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安樂有所反應。

  他身邊的昆諾，便像是一條脫韁的野狗似的，向著那馬車奔跑而去。

  臉上滿是狂熱的情緒，就好像看見了他的夢中情狼，又或者看到那輛馬車上裝載著無盡的壽命和財富，只要追上它，就能擁有一切。

  不要說昆諾，就連安樂的身體，都要在他的意識反應過來之前行動，去追逐那輛如夢似幻的馬車。

  【污穢理智+26！】

  觸手自動插入安樂的顱骨，輕柔的攪拌、抽取著，像是戀人間的愛撫。

  安樂也是迅速就清醒過來，第一個念頭是：這次我居然薅了自己這麼多羊毛？

  要知道，在過去幾次安樂薅自身羊毛的過程中，所獲得的污穢理智十分有限，往往連10點都不到，而現在竟然有足足26點。

  這也從側面說明，那馬車給他精神上帶來的污穢之深。

  出於樂於助人的美好品德，安樂悄悄把觸手伸入昆諾的大腦，將他狂奔的步伐攔了下來。

  不用想也能猜到，那輛奔馳的馬車，絕對大有古怪，連安樂都本能的感到危機。

  【污穢理智+18！】

  「好、好美……」

  「近一點，再近一點……」

  正在不住喃喃的昆諾迅速清醒過來，神情悵然若失，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剛剛，發生了什麼？」

  「對了，馬車……馬車！」

  說著，他便再度抬頭看向馬車的方向，而且再次神情狂熱。

  「馬車……我的馬車……」

  說著，就想再次跌跌撞撞奔向它。

  安樂眼睛一亮，自然再次用觸手抽取污穢理智。

  【污穢理智+14！】

  這還是一個可以多次收割、循環利用的項目？

  【污穢理智+8！】

  「我的馬車……」

  【污穢理智+4！】

  「我的……」

  ……

  循環往復四五次後，昆諾的神情無比平和，像是在寺院裡修身養性數十年的得道高僧，心靜如止水。

  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jpg

  即便再次扭頭看見遠處的馬車，他的表情也沒有變化，很平靜，倒是有點疑惑：「剛才，我是怎麼了？」

  『這是多次抽取污穢理智的副作用嗎？』

  安樂觀察著昆諾的狀態，心想。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高頻率的割韭菜，有點擔心把韭菜根給噶傷了。

  不過現在一看，雖說昆諾似乎陷入了賢者模式，但智力水平之類都很正常，沒有被抽成傻子，應該過段時間就能恢復。

  『這項目要是能推廣，又是一大筆污穢理智啊……』

  安樂收攏心思，不準備去看那馬車……這種危險的東西，賺賺污穢理智也就算了，最好還是要敬而遠之。

  只是，等他拿出血晶，感知其他血晶的位置後，表情就很古怪。

  其餘血晶匯聚在一起，在以不快又不慢的速度移動。

  方向……

  正是那輛馬車離開的方向！

  安樂：「……」

  他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追逐那輛馬車所在的方向，去一探究竟。

  如果安樂沒猜錯的話，就連B級的任野，想來都陷入其中。

  別的事情暫且不談，沒有任野，安樂就不能通過地道回到城內——那把鎖的鑰匙還在任野手裡呢！

  況且，這樣一個精英員工，安樂也不可能輕易放棄。

  好歹要先嘗試一下，實在不行再放棄嘛！

  帶著昆諾，兩人向馬車附近趕去。

  不得不說，被高強度噶韭菜的昆諾，雖然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但是比起之前聽話了許多，情緒的波動很小，不會一驚一乍的，倒也勉強算是一個優點。

  安樂沒有選擇直接闖到馬車的邊上，而是維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先行觀察。

  認真一看，他才發現了剛剛匆匆一瞥沒注意到的事物。

  在馬車的後方，有著眾多正在追逐它的存在。

  有人類，像是任野、威士忌、伊婭，都身處其中，他們幸運的沒有被手持聖器碎片的聖血裔殺死。

  當然還有其他人。

  有的人衣衫襤褸、臉頰瘦削，姿態十分狼狽；

  有的人氣息不弱，大概率是超凡者；

  還有的人瘦骨嶙峋，眼眶深陷，腳下的鞋子都磨破了，露出赤裸的、被地面上碎石割得傷痕累累的腳掌，每跑一步，都會有淋漓的、接近乾涸的血液流出，留下一條暗紅色的印記。

  那幅模樣，連安樂都感到觸目驚心。

  看樣子，他們似乎是追趕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只是，那些臉龐上的狂熱卻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減弱，反而如同迴光返照般迸發出更熱切的光芒，

  忽然間，『砰』的一聲，有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人倒下，可即便如此，他居然仍是仰著頭，四肢並用的向馬車的方向爬去，一寸又一寸的挪動著身體。

