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夜色下，昆諾的心臟砰砰直跳，怎樣都無法平息下來。

  血管里的血液，也在活躍的流淌，刺激他的神經愈發緊繃。

  然而，這並非是昆諾的本意。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堪稱精銳的灰血殺手，昆諾也不可能犯下這種低劣的錯誤。

  他本應該將心跳、氣血全部收斂起來，這樣才能藏匿於這條老舊的街道。

  可現在，這股沒來由的躁動，是怎麼回事？

  昆諾轉過頭，用餘光警惕的看向旁邊的牆角，他能察覺到，在那裡躲著一位他的同族，而且這血液的氣息還似曾相識。

  帶有幾分獨特的馥郁，像是某種美酒。

  『血腥威士忌？她也來了？』

  昆諾認出對方的身份，同樣也是灰血組織中的精英殺手。

  『那這……會是她動的手腳嗎？』

  即便昆諾是被任野召喚到此地，但他不能保證，這附近潛藏的其他聖血裔就一定是他的同伴。

  說不定有內鬼混進來了呢？

  「覆血」組織名字起得很霸氣，事實上就相當於一個二五仔構成的組織，終日生活在灰血組織的陰影之下，其中的成員自然要極其小心，尤其在這種行動時，更好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只要稍微受驚便會四散而逃。

  『還有他們……』

  昆諾謹慎的感知著街區里其他藏匿著的聖血裔，除他以外一共四道。

  雖然不能分辨出他們的身份，但是能確定，每一道氣息都不弱。

  而且，和他相似，本該掩飾得很好的氣血，都在溢散，就好像被丟入石子的池塘水面，不斷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大家都被發現了，就相當於都沒被發現。

  由於相互之間都能察覺到眾人的存在，他們維持著一種尷尬的平衡，不敢進一步試探，也不敢輕易逃離，怕把後背暴露在他人身前。

  他們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惶恐，就仿佛……

  在暗中，還有一雙冰冷淡漠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

  當然，導致這不安逐漸加劇的最重要原因，還是任野的遲遲未至。

  時間來到八點，而任野卻仍沒有出現。

  昆諾忍不住想到：『他出事了嗎？』

  任野B級的實力，在這月涌市內，接近於天花板。

  要是連他都出事了，毫不誇張的說，月涌市的覆血組織怕是要原地解散。

  面對這情況，昆諾都在考慮要不要先行撤離了。

  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有兩道氣息發生了衝突。

  「威——士——忌！」

  一個身材嬌小、看著像是個小學生的女孩，穿著一身漂亮的洋裙，銀白色的髮絲飄揚，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像是一隻兇狠的小白兔，惡狠狠的撲向對方。

  代號為「血腥威士忌」的聖血裔，是個成熟的大姐姐，她發出輕笑。

  「哦？這不是小蘿蔔精嗎？真巧啊~」

  一片血幕從她手中揮灑，要束縛住幼女的身軀。

  聽到這稱呼，幼女更加氣憤，眼中泛起血光，身影快似閃電。

  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互毆起來，僅從畫面上來看，還是很賞心悅目的。

  女人打架確實很好看。

  只是昆諾卻面色一變。

  這樣氣勢的激盪，在這片平靜的街區十分明顯，而且恰好這些天晚上，警衛司加大了巡邏的力度。

  昆諾已經能感受到，不遠處有超凡者察覺到了這異動。

  『還是走為上策吧！』

  以穩健著稱的昆諾萌生退意，這是他一向的行動準則，優先保證自身的安全。

  在從前的數次暗殺行動中，昆諾也始終貫徹這一點。

  雖然有時因為過於穩健，導致任務失敗，但是不管怎樣，他都活到了現在，而不像是某些倒霉蛋，死在暗殺目標手中。

  也就在昆諾默默後退之時。

  他忽得聽見，一個聲音響起：「收手吧。」

  聲音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甚至還有些平和。

  「血腥威士忌」笑容清冷：「這是我們兩人的恩怨，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嬌小的白毛幼女，性子很暴躁，面色不愉，罵道：「你憑什麼……」

  然而下一瞬，她的聲音停頓。

  在場的五名聖血裔，在對方氣息顯現的一瞬間，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上的一切動作。

  包括幼女和「血腥威士忌」的戰鬥，也戛然而止。

  就像是小情侶在家中情到濃處，前（喵）戲都做（喵）得差不多，突然撞見回家的老爸老媽；又像是深夜獨自坐在電腦前，桌邊擺著紙巾，電腦屏幕亮著微光，悄悄打開「學習文件夾」後，戰意漸酣之時，忽然聽到敲門聲。

