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

  聽到這個詞彙，聖血裔們紛紛動搖，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擔憂。

  最明顯的莫過於昆諾，作為一級退堂鼓表演藝術家，他信奉活下來才有一切、死了就什麼都沒了的真理，對這種危險之事一向是敬而遠之，連忙開口。

  「大人，我忽然想起家裡還有點事……」

  「誒，先別著急拒絕嘛！」

  任野一把搭上昆諾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竊竊私語了一陣。

  也不知是許下了什麼承諾，昆諾在神色變化後，最終還是點點頭。

  隨後，任野如法炮製，找上了其餘四人，在一個個談話後。

  雖然能看出他們還是有些猶豫，但無一例外，都選擇同意。

  這也是任野性格的優勢所在。

  他雖說是B級超凡者，卻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還平易近人，待人也比較真誠。

  看上去不太正經，還染著一頭黃毛、頗有流氓氣息，但內在卻意外是個難得的好人。

  ——安樂閱讀他的人生後，也做出相似的判斷，所以才敢在他面前展現一部分秘密。

  正是因為這點，昆諾等人願意相信任野，不覺得他會害自己。

  最後，任野找到安樂，直截了當的說道：「隨我出城，我能幫你出手一次。」

  安樂點頭：「成交。」

  事實上，沒有這條件，安樂也會跟隨他出城。

  對月涌市的城外，他早就有所好奇，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一個人出城未免太過冒險，而且人生地不熟，這次有B級的任野帶路，無疑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於是，一行人通過一條隱蔽的地道，跨越月涌市邊界的城牆。

