓……」

  只是，這個龍首壯漢一開口，卻是讓安樂愣住了。

  他的語氣一點都不粗狂，恰恰相反，十分彬彬有禮，很溫和。

  音色都和安樂想得截然不同，溫潤清澈，是純純的少年音。

  單聽他所說的話，哪裡像是個身高四米的大漢，倒像是一個溫良無害的濁世佳公子。

  「借過，借過……」

  龍首壯漢在和身邊那些狂亂的信徒說話，以他的體型而言，直接碾過去毫無問題。

  然而龍首壯漢的動作卻顯得小心翼翼，就好像身邊的人全是一些精緻而脆弱的瓷器，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他們弄壞，每一步都邁得很小，避開那些黑袍信徒。

  看上去……有點可憐，還怪可愛的？

  信徒們迷失歸迷失、狂亂歸狂亂，但是在教堂的設置下，還是有基礎智能的。

  聽到壯漢的話，也都很順從的讓開一條道路，像是純潔無害的小羊羔似的。

  當然，這有可能是龍首壯漢那極高大身材帶來的效果。

  在走到安樂面前五米左右，壯漢主動停下腳步，行了一個十分特殊的禮節，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觸及兩肩，隨後向下鞠躬。

  「尊敬的安神父，許久未見，甚是想念，在此獻上我的敬意與感激。」

  說這話時，龍首壯漢的語氣極度認真、恭敬，行禮的動作也一絲不苟，挑不出任何瑕疵來。

  以至於安樂都不好意思打斷他，好像那會浪費他的感情一樣。

  那種和先前麗莎虔誠懺悔時相似的物質，從龍首壯漢身上流出，經過教堂，進入安樂體內。

  『又是這種感覺？』

  『和污穢理智完全不一樣。』

  『但是，挺舒服的……』

  安樂心裡正想著，發覺龍首壯漢倏地抬起頭，原本漆黑的豎瞳一瞬間變為金色，好似能看出一切虛妄。

  龍首壯漢說道：「你不是他，你是誰！」

  即便他的嗓音仍然溫潤如玉，但是卻帶上了絲絲威壓，勢若風雷。

  安樂倒不慌張，他對此早有預料。

  就連炎女那種呆萌的哈士奇性格，都能察覺出他的不同，不要說這個看起來就不簡單的龍首壯漢。

  『不過，他應該就沒有炎女那麼好哄了，最後說不得要撕破臉皮。』

  安樂正考慮著，是用「職場PUA」還是「失憶懷柔大法」來應對眼下的局面。

  卻發現龍首壯漢豎瞳中的金色迅速消失，他喃喃自語道：「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也是……」

  龍首壯漢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安樂一眼：「如果是您的話，倒也正常。」

  接著，他的態度重新變回最初的狀態，恭敬且有禮貌的說道。

  「安神父，請允許我向您自我介紹。」

  「鄙人名為密，龍人，是您最虔誠的信徒之一」。

  「您可以永遠相信我。」

  密溫和的開口，好像剛才那種顯露而出的恐怖威勢，只是一種錯覺。

  安樂沉默片刻。

  他對密方才喃喃說的那幾句話有些在意，但顯然，就算向對方詢問，大概率也得不到答案。

  而且，比起那種小事，顯然還是這位員工所能提供的價值更重要！

  ——都來到這教堂里了，不為安樂打工，這怎麼說得過去？

  安樂帶著溫和的笑意：「你好，因為一些意外，我遺忘了很多事情，所以不記得你了，請你見諒。」

  密惶恐的擺了擺手：「您無需在意我的感受。」

  「方才是我冒犯了，該祈求您的原諒才是。」

  「……」

  兩人簡單交流了兩句。

  隨著交談的進行，安樂從密身上感受到一股親切感。

  這種感覺，和最初與炎女、塞蕾見面時都曾經出現過。

  想到這裡，安樂嘗試用【安樂的呼喚】去觀察密，果不其然，他身上也連著一道無形的絲線。

  不過能明顯看出，即便密就在安樂眼前，絲線的凝實程度和粗細，都比塞蕾要差了一些。

  安樂心想：『這是根據我和他之間的聯繫來顯示的嗎？』

  雖然想問的問題有很多，但一旁那些信徒們開始躁動不安。

  安樂只能走到台上，拿起黑色羊皮書，舉行儀式。

  【污穢理智+123！】

  當觸鬚伸入密顱骨之中，令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就是這個……我一直想體驗的，就是這種感覺啊……」

  「好……好棒……」

  密的語氣十分享受，像是在洗(喵)腳店被技術精湛的八號技（喵）師深度按（喵）摩一樣，聽起來怪怪的。

  一個人就為安樂提供了好些污穢理智。

  安樂心情古怪：『正常來說，一個人類的理智上限應當是100，可他一個人就抽了123？』

  『是身為龍人的緣故嗎？』

  『這世界的龍，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呢？』

  除此之外，安樂還得到一個好消息。

  在抽取其他信徒的污穢理智時，每一個的數額都有一定幅度的上升。

  這證明了安樂先前的猜想，在把攜帶霧母儀軌的水泥餵給教堂之後，在舉行儀式時，教堂和他的分成有所改變，不再是「三七分成，那七成還是人家的！」狀態，而變為五五分成的狀況。

  即便被抽取一部分利益，仍讓安樂有些不快，但也算是一個不小的進步。

  且說明，只要不斷給教堂餵那種物質，刷它的好感度，分成就會不斷提高。

  『還需要稍作忍耐啊……』

  加上本來就增加的員工數量，這一次舉行儀式，不算上密的那一份，也給他增加了100點左右的污穢理智。

  賺取的速度，今非昔比。

  此外，安樂也沒有放過這些亡靈的另一個剩餘價值——腦海中的記憶！

  安樂找到了那幾個灰袍信徒，將左手放在他們的頭頂。

  漆黑之間的碎片，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