  直到最後一絲體力耗盡，那人眼眸中的光黯淡，一動不動，死去了。

  安樂還注意到，附近像這樣的屍體，還有一些。

  除了人類，大大小小的野獸、怪物、異類，也不在少數。

  就連污血獸安樂都見到了兩三頭，甚至於還有幾道半透明的、看不真切的亡靈，漂浮在這個集群中，散發著大恐怖的氣息，使得它們附近的區域一片空蕩，大概率是死絕了。

  最離譜的還不只如此。

  三輛裝甲車，也在馬車之後緩慢行駛。

  不難猜出，這是任野他們原來的目標。

  駕駛著載具的人不多，除了這三輛車，只有一個騎著摩托的男人，氣質很不凡，但也沒能擺脫馬車的誘惑力。

  可能是部分人在載具能量、柴油耗盡後，變為用腳步來跟隨。

  追隨馬車的存在，各式各樣、形形色色，堪稱一鍋大雜燴。

  唯一相同的，是它們臉上、眼中的那股狂熱，宛如看見了世界最純粹、最美好的事物，讓它們願意不顧一切的去追隨那輛馬車。

  安樂還發現了一點異常。

  以任野、裝甲車的全速，想要追上馬車，本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偏偏以安樂的視角來看，不管任野和其他人多麼努力，他們和詭異的馬車之間，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也不近的距離，看似近在咫尺，卻又永遠無法觸及。

  『是扭曲了他們的精神，還是某種空間上的規則？』

  安樂心裡想著：『要是不抽取污穢理智，昆諾估計也會和它們一樣。』

  他扭頭對昆諾說道：「你在這裡不要走動，我去前面探探路。」

  「而且不要多看，不然你就會和他們一樣。」

  昆諾點頭稱是，很老實。

  安樂嘗試性的向馬車靠近了一段距離，果不其然，耳畔迴蕩的呢喃聲再度響起：「跟上我……跟上我……」

  而且這次，話語的內容也從「它」變成了「我」，聲音更加清晰。

  常人難以抵禦的誘惑力，同時升起。

  只是，升起了，但又沒完全升起。

  【污穢理智+7！】

  安樂皺眉：『怎麼我第二次抽取，就縮水了這麼多？』

  『這馬車，力度不夠啊，讓我都不能薅自己的羊毛。』

  他稍稍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教堂，又想了想教堂里膚白貌美的塞蕾，當然還有好大的「邪惡」，再看向那輛馬車時，只覺得索然無味，沒有什麼吸引力。

  『就這啊？』

  在確定自己能抵禦那股誘惑力後，安樂的膽子漸漸大起來了。

  他其實早有解救任野的辦法——直接在教堂里抽取他的污穢理智，他就能恢復清醒，一次不行，就多抽幾次。

  但是，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安樂眼露精光，看向那些在徒勞追逐馬車的人們。

  這都是白花花的污穢理智啊！

  還能招收一些員工，這筆買賣，怎麼都不會虧。

  他輕聲說道：「感恩吧，你們的福報，要來了！」

  ******

  停留在原處的昆諾，即便進入賢者時間，但是大腦和意識都還是清醒的。

  他看著安樂孤身一人向馬車附近走去的身影，心中既驚訝又敬佩。

  光是看著那群迷茫的追趕者，昆諾就能判斷出：『那輛馬車一定很可怕！』

  『而他居然敢一個人靠近，為了去救任野大人和別人，真是個好人啊！』

  昆諾自認為不是個好人，但是在見到安樂這樣的人時，還是不免心生敬意。

  為避免自己也受到影響，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多看。

  ******

  【污穢理智+23！】

  【污穢理智+19！】

  【污穢理智+33！】

  【……】

  一筆又一筆對從前的安樂堪稱巨款的污穢理智到帳，只看得安樂露出老農般淳樸的微笑。

  『唉，像我這樣的好人，真是不多見了。』

  安樂首先選擇了裝甲車裡的人們，先用手心裡的漆黑之間的碎片，榨取他們的記憶。

  果然從中發現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

  順便一提，安樂在上次讀取張閒歲記憶時，發現漆黑之間碎片的能力有一點缺陷——

  ——如果讀取得太快，可能導致被讀取者記憶紊亂、神智不清，而且這種改變也不是提取污穢理智就能解決的，基本上被提取完人就廢了，所以安樂通常只對敵人使用這招，而不會對員工動用。

  榨取記憶，收割污穢理智，把這些聖血裔殺死，再拿走血聖器的碎片，這一系列的行動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一看就知道是熟練工種了。

  只是，隨著安樂開始向其他人動手。

  那輛馬車，似乎開始散發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

  黑色高頭大馬的眼眸，亮起詭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