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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僞廢柴修仙記 - 第245章 回憶續曲字體大小: A+
     

    回憶續曲

    千年後天翔秘境

    “再往後,你被穆七言帶回青凰川上,我也不知那些年你是如何過的。”裴不回和她一起站在了幽玄洞外。

    那洞裡,封着她的回憶與噬靈蠱。

    青棱嘆口氣,伸了手。

    裴不回卻忽然間按住她的臂。

    “青棱,若這回憶會讓你痛到極致,你還要找回來嗎?其實……忘了也好。”

    “裴兄,我在青凰川上呆了這麼多年,無一刻不想尋回記憶。再痛,我也無懼。”

    青凰川的記憶,永遠代替不了她這五千年的過去。

    ……

    千年前·青凰川上,青棱醒轉第25年。

    金秋十月,青凰川是另一番醉人景象。

    川上的冰楓楓葉盡數染紅,一片片楓葉似黃金琉璃,璀璨奪目,覆蓋了半個川頭。

    這日,青凰川上頗爲熱鬧,青凰七子中的三個人帶着川上數十名修士去秘境西泰嶺歷煉迴歸,斬殺了西泰嶺裡盤踞已久的一隻赤眼毒蠍,凱旋而歸,如今一羣人正在川上的璃光峰裡飲酒慶祝,將這毒蠍一身皮肉毒血分而存之,或留或贈或賣,將這戰利品分得精光。

    和璃光峰離得最近的,是茂才峰。茂才峰上只建有一座七重樓閣,名爲虛文閣。

    虛文閣裡收藏着這天仁仙境裡無數的典藉功法冊子,不論是煉丹、法陣、制符等秘法,還是天文地理歷史這些典故,都被分門別類收藏完好。

    一到三重,只要是青凰川上修士皆可憑身份進入,三重到五重只有特殊身份的修士方可得進,到了第六重,便只有青凰七子可入了。

    至於虛文閣的第七重樓閣,那裡向來只有青凰川主穆七言才能進。

    二十五年前,多了一個人。

    這第七重樓閣,是四面無壁的敞開玉臺,整座樓閣的霽玉頂是懸浮於玉臺之上。

    玉臺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玉白的骨案,是以千年前一條作亂於浮柴河的虯龍龍脊骨製成。遠遠的,璃光峰上飲酒高歌作樂的喧譁聲傳來,像是一闕遙遠的歌謠。

    有個人正站在案前,垂了頭,挺直着背,手執一支硃紅無尾筆,凝神片刻後,那硃紅筆管的最下端凝出如銀絲般的筆毫,她手輕動,筆鋒點起手邊金沙墨,她極快速地身前案上鋪展開的一方符紙之上畫過。

    不過片刻,她額上已經沁出汗珠,執筆之手微顫,她以左手按住右手,強自寫下去,卻在最後一筆將落之時,筆毫的銀光隱去。

    符紙之上的金沙墨閃着淺光,差了最後一筆,這張仙符便可以完成了。

    “唉……”她嘆口氣,清韻醇厚的聲音透出些無奈,手還執着筆懸在半空。

    可惜了……終究差這一筆。

    正嘆息着,不妨身後有人走來,靠近她。

    “怎麼?還是畫不完嗎?”一道淺如雲絮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還未轉身,身後的人已經站到了她身後,胸膛貼上她的背,骨節分明的手從寬袖中伸出,握住了她執筆的手。

    “師父!”她喚了一聲,剛想回頭,卻聽到他聲音再起。

    “別動,凝神。”他肅語,另一手輕輕攬到她腰間。

    早已暗去的筆毫再現,他握着她的手一揮,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落下了最後一筆,竟與她先前寫的符字連接得毫無漏洞。

    他掌中溫度襲來,按在她腰間的手如烙鐵般灼燙,頭更是已垂自她耳邊,幾縷髮絲落到她胸前,蹭過她的臉頰,帶來細癢。

    她心一顫,莫名的抗拒感浮上心頭,等那最後一筆落下後便立刻從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啪”一聲將硃筆擱到案上,她退離他懷抱數步,直到那道讓她不舒服的氣息遠去後才轉身躬下,執了徒禮。

    “青棱見過師尊。”

    可還沒等她腿曲下,她便被他托起了身體。

    “以前,我也是這般教你習字畫咒,想不起來了?”穆七言笑笑,對她的避退不以爲意。

    青棱順勢而起,搖了頭。

    生命像是空白的畫卷,所見所聞,除了陌生還是陌生。他說她五百年前被夢魘獸所傷,吞去了識魄,失去了記憶,就連一身修爲都岌岌可危。

    但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沒有記憶的日子,雖然無悲,卻也找不到任何喜悅,所有一切,都淡到極致。

    “回師尊,想不起來了。”她老實開口。

    穆七言望去,少了一魄的她,沒了五千年記憶,整個人都蒼白起來,眸色沉潛,光芒淺淡,波瀾不驚、無悲無喜。

    “想不起來就算了。你只需要記得,我是你師父就可以了。”

    “青棱銘記於心,不敢有忘。”她還是老實地回答他。

    “早跟你說過了,在我面前,無須這些俗禮。”穆七言不喜她這樣的恭順模樣,眉頭終於微微皺起。

    青棱察覺到他氣息微變,轉了話題:“師尊,你出關了?”