  差不多就是這種「戛然而止」的程度。

  在這瞬間，昆諾渾身的血液，都為之停止流動。

  難以形容的顫慄和敬畏，從他的血脈深處升起。

  無法抗拒，不容忤逆。

  他悚然而驚，一直籠罩在血液中的躁動不安，想來正是因為這人的存在！

  昆諾勉強能看清從陰影中走出的身影，身披黑袍，帶有一張血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詭譎。

  高貴的、精純的聖血氣息，於他身上蒸騰而起，有如一條奔涌的長河，延綿不絕、洶湧澎湃。

  那種氣息，比昆諾所見過的任何聖血裔——包括任野在內，都要古老神秘！

  『他究竟是什麼人？』

  不只是昆諾，聖血裔們的心中，都冒出相同的疑惑。

  黑袍人言簡意賅：「跟我來。」

  隨後便向陰影中的一個方向走去，避開即將到來警衛司的搜查。

  而伴隨著這句話落下，昆諾的心臟終於恢復跳動。

  可那律動的頻率，仿佛不再屬於他自己，而是被對方所掌控。

  懷揣著敬畏、不安的心情，昆諾第一個跟在黑袍人的身後——從心的直覺告訴他，違抗他的命令絕非是明智之舉。

  其他人在原地呆愣片刻，也還是選擇跟隨。

  這些聖血裔，哪個不是身經百戰、身懷絕技之人？

  實力弱小者，不可能被任野召喚，來參與這次行動，只是在這股血脈的威壓面前，他們升不起拒絕的念頭。

  走在最前面的安樂，也略有詫異。

  『原來這【鮮血長河的青睞】，這麼好用？』

  他本來的想法，是開口讓她們給自己一個面子，要打去別的地方打，不要惹是生非。

  不過當安樂開口後，便對聖血裔中等級森嚴的原因，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他仿佛能……輕易操控這群人的生死？

  *****

  半個小時後。

  略帶狼狽的任野，終於趕到安樂等人身邊。

  不久前他通過血晶，告知了一個新的匯合地點。

  只是，這些成員們此時的狀態，有些出乎任野的預料。

  在任野想來，這些手下互不相識，可能會出現誰也不服誰、產生糾紛的情況。

  這時他便可以進行調節，從而鞏固自己在小隊中的地位，便於他的指揮。

  而現實卻是……

  那五個他很早就招入麾下的聖血裔，正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像是遭遇了某些非人道的對待，又像是在大灰狼旁邊的小白兔。

  尤其是剛才氣焰囂張的「血腥威士忌」和白毛幼女，乖巧得不能再乖巧。

  不要說糾紛、爭執，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見到任野到來，便紛紛向他投來求救的眼神，如釋重負。

  任野看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安樂，瞳孔微縮，心中泛起漣漪。

  『這股氣息……』

  他遠比昆諾等人強大，也就更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任野甚至忍不住變色：「鮮血長河！你已經能觸及到鮮血長河了？」

  旁邊的昆諾很迷茫……鮮血長河，那是什麼？

  其餘聖血裔也是類似的反應。

  只有那名白毛幼女，似有察覺，她好像在哪裡聽過？

  唯有高等的聖血裔，才知曉鮮血長河的存在。

  安樂反應很平淡：「嗯。」

  這本就是他刻意營造出的狀態，即便雙方都以靈魂起誓，但要想擁有足夠的話語權，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實力。

  【鮮血長河的青睞】，在對付其他敵人時或許沒什麼用處，可對聖血裔無疑有極大的威懾力。

  任野越發驚訝。

  要知道，上一次見面時，安樂體內血液的氣息高貴，遠沒有達到現在這種程度。

  鮮血長河，那可是連他才剛剛能感受到的古老存在。

  『這種蛻變的速度，太可怕了。』

  『難道之前用源血委託我的人……』

  『不管怎樣，他越強大，反抗灰血的力量也就會壯大一分。』

  任野想到了很多，但最終只是把思緒埋藏在心中，隨後向眾人說道。

  「抱歉，路上遇到了點小麻煩，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我們現在就出發。」

  安樂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小麻煩。

  因為前段時間在警衛司大樓做的事，任野被警衛司的超凡者給盯上，直到最近才緩過氣來，能抽空組織一些行動。

  剛才也是為了擺脫一位B級超凡者的追蹤，故而遲到。

  眾人跟隨著任野在夜色中前行，沿著一條小徑，身邊的街道越來越偏僻，幾乎看不見行人。

  很快，昆諾便察覺到不對，顫聲問道。

  「大人，我們……是要去哪裡？」

  隊伍中的「血腥威士忌」也變了臉色，這條道路，很顯然不是通往城內的任何區域。

  任野輕鬆一笑，耳邊的掛墜在夜風中搖擺。

  「沒錯，正是你們想得那樣。」

  「我們今晚……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