  ******

  放在前世二十一世紀的華國，要是有人因為出城不安、驚慌，安樂肯定會以為這是在說笑。

  然而對這個世界的居民來說，出城，的確是一件充滿了危機，甚至可以說是「冒險」的行徑。

  據安樂的了解，城市之外的區域，絕大多數都是尚未被開發的荒原。

  正常來說，在科技樹已經被點到資訊時代、各種大規模熱武器層出不窮的情況下，開闢荒原應該不算是一件難事。

  可偏偏，各大城市都只能占據它們所處的那一隅之地，最多進行一些微小的擴張，而不敢大肆拓荒。

  由此可見，荒原的詭異神秘。

  事實上，安樂在《月涌市異常見聞錄》中，也曾讀到過一段極短的描述。

  【新曆222年一月，月涌市市長開啟「新城開闢」計劃。】

  【同年六月，市長宣告計劃失敗，並且引咎辭職，卸下市長的職位。】

  【據不完全統計，期間武裝人員犧牲總數超過三萬，超凡者失蹤、瘋狂或死亡者，共計879人。】

  【E級超凡者512人，D級超凡者318人、C級超凡者55人、B級超凡者4人。】

  光是這些數字，就足夠觸目驚心。

  月涌市並非沒有做過嘗試，只是在嘗試失敗後，將這件事視為絕對的禁忌。

  荒原的危險，並不只是因為其中的怪物和亡靈，還因為荒原本身！

  有種說法說，荒原，其實是活著的，有它自己的意識。

  安樂心裡想著這些事情，不知不覺間，這條陰暗的地道已經到了盡頭。

  他看出，身邊的昆諾等人都很緊張。

  在穿越地道的過程中，他們也不是一言不發，偶爾也會有所交談。

  五人當中，除了白髮幼女伊婭之外，都還是第一次前往城外，心情難免有些不安。

  任野語氣輕鬆：「別那麼緊張嘛，城外也沒那麼可怕的。」

  隨後，他拿鑰匙打開了他們頭頂上的地道大門。

  眾人一個個爬了上來。

  夜色中，有些微涼的空氣湧入鼻腔，微風從臉頰吹過。

  安樂觀察周圍，率先見到的便是頭頂的一輪圓月。

  今天的月亮格外圓潤、皎潔，讓他莫名聯想到了前世的中秋節，也應該是這樣又大又圓的月亮吧？

  不過，這樣的聯想只出現了短暫的片刻。

  安樂察覺到一些很難說明的變化，或許是他的錯覺，在城外，天上的那片天空，似乎比城內更低矮一些，有著一種淡淡的壓迫感。

  不僅如此，那輪月亮，好像比原來……更加真實？

  是的，就是「真實。」

  如果安樂沒有見過城外的月亮，自然不會有這感覺，可兩相對比之下，現在他所見到的月光，透露出一種先前不具有的、獨特的韻味，靜謐、神秘而幽深。

  他忍不住想到：『城內的月亮，是真實懸掛於天空上的嗎？』

  『還是說，那整片天空……』

  想到這裡，安樂忽然想起以前沒在意的一點。

  以月涌市的科技水平，飛機、直升機等飛行載具，早就已經被發明出來，安樂也曾見過警衛司里珍藏的一架直升機。

  但事實上，相比於被廣泛運用的坦克、裝甲車、火炮、列車，月涌市對飛行載具的使用很少，只有在極少數的情況下會動用，飛機也一向不會被用於民用載客。

  再往深里去想，安樂從「影狼族」的禁忌知識中，早就得知「月球」的存在。

  按照常理來說，這世界的地球，也應該是處在太陽系之中，幾大行星的環繞應當相似。

  可安樂仔細一回憶，發現他從未在網絡、書本中讀到過有關的描述。

  航天飛船、載人火箭、人造衛星這一系列的科技產物，像是根本沒有出現過，整條科技樹被斬斷，這很不合理。

  安樂眯起雙眼：『究竟是不想去探索，還是……不能呢？』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切人類對地球之外的探尋，將其湮滅於歷史的塵埃中。

  他再次抬起頭，心想：『這裡的穹頂之上，隱藏著什麼嗎？』

  暫時把這些思緒收攏，安樂觀察四周的景象。

  和他想得不太一樣，附近並非完全的荒野，還能看到兩三棟小房屋，矗立在不遠處。

  單純以視覺來論，安樂沒看見兇惡的怪物、野獸。

  零星的樹林，點綴在暗色的大地上，到處是蓬勃的雜草，偶爾還有低矮的灌木，能看出山坡的起伏不平，在月光下披上了一層銀紗。

  對見慣月涌市城內景象的安樂來說，頗有耳目一新、心曠神怡之感，還挺漂亮的，仿佛能獲得心靈的寧靜。

  『城外，就這？』

  安樂當然知道，這肯定不是城外危險的全貌，一定有大恐怖潛藏在深處，但起碼在表面上，對他來說確實還好。

  或者說，安樂能感受到，自己身體內的某一部分，在變得更加活躍、興奮。

  振作他的精神、充實他的血肉。

  說得再誇張一點，來到城外就像是回到家裡似的。

  只是等安樂轉過身，發現「隊友們」的狀態……不容樂觀。

  昆諾的表現最有代表性，他打著寒顫，牙齒不斷輕撞，眼眸中流露出驚恐、不安，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比起剛才面對安樂時，狀態還要差。

  「好、好可怕……嗚嗚……我想回去……」

  這麼大個男人，居然發出了哭腔。

  威士忌和另外兩人，也沒好到哪裡去，她死死的盯著地面，像是在考慮要不要鑽進哪條縫隙里。

  還有人眼神迷離，仿佛在做噩夢，囈語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唯二兩個保持清醒的，便是幼女伊婭和任野。

  即便如此，兩人神情也略有萎靡，受到了一定影響。

  伊婭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拿出手機，「咔咔咔」兩下把威士忌此時的窘態拍攝下來，就其動作的迅捷程度來看，這是早有預謀、有備而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來到城外會給他們造成這種影響，只是憋著不說而已。

  其實伊婭和「猩紅威士忌」的恩怨，也沒到打生打死的地步，僅僅是口角上的糾紛，前者看後者大（喵）熊（喵）熊不爽，後者則嘲笑前者的身高，某種意義上，稱得上相愛相殺。

  這時，伊婭倏地回過頭，看向安樂。

  語調上升了好幾層，訝然問道：「你居然沒事？」

  任野也看了過來，流露出驚容。

  安樂：「我能有什麼事？」

  「荒原症啊！你難道不覺得很難受嗎？沒有產生幻覺嗎？沒有覺得忽冷忽熱嗎？」

  伊婭仰著小臉，語速極快的問道，子彈像是機關槍「咻咻」的打出。

  就安樂先前的表現，他很明顯是第一次來到城外，而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這一點，很奇怪。

  安樂咀嚼著這個詞語：「荒原症？」

  「讓我來說明吧。」

  任野在這時開口，用簡單的話語向安樂解釋。

  初入荒原的人，都會不可避免的受到荒野氣息的侵染，這種狀況便被稱為「荒原症」，其表現形式為生出很多負面情緒、產生幻覺、體感溫度異常等等，根據不同人的體質、靈魂，會有不同的反應。

  這種症狀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進入荒原次數增多而減輕，但不會消失。

  也難怪任野兩人會為安樂的無動於衷感到驚訝，在他們看來，這簡直違背了荒原的規則！

  安樂點點頭：「哦……我明白了。」

  他細細體會自身的狀態，不僅沒有被削弱，反而還被增強了？

  就好像……這裡更加適合他生存！

  迎著兩人好奇的視線，安樂努力思考後，慢慢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這或許……是你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