    穆七言點點頭,遠處的樂聲傳來,他放眼望去,璃光峰上人影晃動。

    “我閉關三年,你也在這裡呆了三年?今日他們歸來,你怎不去璃光峰上湊個熱鬧?”

    青棱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笑,道:“不去了,我更想呆在這裡。”

    她雖然仍是天道初窺的境界,但修爲受滯。

    當初覆神水帶來的後果,便是她一身靈氣再難凝起,只是如今她不知罷了,雖有五川之靈日夜澆灌足五百年,但也只是保她性命與境界,這修爲恢復之路,漫長遙遠。

    只是再艱難,她沉下心來,一點點嘗試,卻也並非完全不能恢復的。

    這杆聚靈硃筆便是她正在嘗試的辦法,硃筆需用靈氣凝出筆毫,方能寫出符咒來,她在這裡呆了三年,從最初連筆毫都無法凝出,到現在已能畫出符咒,已大有進展了。

    “我看看你的傷。”穆七言看穿她的心思,他說着便閃身到她面前,伸手抓起她的手腕。

    青棱下意識地想要退開,他的另一隻手卻更快撫上她的背心,微一用力,就將她按在了自己胸前。

    就算是抹去了她的記憶,她仍舊對他退避三舍。

    他脣邊的笑綻得更大了,握着她手腕的手卻用了幾分力。

    青棱咬緊了牙,他的胸口溫熱,灌入她經脈的靈氣純粹柔和,像要將她擁入骨血,但是莫名的……讓她覺得危險。

    她不知道這危險的感覺因何而起,穆七言待她明明是很好的,這樣的好假裝不了,眉梢眼底都透出經年累月所積蓄的寵愛與喜歡。而對她來說,只要穆七言不靠近她,她也對他敬愛有加,甚至還帶了點小兒女的心情,仰望他,期盼他歸來,就好像舊日她曾經日復一日地期待過一般。

    可這麼多年來,只要他一靠近,她就恨不得能立刻離開,離得越遠越好。

    她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

    “別心急,慢慢來吧。韶音山的池素言閉關三百年,心境了悟增進,邀了幾個仙友去韶音山論法,待爲師替你討一枝千柱蓮,助你恢復。”他說着,擡手撫上她的臉頰,她的臉頰冰冷,像暖不了的玉。

    青棱的臉一避,道了句:“多謝師尊。”

    穆七言見她眼中並無喜色,略一思忖,再道:“爲師帶你去韶音山可好?”

    她聞言一愣。這些年因爲修爲重創的關係,穆七言一直不同意她離開青凰川。

    青凰川雖大,但她仍是想出去看看天仁仙境,尤其是她閱遍這虛文閣的藏書後,就更想出去了,似乎遊歷四方,一直是她心裡願望。

    “師尊,你說的是真的?”她喜上眉梢,蒼白的面容上終於浮起一絲紅暈,“不騙我?”

    蒼白的臉龐上終於有了些喜悅之意,不再那麼單薄蕭瑟,和他記憶裡的青棱有些相似起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穆七言放開了她,看着這笑臉,眼裡悲憫添上溫柔。

    “多謝師尊!”青棱喜得又朝他一拜。

    這一拜,卻被他阻止了。

    以擁抱。

    “青棱,叫我七言吧。”

    “……”青棱的喜悅頓時全失。

    想逃,好想逃!

    不止是想逃,她還想……殺……

    怎麼回事?

    ……

    韶音山是座孤山,立於冰原之上。山底四周原是一片綠池,被凍成冰,霜色蔓延。

    青棱隨着穆七言從冰原之上掠飛而過,直達韶音山山巔之上。

    穆七言與她並肩站在月華鑑所化的巨大蓮輿上。青棱一雙眼眸充滿興味地望着下方的韶音山,像初涉塵世的孩子。

    如果四千多年前,他願意將她帶離烈凰,她也會露出這樣好奇的模樣吧。

    穆七言想着,伸手握了握她藏在披風內的手。

    “冷嗎?”

    韶音山的寒氣,與普通的冰雪不同,這裡的寒氣由地底玄陰之氣凝結而出,是這韶音山的天然防禦屏障,尋常修士來了還未進山,便要受這寒氣侵襲。

    青棱修爲未復,根本無法抵禦這裡寒氣,因此她身上穿了件皓狐皮毛所制的白裙,領口袖口都有一圈細膩白絨,外面罩了他的翻雲披風用以禦寒,頭髮梳作飛仙髻,點了翠翡與雪羽。

    青白二色,是最適合她的顏色,簡單幹淨,就像這世上的山樹雪天。

    她再不是從前漫野奔跑的散修,不綰髮不着釵,隨性而爲。

    雖是簡單打扮,那一身衣物髮飾卻也是青凰川上重寶,光華清淺,迷人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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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俏生生的女子,不是美到至極,卻風華已成,舉手擡足間,姿態灑脫、形容俏麗,無人可比。

    “不冷。”青棱注意力正在下方的韶音山上,隨意回答着。

    穆七言見了,便降下了雲頭,池素言迎出殿門來。

    此時池素言所邀的修士已來了大半,而能與穆七言論友的,整個天仁之上,找不出十個人,個個皆是天仁大修。

    見到青棱,這些人無疑是有些驚訝的,穆七言身邊素來不帶人,便是青凰七子,也不過是他找來代爲看管青凰川的人,何曾有過將人帶在身邊的時候。

    一番引見,青棱隨着穆七言在韶音殿裡轉了一圈,收了許多法寶靈藥。

    穆七言與人寒暄幾句後,見跟在身後的青棱百無聊賴,轉頭便朝着她開口:“悶了?你自去玩耍吧。小心一點,別亂跑。”

    青棱得了這話,眼眸裡的淺光亮起,向衆修行了禮,飛快轉身。

    轉身之際,她聽得有人開口。

    “還有一人未至。”

    “何人?”

    “古魔族族長——殊妄。”

    古魔族?

    書上所描繪的古魔族,是隱於蛟海深處的秘族,曾與永晝國同爲這天仁王者。

    陸上王者,水中霸主。

    那應該是段如傳說般的歷史吧。

    她想着,人已出了韶音殿。

    韶音山上的論法會開始,一轉眼便是數日過去。

    青棱將這韶音山上能逛的地方逛遍,便挑了最喜歡的一處地方暫憩。

    那是韶音山後山的一處湖泊,湖畔有松柏環繞。

    青棱向韶音殿的人討了仙酒,獨自躲在此處暢飲一番,身上有些熱意,便將裝酒的仙葫與披風都扔在了樹下,她則飛上樹梢,躺在樹杆之上,看韶音山冰冷的陽光穿透葉縫灑下的碎光。

    這樣愜意的日子,十分陌生,明明該是輕鬆愉悅的,卻讓她分外不習慣。

    樹下忽然傳來簌簌作響的聲音。

    她側頭朝下張望,嘴邊忽然揚起笑來。

    樹下不知何時,來了個偷酒賊。

    一個小小的偷酒賊。

    那是個雪團似的小娃兒,身上只穿着單薄的衣衫,赤足踩在地上,圓藕似的手臂裸/露在空氣中,正抱着她的酒葫蘆往口中灌酒。

    天仁修士都是千萬年的老妖怪,她很少有機會見到這樣小的孩子,青棱估摸着這娃娃纔出生沒多久,必然生而自帶修爲,否則韶音山的寒氣如此陰盛,他絕無可能毫無異樣。

    也不知是哪個修士帶來的孩子。

    他的模樣被葫蘆擋着,她看不見,只覺得他偷酒喝的模樣格外有趣,心裡難得起了些逗弄心思,手指一點,那酒葫蘆忽然變得和他一樣大。

    不知是他喝醉了,還是被這酒葫蘆給嚇到,整個人竟往地上仰面一倒,手腳卻仍舊死死巴在葫蘆上。

    “哈哈……”青棱脆聲一笑,十分歡樂,人從樹上躍到了他身邊,拎起了葫蘆。

    “你這小偷酒賊,哪裡冒出來的?”她見他仍舊緊抱葫蘆,整個人都掛在葫蘆,消失許久的歡悅竟擋不住的彌上心頭。

    葫蘆後的小娃娃聽了這聲音,從葫蘆後探出頭來,醉眼惺忪地看了看她。

    他眉目輪廓深刻,脣紅齒白,格外漂亮討喜,然而吸引青棱注意力的,卻是他額間那道墨色咒印,似乎封了無數秘密在其間。

    “嗝——”他打了一個大大的酒嗝,放棄了手裡葫蘆,張開雙手,撲進了她懷裡。

    青棱一愣,已被這孩子的手緊緊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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